媽媽愛護女兒,宋巧也同樣心疼媽媽,是以在雙搶期間,她拚了命的幹貨,隻想著能為媽媽減輕一點負擔。


    “巧巧,你幫我賣果盤和扇子吧,每個提成一毛,要不要一起幹呀?”


    聽完談湘的想法,宋巧還沒出聲,她媽媽已經先開口了:


    “巧巧,你就跟著阿湘去做吧,賺到的錢你自己留著就行,等攢夠了,你就迴學校,在這個村裏,你累死了都沒出息的,你要好好學習,給自己掙個前程出來,就像阿湘她小姑那樣。”


    “媽,我不上學,賺了錢我給爸買藥,我要在家幫你幹活。”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聽話呢?你爸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隻能在地裏刨活,可你不同,你還年輕,你要活出個樣子給你奶奶他們看看。”


    宋巧低下頭,倔強的不說話。


    “巧巧,爸媽就你這一個孩子,你是爸媽的希望,這人呀,再苦也不能沒了希望,你現在還不懂,等你長大了,看著同齡的姐妹們都有了好前程,你會後悔的。”


    宋巧爸說完這一段話就又咳嗽了起來。


    談湘也在一旁勸了起來:“巧巧,你爸媽說的對,隻要你努力,就算不念大學,將來初中畢業考個中專或者師專,你也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的。”


    談湘很是羨慕宋巧,她有一對真心為她著想的父母,並沒有因為她是女兒就不愛她,這在整個棗兒溝都是很難得的。


    宋巧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覺得自己被愛意包圍了。


    “爸,媽,謝謝你們,湘湘,謝謝你,我一定好好做,我們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說著,宋巧激動的擁抱住了談湘,談湘臉上帶著笑意迴抱宋巧,輕輕拍著她的背迴應著。


    有了宋巧的加入,扇子賣起來更快了,果盤和竹杯每次也能賣出去幾個,每次結束談湘都會直接把提成直接分給宋巧,多的時候一塊多,最少有五毛,有了這筆收入,宋巧家壓力小了不少。


    當然,她們也不一直是一帆風順的。


    雖然說世上好人居多,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車上的乘客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人而已,所以談湘還是存了一些戒備的,這天,就讓她遇上了一位有些奇怪的乘客。


    在看了談湘遞過去的折扇後,小胡子男起了興趣,問道:


    “姑娘,你還挺有頭腦的,生意都做到這兒來了,你手上一共有多少把扇子呀?”


    “我今天帶了三十把出來,先生您是第一位客人。”談湘迴道。


    “誒,小姑娘,我有個想法,你這扇子便宜點,我就全要了,怎麽樣?”


    “你願意出多少錢?”談湘問道。


    “三毛一把怎麽樣?”胡子男試探著說道。


    談湘覺得這個價太低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四毛,不能低了,大不了我自己慢慢賣。”


    “好好好,四毛就四毛,你那車上的那些,全都拿過來給我吧!”


    “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你先遞過來,我驗過貨後再給你錢。”


    不知道為什麽,談湘總覺得這個人鬼鬼祟祟的,她有些猶豫。


    “算了,我自己慢慢賣吧,你把手裏那把扇子還給我吧。”


    “臭丫頭,你怎麽不識好歹,滾滾滾,什麽你的扇子,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扇子。”


    男子見談湘不上當,立馬露出了醜陋的嘴臉,他原是看著這山裏的姑娘沒見過世麵,想著騙些扇子過來倒賣給車裏的乘客,沒想到那丫頭防備心還挺重的,既然騙不了了,他也就懶得裝了,至少白得了一把扇子。


    談湘隻覺得這人好生惡心,在這做買賣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氣人的事,她一方麵慶幸自己多留了個心眼,另一方麵又因為這人的可惡嘴臉難以消氣。


    看著那人得意的神情,談湘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快步往前走過了幾扇車窗,調整好心態重新向乘客兜售起來。


    見談湘就這麽算了,那胡子男反而不得勁了,隻能自己生起了悶氣。


    還好,接下來沒再遇到這種惡人,因著被耽誤了不少時間,談湘這天隻賣出去了兩把扇子一個果盤。


    迴去的路上,談湘還是感到很生氣,但氣也沒用,自己當時又不可能衝上去找他算賬,就算是能上去,雙方力量懸殊,吃虧的也隻會是自己,當時她也隻能及時止損,不加理會。


    在列車不停靠的日子裏,談湘就跟著沈南星學習中國畫。


    俗話說會書法的人就會畫畫,沈南星沒急著教談湘畫畫,而是先讓她練字,一段時間下來,談湘的櫃子裏已經堆滿了練字的報紙。


    沈南星看過後,這才開始教她畫畫。


    中國畫的第一步就是調磨,墨色的濃淡,毛筆裏的水分,對繪畫是至關重要的,是以在教談湘調墨的時候沈南星尤為認真。


    接著就是練習起形,沈南星讓談湘每天徒手畫花,練習起形的勾線,談湘發現,其實國畫的原理和素描是一樣的,有著之前打下的基礎,她學起來比預計的快多了。


    這是一段漫長和枯燥的時光,可在這山村裏,沒有他人打擾,沒有世俗誘惑,談湘堅持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臨描練習,臨摹也是學習基礎勾線的重要手段,沈南星會自己先完成一副作品,然後讓談湘臨摹學習。


    沈南星對談湘說不要急,慢慢來,等她火候夠了,才會教她上色的技巧練習,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身,在學習的過程中,談湘會找到自己的風格定位,逐漸掌握畫麵塑造的能力,等她掌握了不同風格,就能靈活運用,融會貫通。


    沈南星是位很好的啟蒙老師,談湘聽著她侃侃而談,莫名覺得內心很是安靜,雖然目前自己還有些懵懂,但卻相信隻要自己按部就班的學下去,終究會有上手的那一天。


    夕陽映紅了天際,山間升起了炊煙。


    一勺子玉米糊打到鐵餅上,用刮板慢慢推開,攤成薄薄的一片,再用鏟子鏟起,疊放在一旁,不一會兒,竹篩上就推起了一大摞得煎餅,裹上炒土豆絲,配上黃豆醬,這就是他們今天的晚飯。


    吃過晚飯後,談湘照例推著小推車出門了,在村口和宋巧匯合後,往鐵軌旁走去。


    今天車上人有點少,挨個車窗問過來,談湘很快就走到了車尾。


    最後兩排靠窗的座位隻坐著一個人,他身穿綠色軍裝,頭上戴著沒有徽章的軍帽,即使在炎熱的車廂裏,衣服上的扣子仍是一絲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麵一顆,以至於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汗珠從他眉間滴落,他的眉骨像山峰一般,眉毛黑而濃密,和下方的一雙眼睛相得益彰,淩厲卻沒有攻擊感,反而帶了一絲儒雅。他的鼻子秀氣卻挺拔,是東方人中少有的高鼻梁。


    男子帽子下方露出了白色的繃帶,談湘猜想,這難道是一位受傷退伍的軍人?


    想到這,談湘在小推車裏挑選出了一把做工最好的折扇,踮起腳尖,敲了敲車窗玻璃。


    第16章 紐扣


    男人聽到動靜轉過了頭,低頭看到談湘後打開了車窗。


    談湘趕緊把扇子遞了上去,在與那男子對視的瞬間她不由得心髒漏跳了半拍,這位兵哥哥的眼睛可真好看呀!他的正臉比側臉還要俊!


    “姑娘,我不買扇子,你去前麵問問吧。”軍裝男子好言拒絕道。


    “不不,這把扇子是送給你的,感謝你們保家衛國!”談湘趕緊解釋道。


    軍裝男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眉頭舒展了開來,臉上也有了笑意,起身接過了談湘遞過來的折扇。


    看著手裏的折扇,他思索片刻後,拿出了外套口袋裏插著的鋼筆,遞給了窗外的談湘。


    “我們軍人可不能白拿群眾的東西,這樣吧,這隻鋼筆送你了。”


    “不不不,這怎麽能行呢,我這扇子不值什麽錢的,這支筆您隨身帶著,肯定對你很重要!”談湘連聲拒絕道。


    談湘猜對了,這支筆曾經對他很重要,隻是已經是曾經了,就在剛剛,他決定把筆送出去那刻,他突然想開了,也放下了。


    “拿著吧,好好學習,將來報效祖國。”軍裝男子直接探出身子把鋼筆塞到了談湘手上。


    火車緩緩發動,談湘握著還帶有那男子體溫的鋼筆,有點不知所措,這是一隻派克鋼筆,筆帽上刻著一個“笙”字,應是被反複的摩挲過,刻痕已經有些淡了。


    她好像,拿了別人很重要的東西,隻是他為什麽要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給一個陌生人呢。


    而火車上,軍裝男子正看著攤開的扇麵出神,他又想起了那天和父親的對話。


    “京笙,你很優秀,就算不做軍人在其他行業也能做的很好,可建軍不一樣,京笙,我們傅家欠他的,這個恩必須還,你會理解爸的,對吧?”


    這樣的話傅京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父親嘴裏聽到了,自從十二歲的時候李建軍來到了他家,父親就把他的父愛都給了這個養子。


    以前他鬧過,也曾拚勁全力的把李建軍給比下去,可到頭來他的力爭上遊,他的優秀,反而成了父親明目張膽偏袒的理由。


    其他的東西他都可以不在乎,可唯獨這身軍裝,他絕對不能放棄!


    “爸,你知道放棄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如果這次我放棄了,我就沒辦法再做一個軍人了!這是我用軍功換來的機會,提幹的名額本該是我,憑什麽要我放棄,你比誰都知道,這身軍裝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傅京笙!我今天是來通知你的,不是和你商量,建軍提幹的事我已經報上去了,你出院後就準備迴北京吧,部隊會給你安排轉業,裁軍一事勢在必行,你作為我的兒子,必須做出表率!”


    這就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從小到大崇拜和孺慕的人,十八歲那年他參軍入伍,父親送給了他一直鋼筆,那是他收到的來自父親的第一份禮物,這八年來,他一直隨身攜帶。


    可就在剛剛,他毫不猶豫的就把它給送出去了,期盼了十幾年的父愛,他終是放下了。


    傅京笙望著遠去的群山,正如望著自己逝去的軍人夢,這是他人生中最為迷惘的時刻。


    旅途太過漫長,也太過無聊,他拿起了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折扇,再次打開。


    入眼的是一副水墨畫,下筆遒勁有力,堅韌的竹子躍然紙上,旁邊配著鄭板橋的《竹石》。


    傅京笙看著這副圖,隻覺得難得,沒想到在那樣偏僻的小山村裏,竟有人有這樣的才華。


    字裏行間,傅京笙感受到了人性的倔強和柔軟,世人皆苦,但又都在努力的生活,不是所有才華都能得到應有的認可,但即使被打壓,被掩埋,也要傲然挺立,不屈不撓。


    是他鑽牛角尖了,他不應該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何必強求,他不該再消沉下去了。


    一顆種子在傅京笙心中生根發芽,他想也許,他的人生不止當兵這一種選擇,換一種方式,他也能為這個國家做貢獻,一條路走不通了,就換一條吧。


    而此時的談湘,也在念叨著傅京笙,這人的氣質真的很獨特,不知是不是上過戰場的原因,即使麵帶病容眼神裏也透著淩厲,配上棱角分明的臉龐本該是一副兇像,可卻被長長的眼尾和姣好的唇形給中和了,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談湘隻覺得惋惜,萍水相逢,人海茫茫,想要再見到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可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兩人在好些年後,在某個意外的場合,又會再次相遇。


    七月的天氣總是那麽的讓人難以忍受,尤其是今天。


    天空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空氣裏沒有一絲風,小溪裏的魚兒也都受不住這悶熱的天氣,用盡力氣跳出水麵大口唿吸。


    奶奶勸說阿湘今天就不要去了,這大雨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下下來了。


    談湘卻是舍不得這幾塊錢的進項,今天宋巧和她媽兩人陪她爸爸去醫院了,她不去就沒人去了,想著這天都陰沉了一整天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自己帶著傘就是了。


    談湘也沒推小推車,隻拿了個籃子,放上幾個果盤和十來把扇子,就出門了。


    悶熱的天氣裏,人心也會變得煩躁,特別是被關在火車上的乘客。


    心情一差,口角也就多了。不知怎麽的,三號車廂的兩位男子吵了起來,不一會兒就發展成了相互推搡。


    其中一方因為身高劣勢,明顯處在下方,偏那人又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狗急跳牆,使出力氣一把搶過對方放在旁邊空位上的蛇皮袋,直接扔出了車窗外。


    高個子看到自己貨物被扔,急的不行,他顧不上找對方算賬,著急忙慌的去找列車員要求下車。


    結果當然是被拒絕了,這裏又不是車站,怎麽可能讓他下車。


    男子急的想要跳車,列車員趕忙拉住了他,讓他不要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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