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校長驚訝地挑高了眉毛:“怎麽?你不打算承包校辦廠啊?”


    啊,承包?江海潮比他還驚訝,她可不想搞什麽承包。


    到現在為止,她和服裝廠的關係都是合作而已,隻負責下訂單,其他事情一律不管。


    這樣多省心啊。


    然而校長卻蠱惑她:“承包校辦廠,好處多著呢。校辦廠是有稅收優惠的,很劃算。我們校辦廠當初是因為政策關了門,我們沒債務也沒貸款。廠房都是現成的,機器也沒丟。”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說的江海潮暈暈乎乎,竟然沒扛住,點頭表示自己會好好想想。


    高校長這才暗自鬆口氣,這迴他無論如何都得讓著小妹頭家承包了校辦廠。


    為什麽呢?因為現在已經是一九九七年的三月份,到了七月份放暑假的時候江海潮就正式從湖港鎮中心小學畢業了。


    以前她給學校出謀劃策,是因為她是少先隊的大隊長,自己鍋裏的菜當然得看著。


    等她畢業去縣中上學了,那就是縣中的娃了,哪裏還管得了他們湖港小學的死活。


    到時候他們又上哪兒去找這麽好用的人。


    所以無論如何,高校長哪怕死纏爛打,都會把江海潮跟湖港中心小學繼續捆綁在一起。


    一個校辦廠算什麽呀,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當成禮物送出去,實實在在的利益收迴頭。


    第186章


    誰說我沒銷售渠道(捉蟲)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說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反正最終高校長的陰謀詭計,哦不,是宏偉藍圖隻實現了一半。


    為什麽呢?因為湖港鎮中心小學的校辦廠自己爛泥扶不上牆啊。


    他們是印刷廠沒錯,可惜當初營業的時候唯一的業務就是自行印刷作業本以及鎮政府的各種文件之類的,還采取著最原始的印刷方式。


    但時過境遷,馬上都二十一世紀了,現在印刷賀卡的哪個搞得不是電腦操作,早就進化到電腦排版平板印書時代了。人家有電腦排字機,卷筒紙雙麵平印機,都是校辦廠的老工人們連聽也沒聽說過的存在。


    這還怎麽接活呀。


    所以迫於無奈,湖港鎮中心小學隻好同意不插手賀卡的事,他們隻做賀卡的幹花加工。


    而印製賀卡的任務,江海潮唯有繼續按照自己最初的計劃,還是找每年給電視台做掛曆台曆的印刷廠。


    但是主持人姐姐幫忙牽線搭橋的時候卻十分猶豫,再三跟江海潮確定:“你真的要找他們廠做賀卡嗎?”


    江海潮奇怪:“他家不會做賀卡嗎?”


    沒理由啊,能做掛曆能做台曆,竟然做不了賀卡?那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了。


    “不是不是。”主持人姐姐搖頭,“能做能做,但沒什麽人找他們做。”


    為什麽呢?因為別說本市了,就是本省甚至乃至全國大部分印刷廠在賀卡市場上都沒競爭力。


    這話真的不是誇張哦,北京的天意市場知道吧,人家那裏有大名鼎鼎的賀卡三大軍,一家的店賀卡年銷量可以達到百萬張,但沒一張賣的是北京自己產的賀卡,都是從南方拿貨。


    上海和廣州,是他們主要的貨源地。香港的不說了,那個太高檔,都是擺在大商場裏賣的。


    人家賀卡不僅僅是製作工藝好,最重要的是設計理念好,不土不俗,洋氣時髦。


    南邊的廠之所以能這樣做,是因為人家專門養著設計師,每個月開好幾千塊錢的工資不說,廠裏還安排人家在賀卡銷售的淡季去全國各地甚至國外旅遊,看看好山好水長見識,好設計出更新鮮更時髦但符合消費者心理需求的賀卡。


    江海潮聽的真是要咣當一聲,媽呀,還要安排設計師旅遊,那她可真做不到。她自己都沒旅過遊。


    她唯一能夠做的重視壓榨美術班同學的靈感,讓大家幫忙設計出更多漂亮的賀卡。


    畢竟年齡是大家最大的優勢呀,連他們的美術老師都經常感歎,說他們雖然技巧不足,但人也就是這個時候最有靈氣,不像大人,年紀越大,學的越多,創造出來的東西越是匠氣十足。


    江海潮完成自我心理建設之後,立刻安慰主持人姐姐:“沒關係,我要的就是素麵賀卡,純色的那種,不需要他們搞什麽設計。”


    她之所以如此選擇,一方麵是因為需要給幹花留下足夠的創作空間,純色的底板容易發揮。另一方麵則是設計衣服的經曆,讓她模模糊糊地意識到有的時候純色意味著高級。


    五顏六色花團錦簇看著是熱鬧,但往往也伴隨著廉價。


    就好像一個人的臉,如果什麽都往上堆的話,那可完蛋了。


    在市場上一塊錢賀卡占據半壁江山的現在,如果不高級一點,怎麽能夠讓人心甘情願的掏三五塊錢買一張不帶音樂的賀卡呢。


    主持人姐姐點點頭,反正她提醒到位了,人家小孩堅持,她當然不會多話,掏錢的才是老大嘛。


    印刷廠的人也好講話,他們現在也做賀卡,不過隻做那種定製的賀卡。就是某個單位什麽什麽慶典,一次要個幾百上千張,內部消化,不對外銷售。


    所以對於江海潮一個底色的賀卡要五千張的要求,他們接受特別良好,完全沒問題。


    對於賀卡設計成三頁的模式,負責人猶豫了一下也痛快點頭了。


    到了這一步,怎麽在中間那頁印首詩這類的,絕對的小case。


    詩還是江海潮挑的呢,她專門挑席慕容和舒婷的詩,另外還有一本從圖書館裏翻出來的美國女詩人的詩,挺有意思的。


    甲方的要求提完了,那就進入下一個最重要的環節,由乙方提價格。


    江海朝靜心屏氣,決定好好發揮,怎麽著也得把賀卡的進價控製在兩毛五以下。畢竟他家市場上批發賀卡也就五毛錢一張。


    結果印刷廠的負責人說了半天他們的日子不好過,開口就是:“一張一毛錢,實在不能再低了。”


    江海潮都要脫口而出“那你們也不能獅子大開口!”,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下,差點沒咬到她舌頭。


    什……什麽?一毛錢!


    乖乖,她知道賀卡是個暴利的行業,很能掙錢。


    但她沒想到這麽能掙錢啊。


    媽呀,這利潤翻的,可比她賣衣服誇張多了。


    印刷廠負責人看她不說話,以為她嫌貴,趕緊又強調:“你們這個雖然是素麵的賀卡,沒印啥東西。可你們要的量少呀,你要是一款一萬張,我五分錢一張給你都沒問題。”


    江海潮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砍價:“你別糊弄人了,我家裏人就在南方做生意。賀卡是什麽出廠價,我沒數?就是嫌遠,懶得讓人寄,不然也不會找上你家的門了。”


    主持人姐姐在旁邊聽的隻想笑,這妹頭真是張嘴就來,分明她之前根本不知道南方才是賀卡的大本營。


    於是兩邊你來我往扯了半天,最後定下來一張賀卡八分錢,二十款顏色,總訂單一萬張。


    負責人還在那邊叫苦,說自己沒賺錢,真是在賠本賺吆喝。


    江海潮又給他畫大餅:“這不是頭一迴嗎?一萬張不算什麽的,如果效果好的話,以後我們可以長期合作呀。十萬張一百萬張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負責人都想笑了,他可沒做過這種夢,他們印刷廠掙錢的大頭還是在定製台曆和掛曆上。比如一份10塊錢的台曆,事實上他們的本錢也就兩三塊錢而已。


    賀卡不過是捎帶著,主要還是給電視台麵子罷了。


    八分錢一張賀卡,真是連合同都不用簽了,畢竟一萬張也就是八百塊。


    江海潮挑好了顏色,大家約定好三天後拿貨,她和主持人姐姐就被送出了工廠大門。


    兩人走在大街上都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江海潮冒出一句:“那個三大軍一年要掙多少錢啊!”


    幾分錢一張的賀卡,賣出去是一塊錢一張,一年賣上百萬張,那豈不是要掙上百萬。


    哎呦,好厲害哦,百萬富翁哩。


    主持人姐姐見多識廣,好歹還能理智些:“應該沒那麽厲害,像他們這種屬於大批發商,估計最多掙一半吧。”


    那也相當厲害咯。


    可見賀卡真是門好生意。


    一萬張賀卡出廠,江海潮沒親自送迴湖港鎮,而是修慶哥哥幫忙帶迴去的。


    不是她對賀卡生意不上心,她真的打算摩拳擦掌大幹一場;而是她必須得去參加比賽。


    這迴不是數學競賽也不是作文比賽,而是美術比賽,簡單點講就是畫畫兒。


    江海潮也奇怪,畫畫要幹嘛非得把人集中在一起參加比賽呀,直接出個題目,畫好了寄過去,然後出評選結果不就成了嗎?


    畫的好不好,評委明明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之前初賽不就這樣進行的嗎。


    結果帶他們去比賽的美術老師瞪眼睛:“這是在保護你們,不現場畫的話,誰知道畫到底是誰畫的。”


    哦,原來還有槍手幫忙捉刀,好雞賊呀。


    班長特別有見識,立刻跟大家分享前幾年的八卦,有個學生一直靠家裏人幫忙捉刀,連著拿了好幾年的獎,後來考特長生的時候才露餡。


    從那以後,這個少兒書畫大賽都要現場比賽。


    四五個通過了選拔的美術班學生這才恍然大悟,趕緊跟著老師老老實實地去省城參加比賽。


    唉,省城的學校果然大,江海潮這個進了大學好多趟的人,都感覺實驗中學一點也不比大學小啊,看著可真夠氣派的。


    嘿嘿,如果海音來這裏上學的話,那一定很不錯。


    不行不行,做人要講良心。一中對海音挺好的,順帶著連她這個旁聽生都頗受照顧,她可不能攛掇妹妹搞叛變。


    心神蕩漾的小學生趕緊收斂自己,乖乖跟著老師進考場。


    比賽分兩場,第一場理解成達芬奇畫雞蛋也沒啥問題,反正就是靜態速寫,大家都刷刷畫的飛快。


    到了第二場,麻煩來了,跟命題作文一樣,前麵的板上隻兩個大字:時間。


    不僅僅是江海潮,基本上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幅著名的抽象派大作《記憶的永恆》。


    那三個柔軟的流淌的鍾表,江海潮到今天都記得自己第一次從秋月姐姐的書上看到時,自己究竟有多震撼。


    可以這麽說吧,除了大名鼎鼎的《星空》之外,就沒有一幅畫能夠讓她如此目瞪口呆,足足過了十幾分鍾才找迴自己的舌頭,然而嘴巴張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書上說的果然有道理呀,有的時候,語言是這世上最蒼白無力的東西。


    哎,夏裝其實可以用星空元素呀。


    馬上就是四月份,夏裝的設計稿必須得交了,不然采購原料打板來不及,如果過了清明節還不能上夏裝的話,那“公主日記”可真是要完蛋了。


    江海潮還在浮想聯翩,旁邊已經有小夥伴偷偷問她:“喂,那個鍾表都是擺在哪個位置的?我我我想不起來了。你快告訴我呀。”


    監考老師過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試圖想求外援的男生立刻老實了,一聲都不敢吭。


    其實他沒求助錯對象,江海潮的確能把那幅畫給默下來,一個《星空》,一個《記憶的永恆》她看的次數特別多。


    前者讓她想到夏天的夜晚,後者卻讓她仿佛置身於秋日午後。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她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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