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貴呀,在湖港鎮交500塊錢就能擺一年攤子了。到了縣城連兩個月都管不了。


    但他們來都來了,總不能什麽都沒做就铩羽而歸吧。


    江海潮隻好咬咬牙,就當是交學費吧。


    可惜錢交了,門神走了,卻沒人客似雲來。


    江海潮隻好指揮虞凱帶著三個弟弟一人手裏捧一碗西瓜,跑到這夜市的入口,向人推銷西瓜。


    靠著這一招,他們今晚的生意才勉強開張。但是攤子上的客人一直不多。


    江海潮猜測跟他們的位置不好有關係。路燈照不到這裏,他們的攤子又太簡陋了,不像別人還裝了燈,燈光一照,五顏六色,想看不到都難。


    但是他們上哪兒找燈去呢?況且有燈還得有電線才能點亮啊。線路又從哪裏接過來?


    唉!好難啊。


    可10塊錢的攤位費都交了,這可得賣50碗西瓜呢。


    江海潮實在沒轍,隻能讓楊桃看著攤子,自己端西瓜碗去別的攤子上推銷。


    比方說剛嘬完螺螄的,剛吃過炒粉的,她就上前問人要不要吃碗西瓜,省得嘴巴幹。


    還真有人要了。


    賣的最好的地方是燒烤攤上,基本上沒叫啤酒的人都要了西瓜。尤其是吃辣口的,辣的嘶啦嘶啦的時候,還有人一口氣要了三碗呢。


    江海潮每賣出去一份,都會小心翼翼地看人家攤主,生怕惹毛了人家,把她趕走。


    好在攤主懶得跟光長了個卻滿臉稚氣的小孩計較,完全無視了她的推銷。


    甚至還有個賣鐵板魷魚的阿姨主動指點客人:“要是怕辣怕鹹的話,那個小妹頭手裏有西瓜吃。”


    賣了一圈,江海潮發現這樣太傻。因為她一次手裏隻能拿一碗西瓜,每迴賣完了還得跑迴攤子上,來來迴迴太耽誤事了。


    於是她毫不猶豫,張口跟楊桃說了一聲,拔腳就往租的房子跑。


    虞凱跑迴來拿西瓜時,沒看到大姐還奇怪:“大姐,人呢?”


    “大姐說她迴去一趟。”


    虞凱急得跺腳:“你怎麽能讓大姐一個人去呢?大晚上的!”


    旁邊攤子上賣各種小首飾的姐姐都樂出了聲。這小孩還沒那個妹頭個子高呢,還一副小男子漢的模樣。


    楊桃無奈:“我要看著攤子呀。”


    他還想再說話,大姐已經迴來了,而且她不是一個人,後麵還跟著姑奶奶。


    老人絮絮叨叨:“哪有大晚上一個人瞎跑的道理?就在家門口也不行!”


    賣小首飾的姐姐心裏嘀咕,你們家這麽講究,還讓小孩出來擺什麽攤子呀?


    江海潮被念的頭疼,隻能一個勁求饒:“好了好了,婆奶奶,我下迴再也不敢了。虞凱,拿著。”


    虞凱看見塞到自己手上的菜籃直接滿臉懵。他又不去地裏摘菜,他抓個菜籃幹嘛?


    江海潮已經將西瓜碗放進菜籃裏,叮囑他:“你小心點,別翻了。”


    但菜籃其實是半圓形的,最下麵的平底小的可憐,所以西瓜碗根本擺不了幾個。


    賣首飾的小姐姐已經旁觀了半天,就想看這小妹頭到底還能怎麽折騰。


    換籃子嗎?像賣冰棍一樣,弄個箱子裝西瓜碗。


    那除非這小男娃是大力士,能夠始終把箱子背在身上。否則但凡他放下來,夜市頂頭的攤子肯定要翻臉。那裏可是黃金地段,叫你這樣搶的先怎麽行。


    不曾想江海潮看了一眼,跟婆奶奶說:“把塑料砧板拿過來吧,卡在這上麵。”


    婆奶奶皺眉毛:“你做個事情啊,要把七八十個人指揮的團團轉。”


    江海潮理直氣壯:“你又不讓我一個人迴家拿。”


    婆奶奶帶著眼睛呢,兩個菜籃,當然不可能隻拿一個塑料砧板。


    她家確實隻有一個,可住同一個院子的房東家有啊,立刻借了個給她。


    別說,塑料砧板確實實用,往籃子裏一卡,一碗碗的西瓜擺上去,穩穩當當。


    虞凱迫不及待地拎著籃子就跑到夜市入口處,又接著賣西瓜碗了。


    江海潮則繼續在各個攤子之間推銷籃子裏的西瓜。她賣完一籃以後就跟楊桃換著來。


    別以為幹站在攤子後麵就省心。大夏天的晚上,一直站著不動,蚊子都能把你給抬走。


    楊桃賣完一籃迴來,一邊往籃子裏繼續裝西瓜,一邊懊悔:“應該讓奶奶在這兒的,她可以切西瓜。咱倆一塊賣,能賣得更快。”


    江海潮搖頭:“婆奶奶絕對不肯,她還要等縣中放晚自習,賣夜宵呢。”


    楊桃雙眼亮晶晶,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我感覺在這裏賣西瓜比賣宵夜更掙錢。”


    包括在學校門口也是,進進出出的學生可樂意買西瓜了。


    畢竟現在天這麽熱,又不會天天都像今天一樣暴雨過後清爽一陣。


    江海潮搖頭:“那不一樣。”


    到底有什麽不一樣呢?她說不清楚。


    她隻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對婆奶奶來講,西瓜碗賣的再好,也也比不上賣飯。


    因為飯鋪才是婆奶奶的主場。


    他們一直賣到晚上10點,夜市依然熱鬧。但是婆奶奶喊他們迴去睡覺了。往常這個點兒,他們早睡的四仰八叉。


    三個大的還興奮呢,很有衝動繼續擼著袖子幹到夜市收攤。


    可是三個小的已經撐不住了,一個個在打哈欠。


    江海潮有心讓婆婆奶奶先帶他們走。


    婆奶奶卻發火了:“行啊,明兒一個個都不起來了?”


    三人隻好放棄,灰溜溜的跟著迴去。


    進了屋,他們才看見家公爺爺和修遠大大已經洗完澡,換了衣服,正在院子裏乘涼。


    瞧見幾個小孩,他倆立刻催促:“趕緊洗澡睡覺。”


    三個大的還想強強嘴,結果人往澡盆裏一泡,疲憊就鋪天蓋地而來。等到洗完澡上床的時候,幾乎頭一挨上涼枕,眼睛就立刻跟沾了膠水一樣,黏的再也睜不開來。


    陷入黑甜鄉之前,江海潮還想:這房子隻有兩間擺了床,一間是4個男孩睡,另一間就是她倆再加上婆奶奶。那修遠爺爺和修遠大大睡哪兒啊?


    可她實在太困了,腦子裏才剛剛冒出念頭,下一秒鍾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等到她被尿憋的睜開眼,外麵太陽都已經掛到窗戶上了。


    婆奶奶看她披頭散發地到院子裏上公廁,跟害眼睛疼似的催促了一句:“趕緊起來吃飯吧。”


    家公爺爺和修遠大大早走了,他們還得忙著賣西瓜呢。


    孩子們也不能閑著,他們匆匆忙忙喝完了晾涼的綠豆粥,就得出去幫忙賣早飯。


    怎麽賣?當然是拎著早飯到校門口去賣了。


    早上時間最寶貴,縣中的學生才不會專門轉到他們這邊來買早飯。那隻有他們主動送上門。


    在縣城,沒有春英嬢嬢,自然就賣不成攤煎餅。


    姐弟幾人本來以為婆奶奶會做燒賣。結果看見堆在盆裏的早飯,他們才深切地認識到什麽叫做事隔三日,當刮目相看。


    婆奶奶竟然學會了做飯團!


    她用的還不是那種黑黑的糯米,而是加了麵粉的大米,裏麵放的鹹菜是酸醃菜炒豆幹丁。因為婆奶奶不會炸油條,所以她換成了鍋巴,就是那種自家炸的金燦燦的油炸鍋巴。


    江海潮試吃了一口,感覺味道跟前兩天他們買的好像不太一樣,但也真的不難吃。相反的,她覺得這是就著酸醃菜吃大米飯,更對她的胃口,飯團裏的鍋巴很有味道。


    隻不過他們都不知道縣中的學生會不會喜歡。


    她現在唯一想感慨的是:“婆奶奶,你到底幾點鍾起來?”


    這麽一大盆飯團,一個個裝在塑料袋裏,都要堆成小山了,要多早才能做好啊。


    “我又不是你們,小孩才貪睡。快點吧,他們上去早的很。”


    6個小孩跟地下黨似的,小心翼翼靠近縣中門口,看到一個學生過來就問人家:“要不要吃飯團?”


    三個人當中起碼有兩個人直接拒絕。


    好在縣中班級多,光是初三高三的學生加在一起都過千了。他們當中半數以上不住校,所以一早過來的人並不少。


    陸陸續續的,他們還是賣掉了幾十份飯團。


    隻是這個過程當中,6人都緊張的要命,生怕學校裏會衝出老師,直接把他們趕走,不許他們在這裏賣早飯。


    江海潮還考慮過備選計劃,如果校門口不許賣,那他們就往前麵挪,反正學校的位置是t字型的,上麵的一是大街,下麵的丨是林蔭道,兩邊全是梧桐樹,丨的底端就是縣中校園。


    他們站在橫豎交接處賣早飯,學校的老師總不會跑過來趕他們走了吧。就是要小心會不會被工商所的人逮到。


    沒想到學校從頭到尾都沒管,門衛大爺倒是看了他們幾眼,但也隻是看看而已。


    江海潮琢磨了半天,估計是因為早上學生都趕時間,隻要不是住校的,幾乎不可能一大早再跑去食堂吃早飯。


    所以,在早飯這件事上,縣中中食堂壓根就沒打算做走讀生的生意。


    既然不是搶生意,那人家當然懶得管。


    楊桃直歎氣:“賣早飯好像不行啊,他們肯定在家裏吃過早飯過來的。”


    虞凱信心十足:“那是因為他們今天不知道有早飯賣,所以都在外麵買好了。你看他們好多人都帶了雞蛋餅和飯團,絕對在家沒吃過早飯。”


    楊桃瞪他:“人家有地方買呢,幹嘛非得找我們?”


    江海潮倒是胸有成竹:“他們趕時間就會找我們。在外麵買,起碼得等做好了。在我們這裏,直接送到他們手上,多省事。”


    楊桃瞪大了眼睛:“這才幾分鍾啊!”


    不說飯團了,就是攤雞蛋餅,那也最多一兩分鍾就能做好。


    他們就缺一兩分鍾的時間嗎?


    江海潮歎氣:“你不曉得他們,李磊哥哥說他從進縣中開始,在教室裏累了想睡覺,最多隻眯三分鍾,然後就讓同桌把他喊醒了。”


    媽呀!


    三個弟弟還不明白這究竟有多恐怖,楊桃和虞凱已經嚇得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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