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為了印證家婆奶奶的話,他們騎車經過稻田的時候,三姐妹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原本綠油油的稻田這時候已經有地方開始泛黃。


    這麽快呀,秋天就來了。


    不過,天一冷,主動找上虞凱和楊桃要求去家裏吃飯的同學更多了。甚至還有從家裏帶菜的學生嫌菜冷了,想吃口熱乎的,也跟著他們迴家。


    這幾個學生就特別精明,他們不買菜,隻要求在家裏熱菜,他們願意掏一毛錢。


    楊桃挺為難的,他們一個灶兩個鍋,哪有專門的鍋空出來熱菜啊。


    江海潮卻答應了,她拿了她媽上會場時買的撐子卡在鍋的半中央,這樣鍋裏煮湯時,下麵的蒸汽就可以順便熱了放在撐子上裝菜的搪瓷缸和飯盒。


    要是湯好了,他們覺得菜不夠熱,那可以舀一勺熱湯一塊吃。


    靠著這一手,最多的時候,足足有15個學生跟著他們迴家吃飯。原先他們是在灶房吃飯的,那次還被迫全都轉移到了堂屋。


    江海潮都嚇了一跳,害怕家裏的菜不夠吃。好在這會兒正是夏天菜夏季的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要把自留地上的菜起了,好種秋天吃的新菜。


    不僅春英嬢嬢、招娣嬸嬸還有修遠大媽都給了他們不少菜,有老的正好燒湯的黃瓜,還有加辣椒一塊炒特別下飯的菜瓜。至於蕹菜、辣椒、茄子,更是一籃籃的,擺的到處都是。


    江海潮暗自鬆口氣,等過了這幾天,秋天的萵筍、大蒜、菠菜都可以吃了,又能接下一茬的菜。


    三姐妹偷偷盤算,照這樣下去,不管油鹽和柴火,他們一個月起碼能收到手100塊錢呢,趕得上丹萍媽媽在江口食品廠的工資了。


    嘿!細水長流的,也不費什麽事,這個買賣很劃算啊。


    江海潮已經想好了:“明天早上我炒好酸豇豆,中午他們要是菜不夠吃,直接拿湯泡飯就著酸豇豆吃。”


    待到中午,浩浩蕩蕩的一隊人跑進江家小院,盧豔豔看著桌上白送的酸豇豆,替他們犯愁:“你們這樣要虧本哦,才5毛錢,都幾個菜了?”


    她這麽一說,平常那幾個吃菜特別狠的男生都不好意思起來。等上了飯桌,大家就特別斯文。


    江海潮笑著招唿大家:“沒事,吃吧,菜這麽多呢,吃不完又不能留著下頓吃。”


    飯桌上的氣氛剛熱鬧點,院子門響了。


    江海潮以為是隔壁修遠大媽或者招娣嬸嬸,之所以她不猜春英嬢嬢,是因為今天江口有場。


    從上個禮拜天開始,春英嬢嬢真的去江口擺攤賣餅了。


    雖然她自己說賣的不怎麽樣,但盧奶奶卻說生意挺好的,一直都有人上去買。


    所以,今天春英嬢嬢肯定還會繼續去做生意。


    院子門被推開了,江海潮跑到堂屋門口準備招唿人,卻愣在了原地。


    因為推門進來的竟然是學校老師,其中一個還是海音的班主任仇老師。


    她懵了,老師會在中午家訪嗎?不都是傍晚放學以後才家訪的嗎?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老師不是過來家訪的,因為兩位老師都陰沉著臉,旁邊還有個哭哭啼啼的男生。


    江海潮還沒來得及問老師幹嘛來了,仇老師就已經怒氣衝衝地走進了,看著圍桌而坐的學生冷笑:“好啊,很好,你們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個個都能上天!”


    江海潮趕緊跑進屋,立刻淪為被老師攻擊的靶子:“你呀,江海潮是吧?很能耐哦,上什麽學?你還有臉上學?你趕緊退學,直接去做你的小買賣吧!學校不是你搞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地方!”


    一桌的學生全都嚇得站起來,個個不知所措。


    仇老師還在發火:“就這裏的飯香,不吃會餓死你們,還是學校食堂會毒死你們啊!”


    有個男生膽子特別肥,大概是因為這老師教三年級不教四年級,還敢嘟囔一句:“難吃唄,喂豬都不吃。”


    這句話真是捅了馬蜂窩,老師火氣大的恨不得人燒了整個樓房。


    江海潮他們甚至連鍋碗瓢盆都來不及收拾,就被罵迴學校,一直罵到下午上課鈴響,她的班主任陶老師過來救她,她才不用再被噴唾沫星子。


    陶老師恨鐵不成鋼,一個勁兒戳她腦門:“你個丫頭,就不能把心思花在學習上?一天到晚想這些幹嘛?”


    江海潮為自己辯解:“我沒不好好學習,我作業都認真寫了,我也複習預習課本了。我連下學期的課本都看了。”


    陶老師哭笑不得:“那你要是時間多,就把六年級的書也看了,別一天到晚搞這些東西。你曉得影響多壞嗎?校領導都聽到了。明天把你家大人叫過來,學校要跟他們談話的。”


    江海潮低下了頭:“我爸媽不在家,他們廠裏不發工資,我爸媽出去闖生活了。”


    陶老師愣了下,伸手摸了下她的腦袋:“那你爺爺奶奶在嗎?”


    “我爺爺早死了,我奶奶早就當我們死了。”


    “怎麽講話呢?”陶老師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你個丫頭,講話怎麽這樣呢?”


    “本來就是實話嘛。”江海潮委屈,“我奶奶欺負我媽,天天罵她,我媽坐月子的時候她連飯都不燒。我爸不肯幫我奶奶,護著我媽。我奶奶就說兒子白生了,當我們一家死光了。除了每年問我們家要糧食要油之外,其他時候她都當我們不存在。”


    清官難斷家務事,班主任不好評價學生的家務事,隻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家其他人呢?總不會一個大人都沒有吧。”


    “我家公爺爺家婆奶奶在楊家圩呢,走路要好久。”


    “那也得過來。”陶老師皺眉,“這事你別強,聽老師的。到時候校領導要是批評你,你就老實認錯,千萬不要頂嘴,知道嗎?你這丫頭性子太強了,會吃大虧的。”


    江海潮還想強調,她根本就沒幹什麽呀。又沒坑蒙拐騙,又沒拿東西到學校裏搞批發,電視上批評的做小生意汙染校園環境她都沾不上邊。


    她是在自己家裏賣菜給同學吃的呀。


    可是班主任嚴厲地瞪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再吭聲了。


    她迴教室的時候,盧豔豔已經坐在位子上,看到她就壓低聲音問:“到底哪個王八蛋出賣你了?”


    他們之前飯都吃的好好的,怎麽突然間老師會找上門?


    江海潮搖頭:“不知道,剛才老師沒說。”


    一直到傍晚放學時,虞凱才找到了答案:“真是的,根本跟我們沒關係,都沒到我們家吃過飯。”


    原來在食堂打菜是要買飯票的。有人打一次才買一次票,有人嫌麻煩,就一次買了一個月的票。


    那個男生就是他媽早早給他買好了票,但他吃到今天實在受不了,聽說虞凱他們有另外的地方吃飯,也是5毛錢,卻有兩菜一湯,比食堂便宜又好吃;他就心動了。


    可是他沒錢了,他的錢已經換成了飯票。


    於是他就去找食堂,想把飯票退了再換成錢。


    學校食堂的人不肯,一直追問他為什麽要退飯票。他便一五一十,把江海潮他們賣了個底朝天。


    所以老師才怒氣衝衝地上門了。


    江海潮一聲哀嚎,第一反應是想罵人。她得罪誰了,要被這麽害?


    盧豔豔倒說了句公道話:“就是沒他,估計在食堂吃飯的人越來越少,學校也會找的。”


    她媽說了,食堂是最賺錢的地方,尤其是學校食堂。他們學校還是吃食堂的人少,要是換成中學,誰承包誰富的冒油。


    江海潮頭疼:“那我怎麽辦?我迴家還不知道怎麽跟我家公爺爺家婆奶奶交代呢。”


    盧豔豔卻坦然的很:“這有什麽,你也沒幹什麽壞事,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唄。做買賣嘛,運氣不好,碰上人家不讓做,那就不做好了。學校也不至於喊打喊殺吧。”


    江海潮忐忑不安:“但願吧。”


    好在第二天家公爺爺到學校之後,教導主任大概看他年紀大了,不好意思說重話,隻要求他以後好好管教小孩。


    “不能這個樣子,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把精力都分散了,還怎麽好好學習?我們一直覺得江海潮是個好學生,也想把榮譽給她,給她更多的機會去發展。她要是自己不爭氣,那學校也沒辦法了。本來我們還想著,以後縣中初中招人,我們優先推薦她的。現在照這樣子下去,真的很難講啊。”


    家公爺爺趕緊保證:“不會的,我們家妹頭聽話的很,我迴家講她,她以後肯定不會再犯。”


    教導主任心道:糊弄鬼呢。


    老師當久了,心裏就有數,越是天生成績好的小孩,越是能鬧騰。因為他們生就腦袋瓜子靈活啊,眼睛珠子一轉就是一個主意,能老實才怪。


    不過他也沒當場拆台,畢竟是個妹頭,再鬧騰也有限。


    “行,這迴學校就相信家長,讓她寫個檢討交上來吧,學校也不處分她了。以後可不許再犯。”教導主任說完之後,想起來另外一件事,“還有集資款,盡快交,一人200塊,學校也是沒辦法。”


    家公爺爺勉強擠出笑:“一定一定,等收過稻賣了,我們就把錢交上來。”


    “還有一件事,把錢退給學生。哪有這個樣子,生意做到學生頭上了,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好意思收這錢啊?”


    江海潮在隔壁老師辦公室被班主任盯著幫忙批改作業呢。


    她都以為這件事情能混過去時,卻天降噩耗。


    說實在的,她寧可挨罵,當著全校人的麵把她罵臭了都沒關係,反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是聽到那句“把錢退迴去”,她就憋不住要炸毛。


    開什麽玩笑,憑什麽呀?那些錢都是賣菜得的。他們已經賣的非常便宜。如果不是因為菜不要本錢,他們完全是在虧本賣。


    別說學校食堂了,就是放眼全鎮,哪裏能賣這麽便宜的菜?


    她沒偷沒搶沒騙,大家吃的都滿意,她憑什麽要把錢還迴去?


    家公爺爺的眼神跟刀子一樣,狠狠的剜了她一下,愣是把她的話給逼迴頭,死活不敢吐出口。


    “應該的應該的。”家公爺爺向老師保證,“馬上我們就把錢退了。”


    江海潮攥緊了口袋,死活不想給。但是沒辦法,問她要的人是家公爺爺。


    她隻好垂著腦袋不看,仿佛隻要沒有親眼瞧見包一點點變癟的過程,她就能假裝裏麵還有錢。


    等到錢都退迴去之後,教導主任才準她迴教室上課。


    她一坐迴自己的座位,盧豔豔就用手指頭捅了捅她的胳膊:“喂,拿著。”


    “幹嘛?”江海潮瞥了一眼,心裏很不是滋味,“還你了,老師說的。”


    “老師說的又不是聖旨,還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呢。”盧豔豔不以為然。


    作為一個家學淵源的姑娘,她信奉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退貨還錢可以啊,那你要把貨原原本本的拿迴來。菜她都吃了,她也吃的很滿意,現在難不成把菜吐出來,讓人還錢?


    天底下都沒這種道理。


    江海潮歎氣:“老師說的,我要敢收,我估計就不隻是一篇檢討。”


    “拿著吧,聽我的,大不了以後不賣唄。”盧豔豔無所謂了,“反正我就不吃食堂,我從家裏帶菜吃,我都不吃食堂。”


    江海潮懷疑:“你媽會燒菜給你吃嗎?”


    剛才還鐵口銅牙的人立刻卡殼了。


    江海潮歎氣:“那你還是跟我迴家吃飯吧,不收你錢。你從圖書館借書帶我一塊看就好。”


    交學費之前,她還想著辦借書證呢,結果交完學費就窮了。


    好不容易賣菜掙了錢,她又想辦借書證,結果再度兩手空空。


    “沒問題!”盧豔豔痛快答應,“你想借什麽書都行。”


    不過短時間內,江海潮是沒精力看書了。


    不僅她和兩個妹妹,就連海軍和超超也累得東倒西歪。


    因為秋收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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