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大致摸清藏書室的結構後,打算在晚上做迴梁上君子。


    當晚,淩晨兩點。白榆換上輕便的衣服,裝備好武器和工具,從自己的行李箱底部抽出一個腕表,往手上一扣,摁下按鈕——一陣流光後,她周身圍繞了一層光膜,整個人的身影變得透明,隻有周圍的空間有輕微的扭曲。隨後她從寢室的陽台爬了下去,落地後朝著藏書室的方向狂奔。


    夜晚,藏書室空無一人。


    白榆把大門鎖撬開,直奔裏區的展覽櫃。


    展覽櫃的鎖就要麻煩一些,是電子密碼鎖,一不小心還會觸發警報。白榆盯著那些鎖沉默片刻,抬手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去。”


    有一個算一個,把這些鎖全給啃了!


    隻要它們碎的夠快,就不會觸發什麽警報!


    為了啃鎖方便,小白龍還貼心地調整了自己的體型。它變幻出的體型在幼年和成年之間,蹲著的時候和白榆差不多高,恰好能塞在藏書室的過道裏。它搖晃著尾巴,靈活地跟著白榆在各個展櫃前挪動,白榆很快就把幾個展櫃洗劫一空。


    白榆席地而坐,開始快速翻閱。


    展覽櫃裏放著的是蕭時雨留下的六本親筆日記,不過裏麵大部分都是垃圾話。


    比如:


    “日頭真好,錢幾乎沒有。不過等我畫完這幅設計圖就有了。”


    “食堂的菜真難吃。”


    “畫了那麽多設計圖,我的腦子空了,人瘦了,醜了,老了。可是我得到了什麽呢?一點也沒有,一點也沒有啊。”


    “他們換了廚子。這下我唯二喜歡的兩道菜都沒了。”


    “新打開這本日記,督促自己開啟新的賺錢計劃。”


    “上二手平台撿了不少垃圾。”


    “撿垃圾。”


    “撿垃圾。”


    “不能再撿垃圾了。得畫設計圖。不然接下來三個月的夥食費都沒著落。”


    “撿垃圾。”


    “畫圖是不能畫圖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畫圖的。除非雞吃完米,狗舔完麵,火燒斷鎖。反正食堂那麽難吃,餓著就餓著吧。”


    白榆:“……”這撲麵而來的負能量!


    不是,以前薩蘭軍校的食堂到底有多魔鬼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榆在大量的垃圾話裏找到了微量有用的信息。


    當時薩蘭軍校還沒有機甲師學院, 隻有培養機械師的學院。當時帝國和蟲族之間的戰爭打得如火如荼,前線吃緊急需錢糧,薩蘭軍校的食堂菜色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豐盛, 但難吃到這種地步也實在誇張了點……


    好在, 最後一本日記,不僅提及他畢業後在前線曆練的日常生活,還提起他已經開始打造一種全新的、強大的武器。想必這就是機甲的前身。


    一次偶然, 蕭時雨發現某種蟲族的骨骼在混合金屬熔鑄後會變得堅硬無比。恰逢蟲族入侵後方營地, 他用那把鍛造到一半的短劍毫無阻澀地割開了敵人的鱗甲。


    從那時候起,新世界的大門就向他敞開了。


    這宇宙中有多少種蟲族?多少種特殊的礦石和材料?它們接觸會有什麽不同的反應?蕭時雨主動從軍部辭職, 開始了他長達十年的流浪漢生涯。


    之後, 他就很少寫日記了。但日記裏多少還是保留了幾個他曾經踏足過的星球。


    白榆把那幾頁最關鍵的信息用光腦拍照存下來, 然後站起身, 走向地下儲存室。


    白榆仔細觀察那個拴住儲存室大門的鎖。


    鎖是特製的,通體烏黑。地下儲存室是禁止學生靠近的區域, 所以她白天的時候沒有仔細看, 等現在把鎖抬起來端詳了才發現,它和之前那些草率的老實鎖、好對付的電子鎖都不一樣, 連小白龍的牙齒都咬不穿, 而且超規格的是——它根本就沒有鎖芯。


    ……難怪藏書室管理員那裏沒有鑰匙。


    白榆對著那個黑鎖沉默半晌。無奈中打開光腦,撥通她老師蕭如流的通訊號。


    “……嗯?你怎麽這麽晚打給我?”


    蕭如流的聲音裏有濃重的鼻音, 聲音也有些發懵,應該是剛從睡夢中被吵醒。


    “老師, 我急需場外援助。”白榆把那個鎖拍給蕭如流,“這鎖是什麽來路啊?”


    光腦那端沉默片刻。


    “那是權限鎖。”他說道, “我沒猜錯的話,隻有蕭氏本家的那幾個重要人物才能把它打開。可能讀取的是指紋或掌紋。”


    “那這麽辦?”白榆輕輕撂下那枚鎖, 感覺有些棘手,“我總不能現在去綁一個姓蕭的重要人物過來吧。雖然也算出於正當目的……但夜襲終歸有些沒品誒。”而且她很容易暴露身份。


    蕭如流:“誰讓你去夜襲了?照我說的做,我知道那棟建築的安保控製係統在哪裏。你先把防護係統給關了,然後在牆上挖個洞出來就行。”


    白榆:“……你確定真的沒問題嗎?”


    蕭如流道:“死馬當活馬醫唄。至少從我那時候開始,澄輝閣的所有安保係統就一直很拉胯,你現在呆著的藏書室就更加了。裏麵那些東西最珍貴的就是蕭時雨留下的第一手材料。可畢竟一百年過去,蕭氏為維護自己家族的地位,已經把那些材料翻來覆去地榨幹,現在所有知識幾乎都融入了教學課程裏。它也不算什麽價值連城的古董,就算拖出去賣也隻有蕭時雨的狂熱粉絲會買賬吧……”


    “也是。”白榆歎息一聲,照著蕭如流的指示在藏書室內逛了一圈,果然無痛找到了安保係統的總控製器。蕭如流一邊吐槽“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是這一套”,一邊指引白榆在合適的位置用激光切割器挖洞。


    滋——


    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白榆順利爬進了儲存室裏。


    因為白榆關閉了電路係統,整個儲存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白榆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取出一個軟軟的、彈球狀的裝置,抬手把它往天花板上丟。“噗”地一聲,彈球黏在天花板上,像一個夜明珠,放射出柔和的、但足夠在室內照明的光線。


    這個地下儲存室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被打開,地上積攢了不少灰塵。不過東西倒是整理的井井有條,蕭時雨留下的資料都被分門別類裝進檔案袋裏,按照分類排在架子上。


    “其實蕭時雨留下的親筆資料不是很多。他大半生的研究成果幾乎都被他以電子芯片的方式公開了,這些紙質材料隻是留下做個紀念而已。既然蕭時雨選擇在戰爭後把‘燧石’藏匿起來,那他八成不會遺留下和‘燧石’有關的記錄。但那枚殘缺的鑰匙不同,它應該是蕭時雨刻意留給後人的。”蕭如流和緩的聲音在室內迴蕩,“他應該會留下和那枚鑰匙有關的線索。不過,資料中隻有‘鑰匙’,卻沒有‘燧石’,蕭氏的這些後人八成猜不到‘鑰匙’的正確用途……”


    “那它就會被歸類為無法破解的閑雜資料。”白榆若有所思地說,隨後馬上開始查那些被廢棄的資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榆在檔案目錄上檢索,碰見可疑的就把資料抽出來,仔細核對裏麵的內容。


    ……他們的思路是對的。


    白榆在那厚厚的資料裏找到了一份“摹鑄圖紙”。圖紙上顯示的形狀赫然就是白榆之前拿到手的那枚鑰匙。


    不僅如此,這份摹鑄圖紙上還記錄了鑄造鑰匙用到的材料和工藝。隻要有材料在手,就算複刻出一模一樣的鑰匙也不是那麽難。


    “你要把這份圖紙帶走嗎?”


    “不。”白榆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隻帶走這一份圖紙,目標太明顯了。我的身份不一定捂得住多久。萬一被發現,他們隨便就能猜到這就是‘燧石’的鑰匙。”


    不僅如此。那些資料她也要多翻翻。絕不能讓查閱的痕跡就停留在這份圖紙附近。


    白榆想,反正來都來了,幹脆她再翻翻別的吧。


    她其實對蕭時雨其他方麵的才華也很有興趣。


    比如蕭大師雖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但他製造出機甲的智能水平卻遠超人們的想象。“燧石”在戰後悄無聲息地從皇宮的寶庫裏消失,而之前他們尋找“燧石”的時候遇見的那些破舊機甲更是能在無人駕駛的情況下自主攻擊……


    如果能掌握這門技術,他們軍部的戰鬥力豈不是又要往上翻幾番?


    這麽想著,白榆又開始美滋滋地看檔案目錄。可惜她今天隻能在這兒呆很短的時間,否則她非要把自己感興趣的每一份資料都看完才甘心。


    她戴著手套的指尖在目錄上輕輕滑動。


    白榆:“真奇怪。這裏的材料是斷代的。”


    蕭如流:“怎麽說?”


    白榆把光腦懟到目錄前麵:“你看這裏——這兩年之間,蕭時雨什麽東西都沒留下。這很奇怪啊。即使是在製造‘燧石’的那幾年裏,蕭時雨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將自己的新發現記錄在芯片或是自己的製造手記裏。但這兩年間隙裏,他真的就什麽都沒做嗎?難道是積勞成疾養病休假去了?”


    蕭如流仔細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倒也有可能。”


    雖然休假什麽的,不太符合蕭時雨的工作狂形象就是了。


    大眾評價中的蕭時雨是個相當孤僻清高的人。在追溯他的人生軌跡時,大家發現他每年都會完成大量的工作,從一個課題到另一個課題,多維創新,遍地開花。他幾乎就沒有好好休息的時候。曆史上其他的名人多少都會流傳下一些興趣愛好方麵的奇聞異事。比如和他同時代的伊特利茲大帝,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逛動物園,甚至在皇宮裏造了一個冰雪大世界養企鵝。但從未聽說蕭時雨身上有什麽能彰顯其非凡人格的怪癖。或者說,他非常神秘,而且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


    ……不過,從白榆之前翻看到的那些日記來看,蕭時雨年輕的時候明明對工作深惡痛絕。


    也難怪蕭氏要把這些資料鎖起來,從不對外公開。一旦公開,蕭時雨身上的神話光環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過,不管蕭時雨那兩年是去休假還是養病,這本質上都不是什麽問題——但白榆猜測,他那兩年應該是在潛心研究機甲的智能化。否則剩餘的手記裏怎麽會一點智能化的知識都沒有?……也或許他後來刻意刪減過了。就像對待和“燧石”有關的信息那樣。


    “行了,快走吧。你在這兒逗留的夠久了。走之前別忘了把你那個燈給拿走。”蕭如流輕輕打了個哈欠。


    白榆點點頭,抬手打了個響指。柔和的燈光應聲而滅,那個球體自然下墜,被白榆撈入掌心,放迴包裏。


    她的潛入技巧不錯,一路上都沒留下任何腳印、指紋或是毛發。


    第二天,她頂著蕭靜楚的身份去上課。第一節 課剛結束,“藏書室遭竊”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a班。


    “真是奇怪。我聽說那個小賊潛入藏書室後什麽都沒偷……”


    “怎麽可能什麽都沒偷?管理員不是還在清點藏書嗎,他們一時之間沒確認而已吧。”


    “藏書室裏有什麽值得偷的?蕭時雨的手稿?偷走拿去賣?”


    “這是最大的可能了吧。重點是,我聽我姑姑說,昨晚上澄輝閣沒有被人從外部入侵的痕跡。澄輝閣的安保係統是典型的外嚴內鬆,想混進這裏難如登天,但想在澄輝閣裏麵自由行走難度卻不大。這說明……那個偷書的是個內賊!”


    “不是吧——”


    “是哪個不肖子孫要偷祖宗的筆記去換錢啊?!”


    學生們興奮地聚在一起討論,而白榆則一如往常,懶懶地趴在桌子上淺眠。


    她雖然閉上了眼睛,但五感還是敏銳的。當有人湊近她的時候,她馬上就睜眼了。


    白榆抬頭,看著整個人僵硬在她桌前的蕭筠竹,歪了歪腦袋,有些不解地問道:“有事嗎?”


    蕭筠竹被那雙青翠的碧色眼眸一盯,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


    “……我是來問你,要不要一起跳級。”蕭筠竹的聲音如高山流泉般透著清澈的冷意,她的語氣平淡中不乏友善,雖然隻是尋常地提出建議,但很真誠,“我覺得現在的課程進度對我們來說太滯後了。往年,新入a班的學生總有幾個在第一學期內就跳級的,這不是特例。我覺得我們也可以。”


    跳級……還是別了吧。


    畢竟她很快就要演一出“舊病複發”的戲,離開澄輝閣就醫,然後順理成章地退學。


    她雖然借用了蕭靜楚的身份,但在來之前,她們就已經達成共識。蕭靜楚不太想留在澄輝閣這種地方,所以她毫不介意白榆把她的身份給“用廢了”。說句功利點的話,有白榆這個皇女在,蕭靜楚完全能得到更好的選擇,何必在蕭氏這棵樹上吊死?


    於是白榆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擺了擺手,說:“跳級就免了吧。我想把基礎再打得紮實點。”


    蕭筠竹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困惑,仿佛是在說“就你這樣還需要打基礎嗎”。但白榆明確表達了拒絕的意思,她也不好勉強人家。


    蕭筠竹抿唇:“那我就先走了,來不來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記住,一步慢步步慢,不要仗著自己的天賦就浪費光陰。總有一天,你會跟不上我的。”


    她本來轉身就想走,但看著白榆那副懶得動彈的樣子,她突然眯了眯眼睛,說道:“難道,你還在待價而沽?你並不確定自己會留在澄輝閣,說不定還會接受其他學校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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