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這會兒就出發。”


    女人穿著翻領白色毛衣,領口兩條白色綢帶係著蝴蝶結,幹淨白皙,下身著黑色鉛筆長褲,外頭披著一件杏色羊絨大衣,腳踩黑色半跟皮靴,肩上跨著一個藍色小包,蹬著二八杠形色匆匆穿梭在街巷中。


    過去?的兩條麻花辮在半個月前大學畢業當天拆了,上理發店將頭發剪短打理,此時正柔順地披散開來,正好過肩,最上頭別著黑色發夾,整個人透著些溫柔利落的美。


    冬日沉沉,京市日報的記者蘇茵將二八杠停在楊家胡同口,手中捏著稿子邁步往裏去?。


    “王爺,您看看我們?編輯的采訪稿,都是根據您口述整理的內容。”


    楊家胡同三十一號四合院裏住著位抗戰退伍的老兵,參與過大大小小不?下幾十場戰役,因?為浴血奮戰,左腿截肢,現?在退伍在家休息。


    “嗯,寫得還行吧。比上迴來的記者好,我說?的跟他寫出來的壓根兒不?一樣,哼。”


    蘇茵笑嗬嗬收起采訪稿,立馬應下:“您放心,我們?肯定尊重被采訪者的意見,不?會亂寫瞎報道。”


    得了準話,蘇茵便騎著二八杠迴到報社。


    京市日報坐落在北門街口,是一棟獨棟二層小樓,紅磚白牆,門口牆上刷著紅漆,上書——京市日報四個大字。


    報社總共有百來號人,除開報社主編,副主編,下頭便是各大記者,校對編輯,林林總總分了各大部門和小組。


    蘇茵在大學寒暑假期間便來實習過,跟著記者蔣薇做事,今年大學畢業後便正式分配過來,一個月的實習期後才?能轉正成為正式員工。


    她現?在在民生要聞一組實習,跟著報社的老資曆編輯何國強跑新聞。


    “何哥,王老爺子看過新聞稿了,沒?問題。”


    退伍老兵王奮進是個傳奇人物,經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因?傷截肢退伍,脾氣暴躁,又和一眾開國功臣是老戰友,滿滿一身榮光。


    今年年初他被京市日報民生要聞二組采訪過,可最後刊登的文章內容經過不?少?潤色後,對比王奮進口述的迴憶內容有所出入,被老爺子直接上門投訴,最後還是主編親自道歉,這才?平息了怒火。


    上個月,何國強接到任務要重新采訪王奮進,務必平穩順利發表文稿,何國強便帶著來實習的蘇茵上門采訪,如今得了王奮進的準話,拍板定稿。


    “好,你把?稿子送校對編輯那兒去?,沒?問題就定終稿。”


    何國強今年四十二,國字臉,大塊頭,做事幹淨利落,直來直往,揮揮手便讓實習生跑去?。


    原本他頂頂不?願意帶實習生,大夥兒都覺得大學畢業生好,可他嫌麻煩,帶新人還不?如自己跑新聞輕鬆,隻是主編分配下達的任務,誰都得受著。


    索性這個叫蘇茵的女娃辦事還算過得去?,何國強稍微好受些。


    蘇茵點頭應下,將包扔到自己辦公?位的椅子上,帶著文稿匆匆趕去?編輯室。


    “李姐,我們?組下星期一二三,三天的稿子搞定了,勞煩您看看。”


    民生要聞組每星期要為下星期的稿子定稿,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遲,既要保證新聞的時效性,又得提前準備好,幾乎每天都在戰鬥。


    “好,放那兒吧。”李編輯三十五六的年紀,圓臉微胖,留著齊耳短發,她看了一眼?蘇茵送來的稿子,提醒一句,“二組可不?太得勁哦,你當心點,宋進民心眼?兒最小。”


    蘇茵自然明?白,二組采訪王老爺子出了岔子,還被投訴,現?在一組順利出稿,二組自然覺得麵上無光。


    而?二組組長宋進民又是出了名的心眼?兒小,和何國強不?對付。


    “謝謝您提醒一句,不?過我們?也就是聽主編安排的。”蘇茵從摸出兜裏兩塊奶糖,遞給?李編輯,“給?你們?家小花甜甜嘴。”


    “你這人,這麽客氣幹啥。”李編輯樂嗬嗬替閨女收下糖果,又念一句,“你抓緊下班吧,要是稿子有什麽錯字我給?你改了,不?耽誤你時間。”


    “謝謝李姐。”


    走出京市日報報社大門時,蘇茵抬手看了看手表,當年父親送的那款外國牌子的手表在冬日仍閃著細碎的光,時針指向五點。


    蹬上二八杠,她匆匆趕去?軍區家屬院。


    今天是何鬆平孩子滿月的日子,一群朋友自然要去?捧場。


    一年半以前,何鬆平在父母安排的相親下認識了現?在的媳婦兒,兩人順利相親,結婚,一個月前,孩子出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蘇茵一路往前,見到了軍區家屬院的大門才?放慢速度,門口的哨兵已經認得她,直接放行。


    “茵茵!”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蘇茵還沒?迴頭便先開口。


    “念君,你也剛到啊!”


    “下了班就過來了,我還以為我晚了呢。”


    二人下了自行車,推著車把?往裏走,順便說?起畢業後的工作情況。


    “我本來能早點過來,臨下班的時候又去?送稿了,這才?耽誤會兒時間。”


    李念君依舊留著頭短發,整個人精神奕奕,穿著寬大的灰色西服套裝,她如今在工商局上班,是個小幹事,由?b大分配的工作,初入單位,因?為是大學生,頗受重視。


    “我倒是一下班就走了,就是過來有些遠。”


    兩姑娘自畢業後也有快大半個月沒?見麵,這會兒一見上像是有說?不?完的話,念叨起工作上的事。


    等到了何家門口,放寒假在家的何鬆玲已經迎了過來。


    “念君姐,茵茵姐,快來!”何鬆玲如今正念大四,等三月開學便要迎來大四下學期的課程,近四年的大學生活令她開朗不?少?,半年後也要邁入工作崗位。


    “韓大哥和楊麗姐都到了,對了,茵茵姐,你們?家顧大哥呢?”


    蘇茵停好二八杠,隨口答一句:“忙著呢,他說?忙完就過來,和胡立彬一塊兒來。”


    說?起胡立彬時,她悄摸看了李念君一眼?,見她神色未變,這才?安心。


    “好,那你們?先坐著喝喝茶,馬上開飯了。”


    “不?急,我們?去?看看嫂子和孩子吧。”


    作為一群朋友裏最早有孩子的,何鬆平可謂是後來居上,整個人都嘚瑟起來。


    先結婚的顧承安蘇茵以及韓慶文楊麗都因?為上大學的事,一直沒?要孩子,反倒是他搶占先機。


    媳婦兒賀春梅坐月子也差不?多到尾聲,能下地走動,此刻正坐在床邊看著剛醒來的孩子哄著。


    “呀,長得太漂亮了,真是個英俊的小男娃。”蘇茵看著肥嘟嘟白白胖胖的嬰兒,心都快化了,“以後肯定跟你爸一樣。”


    賀春梅產後有些微發福,整個人富態不?少?,主要還是何家湯湯水水各種營養品給?她養著,聽到這話就笑,笑起來親和力十足。


    “跟他爸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實誠,可是也太實誠了。”


    李念君看著剛睡醒的孩子,發出些嘖嘖的聲響逗孩子:“還是實誠好,何鬆平一直是我們?這群人裏最踏實的,你是挑到寶了。”


    蘇茵昵她一眼?,笑得狡黠:“你是說?誰不?踏實呢?”


    何鬆平聞言插嘴,吐出不?知內情的無畏:“老胡唄,他倆最愛拌嘴,肯定是說?胡立彬不?踏實。”


    見李念君沒?再接話,何鬆平又道:“其實老胡就是看著吊兒郎當慣了,辦事還是靠譜。”


    “何鬆平,怎麽還背地裏誇我!”


    窗外傳進熟悉的聲音,玻璃窗口,胡立彬的俊臉突然出現?,透過透明?的玻璃能看見裏幾年打磨,原本吊兒郎當慣了的男人成熟不?少?。


    穿著寬大的棕色西裝套裝,腳踩黑色皮鞋,儼然一副成熟模樣,蘇茵抬頭望去?,推了推窗戶問他。


    “胡立彬,我們?家承安呢?還沒?到?”


    胡立彬覺得牙酸,這兩口子真是,他和顧承安一塊兒過來的,隻是快到軍區的分叉路分開,顧承安說?去?買點東西,臨走時怎麽說?的。


    跟我們?家茵茵說?一聲,他馬上就過來。


    真是讓人牙酸!


    “你們?家承安買什麽東西去?了,馬上到。”


    蘇茵眉眼?一彎,餘光瞄到身旁的李念君,見她絲毫沒?有搭話的想法?,在心裏歎口氣,又對著胡立彬道:“快來看看你幹兒子吧。”


    何鬆平給?兒子拜了好幾個幹爹,三個好兄弟全都榜上有名。


    “來來來,我看看,幹兒子哎,幹爹看看,喲,一個月長這麽大了。”跟當初剛出生幾天時完全是不?同的模樣。


    一個月前,何鬆平兒子小寶出生幾天的時候,大家也抽時間去?看望,那時候的初生嬰兒皺皺巴巴,全身紅通通的,像隻小瘦紅猴子似的,現?在一個月過去?,已經長開了不?少?,看著像個奶團子,身上還散發著幽幽的奶香味。


    胡立彬彎腰逗著小寶,嘴裏不?時發出噔噔當當的作怪聲響,吸引得小嬰兒睜著眼?盯著他,目不?轉睛的。


    坐在床邊的李念君自始至終沒?偏頭看去?,隻胡立彬站在自己身邊逗孩子,她便和賀春梅聊上幾句。


    胡立彬目光往旁邊瞄了幾迴,瞄到個烏黑的發頂,終究是耐不?住性子:“李念君,你對象呢?不?帶過來看看?”


    李念君這才?抬頭,看著高?高?站著的男人,不?複過去?的青澀:“他沒?空。”


    “哦。”胡立彬眸色漸暗,又轉頭和何鬆平說?話去?。


    蘇茵看著以往見麵就愛拌嘴的兩人這番模樣,唏噓不?已,起身往外去?等自己丈夫。


    軍區家屬院在冬日極美,白色小樓與紅磚筒子樓錯落有致地排列開,積雪覆上屋頂,掛滿樹梢,也落在遠處走來的男人肩頭。


    男人身著一身黑色西裝,黑色毛衣,是時下港城最時髦的寬大版型,寬大但裁剪精致,旁人穿著難免顯得臃腫,可顧承安高?大有型,撐得寬大西裝更顯出幾分瀟灑,大步流星間,衣角擺動,如行雲流水般流暢。


    “在外頭站著不?冷?”


    蘇茵搖了搖頭,這幾天還真不?算太冷,她在襯衫裏藏了膚色的秋衣秋褲,既有溫度也有風度,身上精致的襯衫長褲和大衣都是顧承安托人從港城運來的,款式十分漂亮,在這裏想買都買不?到。


    “你怎麽才?到?”


    顧承安微微一笑,指尖鬆鬆拎著油紙袋子的一角,就這麽遞給?蘇茵:“你不?是想吃慶鳳齋的豌豆黃?”


    “你去?買這個了?”蘇茵嘴饞地抿了抿唇,忙伸手往油紙袋子裏去?,掏出一個金黃軟糯的豌豆黃,貝齒咬下一口,綿軟的口感令人眼?睛一亮,“真好吃!你嚐嚐。”


    被媳婦兒喂著吃了一口,顧承安抬手撫了撫媳婦兒柳葉眉上沾染的雪花:“走,看看幹兒子去?。”


    蘇茵還沒?當媽,先當上了幹媽。


    何鬆平兒子的滿月酒熱熱鬧鬧,一共兩桌,何父何母歡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抱著孫子出來溜達一圈才?又放迴床上哄睡。


    親朋好友不?要錢的吉祥話往外倒了一籮筐,幾人推杯換盞,喝了盡興,桌上的菜色豐盛,除開自家掌勺的大菜,何鬆平還去?外頭新興的私營飯館買家幾樣招牌菜迴來。


    “那吉祥飯館的,平時排隊才?能買到,這迴還是刷的安哥的麵子去?的。”


    顧承安於79年盛夏辭了房管局的工作,毅然帶著一幫兄弟開始做生意,幾年的功夫,便是結識了不?少?朋友。


    改革開放後,這兩年,京市的私營生意如雨後春筍般冒頭,悄摸生長,各大擺攤的點兒,周邊鄉鎮的農民擺上些農產品來賣,倒騰了衣服的地攤也張羅開來,街上賣冰棍、拌菜鹵菜的推車絡繹不?絕,私營飯館也紮根深巷,自街頭巷尾飄出陣陣飯菜香味。


    不?用?緊張珍稀的糧票肉票布票,隻用?錢就能解決衣食住行,誰能不?激動?


    宴席散場後,大夥兒紛紛離去?,顧承安和蘇茵今晚就住在顧家,倒沒?折騰著迴帽兒胡同的四合院。


    “走了啊,等下迴找個休息日再聚聚。”


    “行,慢點啊。”


    從何家往顧家去?的路上,蘇茵向丈夫談起今天的工作。


    “你是不?知道,我們?這迴采訪的王爺更有氣勢,真不?愧是打仗出來的,我跟他說?話還有些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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