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桓冉忍住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滑落下來,聲音也開始哽咽:“昨天陳通迴來說不知道哪裏來的老覡帶著人衝去了阿甜村子裏說什麽這水災是女人行醫惹得老天發怒非得把人燒了才好阿甜的家裏人出來攔著結果結果……什麽都沒攔住!全家人都這麽沒了啊!”


    跟過來旁聽的桓秀猛的倒吸一口冷氣。


    說完的桓冉控製不住自己又開始哭


    她月份太大了在這種環境下沒有人照顧直接就是死路一條處於不安狀態的孕婦情緒本就容易激動更不要說有同伴死亡這樣的刺激陳通懊悔的將人拉過來好生安撫公公陳湯走過來繼續說道:


    “對不住親家了這老覡說的天譴我看就是個狗屁不過是看著陳家還有餘糧找個借口去搶而已我們家也是個靶子實在是不敢繼續呆在村裏趕緊收拾出來家當過來投靠大家現在都餓著這樣前麵那車糧食拿走給村裏分一分親家你看怎麽樣?”


    桓賁是個很有名的遊俠倒不是他好勇鬥狠闖蕩出來的名聲而是源於一種無奈他們祖上闊過但到了父親時代就剩下三百畝田地是個小地主不假但別說官連個小吏都做不了這樣的家庭對官吏們來說就是一塊肥肉。


    桓賁的父親舍了不少錢財出去才勉強換來安穩但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兒便想辦法讓孩子謀取吏職可在如今這封閉的時代想要做吏仍是難如登天最後隻能退而求其次讓桓賁習武經營個講義護鄉鄰的名聲引得不少遊俠願意和他稱兄道弟。


    有了武力和名聲到桓賁這代家裏的財產終於能夠繼續保全他能夠指揮村裏人和相鄰村子守望相助也是出於桓賁積累的名聲和武力陳湯發現村裏太危險後 第一反應也是舍棄家業帶著家人往他這裏走。


    桓賁沒拒絕他們家送上來的糧食又不是一起付出過的村裏人想過來直接享受好處讓全村人保護肯定得出點血不然誰會在意他們家?


    招唿人將桓冉的兄弟叫來將他們一家人先安頓好看著村外寂靜無人的樣子桓賁心裏則是越發的沉了下去。


    已經開始聚眾公開殺人搶糧食了接下來還會怎麽樣?他們村是不是也快要被波及到了?


    桓賁的憂慮並非沒有道理因為桓冉來的傍晚便有一個自稱是天士的老覡帶著十來個人找上門來倒不是過來殺人搶糧而是邀請他帶人一起去搶別人的糧食。


    多到搶迴來之後能讓全村不忍饑挨餓也能熬過冬天的糧食。


    第265章 商議應對


    桓賁對老覡警惕極高,可架不住對方提及的是糧食,煽動性極強,若非對方初來乍到,村裏人都不認識他,而桓賁平日裏積累的威望夠高,能夠將村裏人都壓下去,再加上手頭還有點糧食撐著,他們恐怕立刻嗷嗷叫著,跟這老覡跑去搶糧了。


    首領再強,也無法擰著手下所有人的意誌來,桓賁隻能從對方口中盡可能多的問出糧食來源的信息,假意思索過風險之後,便答應了老覡,將人送走,趕緊拉過來自己信得過的弟兄和村裏的長輩商量。


    夏媼是村裏的最為年長的老人,據說,她的年齡已經快到七十歲,具體是不是大家都不太知道,但過往的確有官吏過來給她送肉糧,不少人的大父見了她也得喊聲嬸。


    活得久,見識也多,牙齒掉了不少的夏媼說話很含糊不清,可在這件事上卻看的極其清楚,開頭一句就是:


    “這老覡絕對沒安好心。”


    桓賁見識夠多,夏媼說完之後便點了點頭,旁的人則是各有各的猶豫,還有被衝昏頭腦的,忍不住嘀咕起來:


    “那可是糧啊……”


    “老婆子我活這麽久了,災年也不是沒經曆過幾次,可打我記事起,就沒聽說過這種時候還有人會運糧進來的!”


    西漢尊老,甚至不惜用法律去強行保證老人的權益,但年邁體衰的老人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來說,是需要依附對方照顧的弱勢群體,這使得法律起到的作用極為微小,除了父母,真正能讓老人得到年輕人敬重的,是她/他們漫長時光積攢下來的生存經驗,在這個無法從外界獲取任何知識和經驗的時代,能拿來救命。


    夏媼年齡大了,眼睛也開始渾濁,根本看不清距離自己兩米開外的人是誰,但她還是一個一個的看了過去,這些蠢蠢欲動的兒郎們紛紛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我知道你們餓,自己餓,家裏人也餓,可越餓,頭越不能昏!誰說這老覡說的話一定是真的?他要是就為了將你們這些青壯騙出去,好趁機闖進來,搶村裏剩下的糧怎麽辦?”


    這個可能一說出來,年輕人發熱的腦袋總算是冷靜了下來,另外兩個老人眼中也多了不少讚同之意。


    一口氣說這麽多,夏媼有些累,她停下喘了喘氣,這才繼續道:


    “再者,就算是真有這糧,那運糧的人會是傻子,什麽防備都不做?怕都是穿甲拿槊,配著劍的兵卒護著!我們過去就是送命,說不定,那老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糧食關顧眾人的性命,就算是桓賁隻叫了自己的兄弟想開小會,也架不住別的不放心的人圍過來旁聽,此刻也已經在外圍聚集了四五十號人,聽到這裏,紛紛叫了起來:


    “老天!”


    “這老覡簡直壞的腸子流膿!”


    “就是就是!”


    “簡直是有母生沒母養的狗東西!”


    “心也太黑了,要不,我們去把他抓來,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人早跑了,上哪兒抓?”


    做為村裏的女醫,桓秀也有一定的威望,尤其是還有做為首領的哥哥,她開口說話,眾人也安靜下來,等她繼續說。


    “老覡今天帶來的那些人你們看了,臉上沒有一點兒菜色,現在能吃這麽好的人,都是狠人,也不瞞著各位,我叔家嫁出去的姐姐,桓冉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帶婆家人過來避難,就是因為這老覡打著女醫行醫受天譴的幌子,將鄰村的周女醫一家殺了,又搶走她們家的糧食!”


    聞言,不少不知道此事的人紛紛抽起來冷氣,眼中更是多了對這個老覡的敵意。


    一個能將女醫指認成災禍源頭的老覡,也能輕易的將他們指認成妖邪鬼魅,好帶著人來奪取他們的糧食!


    看著眾人的敵意,桓秀心中滿意起來。


    村裏突然多出的七口人根本遮不住,比起來讓不知道怎麽迴事兒的人亂傳謠言,真將矛頭指向她這個女醫,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將此事定了性,往後再有人敢拿此條想找她事情,那就是和老覡是同樣的貨色,都是打著幌子謀劃她家家產的惡人!


    確認不會有人以此來攻擊她後,桓秀也沒有繼續在這點上糾結,她繼續說道:


    “此人陰狠毒辣,就算是真的有這糧食送來,恐怕也是打著讓我們先去送死的主意,實話說,我們與他非親非故,又沒有供奉服從於他,不是他的親信,被這麽利用也是正常,我更擔心的是,我們付出不少人命將糧食搶迴來之後,又少人、又有那麽多糧食的,對方真的不會煽動旁人,對我們整個村子下手嗎?”


    聽桓秀這麽說的褚猴隻覺著後背發涼,著實沒忍住的打了個哆嗦。


    那老覡敢帶人去殺周甜一家,怎麽不敢帶人來?那時候他們人弱的弱,傷的傷,豈不是任由他們殺了!更恐怖的,是這樣的事情很大可能會發生,他這蠢笨的腦子,怎麽就沒有想到這茬!


    “這,這怎麽辦啊?”


    褚猴還在後怕,有人則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發問:“難道這糧食我們就不要了?”


    “不要也不行。”


    一直沒有說話的桓賁隻覺著夏媼和小妹是真的給力,總算把這些聽到糧食就上鉤的榆木腦袋給拽了迴來,他從容沉穩的說道:


    “若真有這糧食,我們不搶,他也能說動別人去搶,到時候別人有糧我們沒有,也很危險,我的想法是,先想辦法摸摸這老覡的確定這不是騙我們的坑之後,再把旁邊兩個村的青壯拉過來,一起去搶那糧食,既能分擔風險,也能守望相助,至於少分的糧食,大家地裏的豆種已經發芽,每畝地怎麽都能收個一石左右的豆子,加上打獵和采來的野菜,總能熬到明天秋天,少得點糧食也沒什麽。”


    聽桓賁這麽有條理的安排,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還是桓賁厲害,有主意!”


    “大哥說得對,糧食多了守的人不夠,那就是塊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沒錯,先去探探那老覡的底氣!”


    “聽大哥的,搶糧那麽大動靜,瞞不住鄰村的兄弟,這次不帶著他們,這關係就要斷了,以後出事了誰來幫我們?”


    看在場的男女老少都讚同他的決定,桓賁終於鬆了口氣,他將圍觀的人趕去休息,而後請陳湯和陳通兩個人過來,商量著怎麽和這老覡周旋,查他的底細和糧食是真是假,以及如何與鄰村說這些事情。


    如今做事不能拖延,晚上商定好了,第二天便各自前去探查,很快把老覡的底細摸了個清楚。


    這老覡是本地人,名氣不大,也就是幾個村內給人用土法治個病的糊口,女醫來了之後,他便沒了收入,於是便記恨上了女醫,過往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天災一出,他活不下去,大家又人心惶惶的,一狠心,便鼓動眾人朝著女醫下手,反而過的越發滋潤起來。


    至於那糧食,倒也不是什麽騙局,而是從一個婦人口中得到的消息,那婦人丈夫本應該在家,此刻卻被強行征走,家裏沒了壯年男人,旁人怎麽發現不了端倪?老覡此刻兇名正盛,一嚇唬,婦人把知道的就全都說了。


    桓賁倒沒有找婦人求證,他自己有名聲,妹妹又是女醫,在縣裏也認識幾個朋友,哪怕都是小吏,信息也比老覡知道的詳細,比如,原來這是批糧食送往郡城的,足足有六千石,光護送的兵卒就四百個,據說接下來還有四百人過來接應,總之,桓賁最好不要打它的主意。


    不管桓賁打聽的理由是什麽,他過來詢問,小吏便知道他打什麽主意,但這種時候,他攔是攔不住的,警告過後,又暗示對方,想搶的話,別在本縣,最好在兩縣交界處靠外縣的地方,那時候本縣的兵會撤迴,責任也不會追究到本縣頭上。


    桓賁謝過這個朋友,迴去便準備起來搶糧。


    世道險惡,容不下好人,桓賁並不想搶糧食,但他不搶,別人也會搶,搶了糧食再帶著人過來搶他們,那他們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為了不落到這樣的結局,他隻能帶著人和那老覡一起去搶糧。


    桓賁還在召集人手,和老覡交涉,而另一邊,已經和糧隊會和的尚傅心情顯然不算多麽美妙。


    他帶了五百兵卒來,在加上於縣的四百兵卒和商人以及駕車的民夫,總人數已經能有一千數之多,這個數量在史書記載的各種戰役上毫不起眼,連零頭都算不上,但放在縣與縣之間的運糧上,反而是多過頭了。


    多,糧食消耗的便大,不過如今運來的糧食消耗大點兒也沒什麽,人多才夠安全,本地的民眾看著這麽多人護著,是不會上來爭強的,若是人少才叫壞事兒,看兵不多,守衛不嚴密,餓瘋了的農夫一個人就敢過來偷,還會帶著無數人一起來……應對起來更麻煩,極有可能栽在這裏。


    這也是為何那郡丞選擇讓接應兵力晚到的緣故,對方過往一直被郡守梁度壓製著,手裏沒多少權力和人脈可用,控製兵卒到達時間,是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派人到於縣反倒沒有必要,太遠容易失敗,被抓住他也得被牽連,反正現在群盜賊四起,有的是人幫他搶,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不過現在尚傅已經帶人到了這裏,對方的打算便已經落空,他心情不好的,則是另一件事。


    這些負責運糧的兵卒,縣裏沒有給他們供給糧食,而是讓他們自己從家裏帶著糧食服役。


    縣內運糧,最多也就是四五天的時間,就算加上集結和迴家的路程,恐怕也不會超過十天,正常時節不會有任何事情,但對於如今的農人來說,是會要命的。


    韓盈當初安排的時候,已經想到了這點,給予的糧食中,有一部分明確表明就是他們的食耗,還是按照最高標準給的,於縣的官吏竟然將這筆食耗也給貪了!


    還是韓盈沒有高職和實權啊。


    於縣不給運輸兵卒糧食,他卻不能不給,不然這些人就不是兵卒,而是匪盜了,隻是他也不能給太多,一半便是極限,而這樣的情況也不能繼續下去,尚傅很清楚於縣官吏為何會做出這樣行為,糟糕的是,他沒有能力去改變。


    今夜的月亮極圓,也沒有烏雲遮擋,尚傅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長安的方向,心中反複詢問。


    韓盈啊韓盈,你能從陛下手中求得足夠的官職,去改變這樣的現狀,去救下來齊樞麽?


    尚傅正滿腹愁緒的時候,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舉著火把走了過來,對篝火前的他說道:


    “尚縣令,夜深露重,天也冷了,您還是迴帳中休息吧?”


    “是許斂啊。”抬頭望去的尚傅看清楚了來人,問道:“你怎麽還沒休息?是事情還沒忙完嗎?”


    許斂,四年前來到於縣的女醫曹,她能力不算差,在官吏是中等往上的水平,於縣醫曹位置坐的極為穩當,隻是她終究是一個人,架不住本地一群人想對她和手底下的人下手,搶藥材也就算了,還想將女醫編入奴籍,收到自己家裏做奴隸,發覺本地著實沒法呆的她,當機立斷的舍棄基業,將大量女醫連同家人組織起來帶走。


    拖家帶口的,人走起來自然就慢,也算是巧,許斂剛走到一半便碰上了尚傅,那真是老鄉遇老鄉滿眼淚汪汪,請對方給點兒人好將女醫們全送到宛安縣之後,許斂便強烈要求跟著對方一起過來——她不太放心那些剩下的女醫。


    敢出來混,又能坐穩醫曹的許斂,絲毫沒有恐懼自己一個女人被士兵層層包圍的現狀,而是在看到尚傅精力有些不濟的時候,主動請求為對方分擔事務,她是宛安出身的女醫,又在於縣本地做醫曹,本來兩方都有威信,如今再加上尚傅的依仗,地位越發的高了起來,幾乎成了這支隊伍副官,沒人敢對她不敬。


    不過,拿了權力,肯定會有大量的事務找上來,尚傅是年齡大覺少不困,她則是忙到現在才能喘口氣,聽對方這麽問,她點頭道:


    “於縣受災情況介於活不下去與活的下去兩者之間,這麽多糧食太顯眼了,我得讓守衛打起精神來,可惜這些人隻有四百人是宛安縣裏的,能令行禁止,其他人……散漫的頭疼,隻得時常盯著點,讓他們別鬆懈。”


    漢代的兵製使得漢代不缺兵力,但同時也造成了兵卒素質不一的情況,主將想驅使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這麽短的時間,簡直是勞心又勞力,尚傅輕歎:


    “辛苦你了,若非有你在此,這些兵卒都不知道要亂成什麽樣子。”


    許斂笑了笑:“您這就是說笑了,這算得上什麽辛苦?若不是——”


    她話還未說完,尖銳的警報聲便從不遠處穿了過來:


    “敵襲!有敵襲——!”


    第266章 尚傅身亡


    許斂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她猛的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聲聲敵襲混合著分不清人數的喊殺聲,令人瞬間心焦如焚。


    這不是幾個農人偷襲,是很多人!


    今夜的月光很亮,但這樣的光亮對大部分人來說,還是不足以看清周圍的環境,許斂讓人升起了篝火,隻是火源不多,火光能夠照射的範圍也極為有限,火源十五步外的景物便又重歸了黑暗,一眼望去,隻能看到黑蒙蒙的夜幕下,無數張牙舞爪的黑影矗立著,根本分不清它們是人還是什麽東西。


    這也是夜襲最恐怖的地方,沒人知道來的敵人到底會有多少,己方在黑暗和被襲擊下,很難組織起有效的反抗,很多情況下兵卒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被自己人誤傷,隨著傷亡加重,恐慌的情緒會不斷蔓延,直至讓整個營地崩潰。


    許斂毫不猶豫的抽出來長劍,韓盈喜好習武練劍,上行下效,女醫們也會跟著刷上兩手,當年的她隻是出於鍛煉身體,可出行在外的這些年內,越發的發覺武力有多麽重要,不僅沒有落下,反而是更加努力精進,這讓她此刻麵對這麽危險的環境仍沒有慌張,而是沉著的對著尚傅說道:


    “尚縣令,我先去看看情況。”


    她和尚傅兩個人都有指揮隊伍的威望和實力,在不清楚敵襲情況的時候,兩個人同去處理,完全沒有她前去調度、尚傅繼續在中間繼續穩住軍心更好,前者極其容易一鍋端,後者萬一她死了,尚傅還能繼續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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