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悍根本不是什麽寬厚義之人,他的錢都是搶的別人的!


    拿這樣帶血的錢,早就應該遭天譴了!”


    “良人,良人你來看看啊!”


    “我家祖父的墓就是被此人挖了,剛下葬不過三天啊!”


    “江悍,你還迴來我家的酒舍!”


    平民想要殺了江悍的情緒極高,不過,方丘的官吏們並沒有立刻順應民意。


    無論是縣令還是縣尉,都發現了這樣審判對他們來說極為有利,於是借著這次的機會,不僅允許苦主告狀,更是用證據和漢律一起查實判罰,硬是花了三天的時間門,才將能判定的罪狀都給厘清,將一眾主犯給了死刑和棄市的判罰。


    處刑當日,不少人家牽著自家餓了兩三天的犬過來,在江悍和手下被斬之後,直接鬆開了手中的繩子,任由犬隻將其啃食隻剩碎骨。


    這些後事主要是常宜處理,韓盈沒有繼續參與,她帶著齊錦迴了醫屬,不僅給開了中藥,還上了空間門中的西藥,將人從鬼門關前救迴來,在齊錦病情穩定,蘇醒過來的第二天,韓盈便又去見了一次方丘的縣令。


    對於方丘縣的這個縣令,韓盈的評價是,一個性格手段都還能讓人接受的庸人。


    庸,是韓盈認為的能力平庸,指沒辦法改變方丘遊俠肆虐的情況,隻能維持百年以來的現狀,但這不能說是文縣令的問題,他在和江悍的鬥爭中沒有喪失主權,維持住了平衡,賦稅和兵勞役也在盡量收取,那在現在官吏的評價體係裏,就是比較合格的。


    至於不能帶著方丘的平民富裕起來,沒辦法,整個封建古代走的就是人頭稅,也就是農業稅的模式,商業都是死命打壓的狀態,無它,就是管控不了,連整個國家最頂尖的設計者都是放棄治療的狀態,還想讓文縣令這個普通官吏發展商業經濟?


    這簡直是做夢。


    商業指望不上,開荒用耕地轉化遊俠之類的,其實也做不到。


    靠近水源能開荒的地早就開完了,現去開荒的地,水擔不過去不說,還需要清理土地的雜草樹根石頭,再將土地挖平,最後要花時間門養地蓄肥,如果沒有韓盈現帶來的技術,那三年之內別想有收益,這麽多糧食,本就窮的不行的方丘縣衙是拿不出來的,還不如將資源拿來稍微約束遊俠,防止他們鬧的太大呢。


    至於性格,方丘這地方呆久都得暴躁,以那封信的刺激程度,他那已經是收著了,倒是手段上韓盈要高看對方一眼,此人在爭鬥下注以及做決策上頗為理智,隻見一麵,大致商量出了計劃,哪怕中間門出了岔子,調整的算是也恰到好處。


    在這種情況下,韓盈認為完全可以繼續合作下去。


    非常好的是,文縣令也是這麽想的,就是他目前有一點小小的麻煩,需要韓盈幫忙解決一下。


    將竹簡遞給韓盈,文縣令按了按自己發漲的太陽穴,道:


    “這邊案子還沒有審完,才剛開始查封江悍的家產,其他遊俠就開始為了爭奪‘無主’的賭場鬥毆,現在已經死人了啊!”


    混亂和暴力存在的地方,更加需要讓人快速獲得精神振奮東西,隻有這樣,才能讓人獲得極大的精神滿足,而後繼續維持可能明天就死無全屍的生活,賭博就是其中之一,除了這個,酒精的麻痹和性欲也是,如今遊俠爭奪賭場,隻是因為它獲取的利益最大,也最好爭奪,而隨著時間門的推移,另外兩個也跑不了被爭奪的命運。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韓盈微微皺眉,暫時沒有說話,文縣令看她這般態度,不免歎了口氣,道:


    “以你我的商議來說,出現這樣的混亂也不足為奇,如今不過是更加提前而已,隻是這樣繼續下去,指不定又要死多少人,那些遊俠死不足惜,可縣內被牽連的平民和好人家的女兒就太無辜了些,也是我無能,著實沒有辦法改善這局麵,不知你有沒有新的辦法”


    “有道是有。”


    韓盈稍作思索,等了一會兒才道


    “遊俠與遊俠之間,也不能一概而論,有財者作惡多端,手下眾多,爭奪賭場多是他們所為,隻是這些人也不好清理,不如以丘上藥材之利將其引誘過去,防止他們在城裏鬧事,嗯,還能從他們手裏撈點錢出來。”


    計謀老套沒關係,能用就行,至於未來藥材有沒有人買,那是未來的事兒,更何況這些遊俠兒身上有一個算一個,都背負著人命,在文縣令眼裏,全是待處理的罪犯,坑就坑了,他點頭表示同意,又問道


    “有財者不多,還是無財者更難安置,他們手中無糧,怎會願意去開墾荒地”


    “說起來,現在開始入秋了,鄉下的農人應該也要開始儲草過冬了吧”


    韓盈突然說了句和討論有些無關的話,文縣令愣了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撫掌大笑道


    “妙啊韓嬰啊韓嬰,你這腦子怎如此靈活”


    韓盈微笑不語。


    方丘已經淘汰掉了開荒時火燒種地的方法,這是因為既容易引發火災,又難以清理地下的草根樹根,第二年播撒下去的種子壓根爭不過雜草,最後收成少的能讓人落淚,還不如不種,而且,由於農人耕地緊張的緣故,生火取暖資源也嚴重不足,放火燒這麽浪費的事情,簡直是缺了大德,儲存到冬天生火多好啊


    當然,這些草木好是好,可還是要看落在誰手裏,有田有糧的農人吃的能熬過冬,自然把它們當寶,但大量的底層遊俠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那它們不僅不值一錢,清理還需要付出大量的勞動力,屬於絕對的負資產。


    文縣令一直在想讓沒有田地的遊俠們承擔這些負資產,那他們肯定不幹,但對於缺柴的農人呢


    免費來割,割出來的不管是草還是樹,一半留下來,另一半就能扛迴家,這種好事情不搶著去,那就沒自己的分了。


    這邊小吏剛敲著鑼將事情宣揚了一遍,那邊,農家就全家老幼齊上陣,拿著鐮刀鋤頭衝去了劃分好草地裏,先砍樹,後劈灌木,再挖割,甚至連樹根都得挖迴家帶走。


    而當文縣令將縣裏比江悍稍次的遊俠們忽悠到丘上看藥種,居高臨下的看那片土地時,一時間門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農人,是烏壓壓一片蝗蟲,眨眼間就將地上的草木全吃了個幹淨,隻剩下光禿禿的黃地皮。


    好家夥,周圍村莊的人恐怕都來了,這得有三四千人啊


    農人高高興興抱著能夠在冬日取暖的草木迴家,而文縣令也很高興,這麽一挖,土地隻需要再撿撿石頭,就能夠趕緊追種上蘿卜和野菜,到時候隻需要稍微發一點麥,將一兩份麥和這些菜混在一起吃,就能夠不至於餓死。


    而麥的來源,可以用一部分草木運到縣裏賣給縣城的人,其次江悍的儲備和這些有錢的遊俠都能再貢獻一些,熬到明年村田,便又有野菜可以吃,而後在種上糧,隻要不收稅,差不多就能熬過頭一年,接下來的日子也能逐漸好起來


    想法很美好,怎麽執行下去就不是多容易了,尤其是這麽多人安排的糧草調動需要大量的計算和實地監督,縣令有些信不過手下的吏目,韓盈順勢將常宜推到了文縣令麵前,經過醫屬鍛煉的常宜在這方麵簡直是吊打方丘的同僚,成功成了文縣令麵前的紅人。


    方丘縣的底層遊俠還不知道田的事情,隻知道醫屬了工作,隻需要擔草過來就能夠混個飽飯,紛紛過去打工,而一些消息靈通的,也逐漸獲得了表現優異者能夠分田的消息,頓時安分了不少,


    而對於方丘縣內的平民和農人來說,他們也能夠感知到縣裏最近的變化,更清楚這就是韓盈和常宜帶來的。


    縣令來方丘這麽多年就沒有變過,這麽大動作,除了宛安的韓醫曹和常醫曹能做出來,還能有誰


    人心和明鏡似的平民,找不到忙的根本見不到人影的常宜,隻能將感謝全送給了受傷的齊錦,用各種土特產將齊錦住的房間堆的差點兒都進不去人了。


    而方丘本地的遊俠,也開始向常宜表示希望能做她的門客,因本地風氣的緣故,常宜也沒有拒絕,挑揀了四個性格可以的留在了醫屬,還舉薦沈時升職,以獲得盟友。


    難題解決大半,剩下的常宜也有應對能力,韓盈便不在繼續停留,而是準備返迴宛安縣,不過臨走之前,她順手做了最後一件事。


    她在常宜醫屬挖了個有高低,隻有兩米長,三分之一深二尺,三分之二深一尺小池子,在深水區加上水,而後將終於到的翻車按上去展示。


    翻車來的比韓盈預計的要晚很多,這和要求有關係,她要的是等比例製作,要求能夠拆卸的同時,還得要速度,沒有現代各種電動工具和各種機械的婁行隻能在現有材料下盡量往小了做,但材料都是取自日常用品,再小也小不到哪裏去,最後做出來的成品光長就一米多,這壓根沒辦法用馬帶過來。


    沒辦法,於秋隻能找輛馬車把它送過來,這速度自然就慢,事情都快辦完了,它才送過來。


    不過現在也算不上多晚。


    迷你這個翻車的左側用的是踏輪和手輪結合在一起,既可以用腳踏,也能夠用手轉動,將其安裝好的榮朔左右看看,對著圍觀六七的小孩們喊道


    “有沒有想過來玩的”


    “有”


    “我,我來”


    “我也想玩”


    這些孩童從未見過這麽大,而且精密的工具,聽榮朔一招唿,紛紛跑上前,按照他說的那樣,過來轉動手輪。


    隨著轉動,木軸帶動著鉸鏈緩緩上升,而鉸鏈中的刮水板從深水池下放帶著水往上行進,待達到最高點時,又將所攜帶的水傾斜而下,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孩童們不由得大唿小叫起來,有好奇的大人扭頭觀看,緊接著,他們的眼睛就黏了上去。


    “老天水就這麽上去了”


    “連小孩都能轉的動”


    “這可以放在田裏用的啊”


    相較於懵懂無知的孩童,成人們更清楚翻車的價值所在,這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似的,突然傳到了各處,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人將這不大的小池子團團圍住,待常宜出來,說此物她將免費教授給眾人之後,頓時有人開始嚎啕大哭。


    哭自己死去的親人,又或者哭自己未來終於有了生路,還有人在笑,笑的眼角滿是皺紋,甚至有人在轉圈跳舞,看著這讓人高興一幕,韓盈也笑了。


    她接過來燕武遞過來的韁繩“出來快半個月了,我們也該迴家啦。”


    燕武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隻是應道“嗯。”


    韓盈上馬,將齊錦的信放好,忍不住又調侃道“江悍已死,路上安全的很,燕武你這下可以鬆口氣了,路上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了。”


    “醫曹你可別說這話”之前還沉穩的燕武頓時緊張起來“萬一應驗了怎麽辦”


    “那就涼拌”


    說完,韓盈揮鞭,驅趕著馬直接跑了出去。


    “醫曹你算了。”


    燕武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難得醫曹能有這般好興致,我再警惕些就是了。”


    不過,燕武這次的警惕著實有點多餘,常宜這邊安定下來,自然不再需要那麽多遊俠,畢竟養他們也是很耗錢的,於是隻留了兩個,九個帶劍騎馬的遊俠一同出行,再加上韓盈的身份,莫說伏殺,連爭執都沒遇上一次,一路就這麽順順當當的迴了宛安縣。


    將齊錦的信給了常宜,又去給師父報了平安,趕路就沒休息過的韓盈連續兩天睡到了日上三竿,這才感覺自己緩過來。


    假期結束,那就得繼續上班了,想想自己走的這接近二十天裏積累的公務量,韓盈就有些頭皮發麻,她做好心理建設,仿佛赴死般的前去醫屬,還沒走到門口,一個渾身髒兮兮的黑影就衝到了她麵前


    “韓醫曹請留步,我有要事相告”


    第222章 太守娶妻


    韓盈低頭看了這人一眼。


    對方臉曬的有些發黑,再加上臉上的灰塵泥土,讓人根本看不清她相貌如何,不過年齡不像是太大,可能也就二十出頭,她的聲音也有些沙啞粗糙,不過也還能分辨出來是女音,這讓韓盈有些詫異,繼續打量起來對方全身。


    她穿著簡單的粗布麻衣,身上有股子怪味,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隻想讓人遠離,身後還別著把劍,背著個小包裹,手上還拿著編了一半的草鞋,應該是在醫屬門口等她時編的,繼續往下看,對方腳上的草鞋的鞋底已經破的不成樣子,露出來的腳上滿是厚繭,比農婦的腳還要粗糙數倍,不知道走多久才能變成這個樣子。


    在兩性身體差異明顯,外出環境惡劣的情況下,走出這樣外形女人,能力和毅力都強到了極致,恐怕,對方還真有什麽大事來找她。


    這麽想著,韓盈翻身下馬,道“隨我進醫屬說吧。”


    女遊俠有些驚訝,似乎完全沒想到韓盈就這麽簡單的同意她跟著,愣了兩三秒,直到韓盈牽著馬走出去一米多遠,這才跟了上來。


    韓盈步伐沒停的走進醫屬,沒走多遠,就看到抱著竹簡準備去門診的楚田,對方也看到了她,這下也不去門診了,直接噠噠噠跑到了她麵前


    “醫曹你可算迴來了,我那兒好多沒簽的”


    話還未說完,楚田就看到了跟過來的女遊俠,對方身上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聞到的楚田直接停住了腳步,她臉上的笑容一僵,就差沒有再往後退兩步避開,硬著頭皮問道


    “醫曹,這位是”


    “據說是有要事相告。”


    韓盈解釋了一下,看女遊俠跟了上來,腳步沒停的牽著馬繼續走“我事情很多,你有什麽事情,就在路上說吧。”


    韓盈的態度不算多熱絡,不過這個女遊俠也沒有多在意,自己現在的模樣邋遢的實在是不成樣子,更不要說身上的味道有多難聞,也就是她久居鮑市不聞其臭,感覺不到罷了。


    事實上,韓盈允許她跟著說話就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真正的狀態應該是旁邊的那個女吏,對方眼中雖沒什麽鄙夷,但就是遠著她,恨不得能離她八丈遠才好呢


    這韓醫曹果然不是凡俗之人啊。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女遊俠默默的將距離拉開了一些,她組織好語言,將關於對方的重要內容說了出來


    “此事有些荒謬,但在下可以性命起誓,全部屬實,有個叫做耿成的騙子,知道了醫曹才是天玉也就是燒製瓷坊的主人,他虛構了醫曹你的生辰,以其還未嫁人為由,騙了濟陰郡的郡守,那郡守已經與他定下了婚約,並派來了迎親隊,過不了多久就要到這兒了”


    嗯


    剛開始聽這個女遊俠說荒謬的韓盈還有些不以為意,身為現代人,她什麽荒謬的事情沒見過可等對方說完,韓盈隻能說自己見識還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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