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鑽空子本身就是不合規矩的,一旦攤到明麵上,那就是她們有錯。


    沒別的,韓盈公開挑選的學徒,給了她們這個公平的機會,結果她們上來,扭頭要堵死別的女孩的路,不僅是吃相難看,還搶了別人發家翻身的機會。


    這件事不上秤,那就沒四兩,可一上稱,那就千斤打不住,韓盈要是想罰,實在是太容易了,奪人錢財都能如殺人父母,這何止是奪錢?這種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前,誰敢動搖它的公平性,誰就是大家的生死之敵!


    她們幹的事兒隻要說出去,底下看到機會的農人,能夠一起上來活撕了她們!


    剛開始教導孩子的徐蟬抖著嘴唇,隻覺著腦子一陣陣犯暈,她幹出這檔子事,醫曹又要怎麽罰?


    難不成,日後一輩子都不能學醫了?


    不隻是徐蟬,除了梁陌和周魚這兩個年齡小的,其她有一個算一個,都膽顫心慌起來,韓盈讓這種恐懼繼續延長了一段時間,突然一笑道:


    “做都做了,還怕什麽?這事兒又不能全怪你們。


    韓盈的麵孔還是有些稚嫩,她臉上帶著和往常一樣溫和的笑意,過往鄭茂看到時都覺著放鬆,可此刻不知道為何,卻怵的厲害,她張口,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隻能聽韓盈繼續說道:


    “你們平日裏做事兒也不容易,又要算賬又得看病,還得協調錢和藥材,尤其是送錢的時候,那可真是要命啊,一個人,哪忙的來?


    好話說前頭,後話就不那麽好聽了,兩次下來,已經熟悉韓盈習慣的女醫們聽韓盈這麽體憫她們,直接把心提的緊緊的,生怕她像剛才那樣,再來一次翻臉。


    “這些事兒不好做,鄉醫難,村醫也難,現在醫屬又要往外送人,又得少不少好手,平白多出那麽多事兒來,我想了想,你們教的這些女孩們,也不是不能用。


    出乎意料的是,韓盈這次並沒有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她笑著說道:


    “可醫屬的規矩不能改,女醫還是要從村裏選,誰要是敢動她們的路,我就讓她這輩子沒路,不過你們為我做事也不容易,這樣吧,以後隻要是正式的村醫,那就能不用考試,直接收一個女徒,自己女兒也行,別家的也罷,隨你們的便。


    第199章 一個信吏


    女醫們麵麵相視,完全想不通韓盈這是什麽打算,鄭茂猶豫片刻,率先開口問道:


    “這,醫曹,女醫收的女徒,沒別的要求?”


    “嗯,她們不計入收徒考,直接參加成醫考。”韓盈語速放緩,慢斯條理的繼續說道:


    “女醫總要往外麵走的,拘在這小小的宛安縣算什麽?可走太多對縣裏也不是好事,還是多儲備些女醫吧,成醫考定個例,每年開一次,過了的人記在冊上,每年複核,日後要是有人走了,空出來位置就從這上麵按序選人。”


    這和論資排輩是一迴事,誰資曆老誰先上,從古至今都很常見的一種提拔手段,屬於相對情況下最合適的辦法,畢竟無論是考核還是上級挑選,中間能做的手腳多不說,還很難抓到人,但排時間做手腳就難了,有記錄還有人看著,動手就有痕跡,搞事情的代價太大,自然做的人就少。


    很多東西,都是一通百通,覺著自己有些開悟的韓盈發現,像這種按時間排機會的事情還有很多,嫡長子繼承就是其中之一,而這麽做還有一些其它的好處。


    就比如,資曆確定後,村醫收下的學徒肯定要踴躍學習通過考核,韓盈手裏的人才儲備會增加很多,儲備挑選的目的就達成了,而對於這些短期內得不到晉升的學徒們來說呢,有了固定的晉升順序,她們之間的競爭壓力會減少很多,被老師拿捏的程度也會降低。


    如此一來,她們在做事上,也能減少很多為了職位而產生的勾心鬥角。


    好處有很多,壞處也不是沒有,最明顯的就是論時間排機會,一些優秀的人才就要浪費數年的光陰等待,不過,這種現象韓盈現在還不需要擔心,她應該愁的是大家晉升的太快了,機會太多,完全沒給女醫們沉澱的時間,就差沒拔苗助長了!


    韓盈的這條新規帶來的後果,女醫們還來不及細想,此刻已經沒人還能保持理智思考,更多的人被單收女徒這點給吸引過去,稍微品味,便覺察到了問題。


    她們手底下怎麽可能隻有一個女徒?


    自己的女兒,兒子,侄子侄女,被人花錢送過來幹活的‘小仆’,少的有兩三個,多的七八個都不止,這麽多人,就一個直過的名額,怎麽分?


    不管分誰,沒分到的那些人都得不滿!


    鄭茂想起來自己的一家子人就開始頭疼,她看了看韓盈的臉色,心裏還是有些沒底,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問道:


    “醫曹,那我們剩下的幫手——”“女幫手兩年內禁考學徒。”


    這些村醫收的幫手,教學時間怎麽都得在一年以上,多的甚至能達到三年,做為基礎的赤腳醫生完全足夠,每個村醫收一個,儲備的人才今明兩年就不用太愁,所以限製剩下的幫手機會,給別的農女機會就很有必要。


    兩年禁考,那至少第三年才能考學徒緊接著考成醫,三年的時間,新收的村女實力好的,差不多也能考過成醫了,考不過那韓盈真的沒辦法,隻能把機會先給幫手。


    沒辦法,未來太難預測,韓盈根本不確定這點人能不能撐到三年後,需要的時候有人能拿來用就不錯了,上陣還有父子兵呢,親母女姐妹的一起出去闖蕩也不是什麽壞事,至於醫閥,等真勢大到那時候再說吧。


    隻是這些都是女醫的事情,而男人——


    韓盈麵色不變的開口道:


    “我知道發錢算藥材的時候,身邊沒幾個男人震懾著不行,也知道看病的時候,最好有個男人製著病人,省得掙紮起來控製不住,有男幫手沒什麽,可把醫術隨便教給男人,是把我要教的‘女醫’全不當迴事了吧?”


    如果沒有前麵的那些鋪墊,單獨提醫術教給男人,那女醫們的隻會覺著沒什麽大不了的,甚至有人敢和韓盈辯解,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當韓盈處理了楮其,又將所有的教導都定性為違反規定之後,男人學醫便也成了問題。


    順著這個思維下來的女醫們不再敢多說話,還有人又將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未等人開口,韓盈就已經說道:


    “幫忙做事兒的那些男人我不管,可那些將醫術教給男子的,今明兩年全都禁止晉升!”


    話音剛落,徐蟬就猛的攥緊了拳頭。


    晉升的懲罰重不重,要看情況,如果沒什麽晉升的機會,那它和沒罰一樣,別說和降低、降低職位相比了,連罰錢的肉痛可能都比不上,可若是正值上升期,那就不一樣了,別說一年,半年就能讓一個人還是鄉醫,另一個人卻已經去它縣當醫曹了!


    這中間可是差了整整兩級,徐蟬隻是想想,就覺著自己的心疼的滴血,無數的悔意湧上心頭——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教了啊!


    徐蟬正在懊悔,鄭茂倒是鬆了一口氣。


    她年齡大了,也不想去外縣瞎折騰,人離鄉賤不說,還勞心勞力的,哪有在家裏的日子舒坦?她也不打算去縣裏做事,在鄉裏受人尊敬的過日子多好,不晉升對她來說壓根算不上懲罰。


    不過,晉升不算懲罰是一迴事,被上麵記住不喜又是另外一迴事,鄭茂現在尤其慶幸,因為和韓盈在一個亭,又有韓羽這個大醫院的緣故,她那邊根本沒什麽找她看病的病人,家裏也沒人覺著這能拿來吃飯,全學怎麽種藥材去了。


    這可真幸運啊!


    鄭茂的興奮旁人不算多麽清楚,末位的梁陌倒是眨了眨眼,她年齡雖小,職場經驗也不豐富,可她能走到現在,智商總歸是不低的,別人不能升,豈不是她就有了機會?


    眾人的心思瞬間各異起來,韓盈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看著她們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多做實務人就虛,她之前就是隻有見識沒有解決辦法,好在現在也算是想明白了,就一點,人與人之間的利益,就沒有完全一致過。


    現代她一個醫院同科室裏,結婚的、沒結婚的、有孩子和孩子要結婚的女人之間,很多認知和利益都沒辦法協調,更不要說現在,怎麽可能因為讓兒子進入女醫體係,就全部聯合一起向自己施壓?


    這種極端情況,韓盈現在想起來,隻覺著自己的腦袋簡直是進水了。


    不說別的,給於秋、梁陌、何齊一個升職的機會,她們是想摁死想要給自己兒子開後門的徐蟬,還是站到徐蟬身邊?


    這還用選?肯定是前者,別人兒子和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隻要找準點,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啊。


    “這晉升,是連底下的村醫也算嗎?”


    良久,於秋突然開口問道:“還有,什麽程度算學醫,什麽程度算打下手?”


    打下手肯定要懂一些醫學知識的,完全杜絕女醫在行醫過程中沒有男性參與,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她隻需要從製度上卡死男性從女醫體係中得到晉升、完整醫術的機會就好,聽於秋詢問,早就想好的韓盈直接道:


    “能夠獨立開藥方的,這樣的人要再和我說是‘幫手’,嗬。”


    韓盈沒說後果,可聽的眾人全身肌肉猛然一緊,連連說道:


    “連藥方都能開的怎麽可能是幫手!”


    “就是,這樣的人若是還敢狡辯,那就要狠罰!”


    “直接把她職位撤了!”


    說話間,有人遙遙的看了眼徐蟬。


    韓盈沒管手下女醫這點小心思,她輕咳了一下,繼續道:


    “好了,還剩下最後一件事,如今事務繁多,偏偏縣裏到鄉裏也沒個人傳信,往來間已經到了耽誤正事的地步,我想再增設幾個咱們醫屬的郵驛,就負責鄉縣村之間的送信,你們家裏若是有兒子成年,又沒處某事,想要來試試的,可以和於秋說一聲。”


    信息的暢通是保證政令下達,中央對地方控製力度增強的最重要手段,這是韓盈所有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隻是見識不足的女醫們還不知道這樣做有多麽險惡,光順著韓盈給出的理由往下想,還覺著真是這麽一迴事。


    對此,深有感觸的於秋第一個站出來同意:


    “這可真是好事兒!之前消息給各鄉說,全靠女醫迴家的時候自帶,七八天才能給個迴信,別提多麻煩了,要是碰上個急事,我還得花錢請人,錢倒是小事,主要是人情難還,總不能一直麻煩人家吧?更何況,亭長和郵吏也不是天天在啊。”


    和已經形成規製,一切固定,恨不得天高皇帝遠再遠個十萬八千裏的邊疆不同,醫屬的女醫還是很希望和縣裏保持消息暢通的,沒別的,機會多啊,就像這次,要是沒人通知她們過來,那就直接錯過了晉升機會,不僅於秋同意,其她女醫也紛紛點頭道:


    “是這麽個理。”


    “靠輪學的女醫就是不靠譜,之前讓小夏稍的口信,她是迴家之後再過來說的,這時間就剩下一天了!要不是我求到亭裏,有個亭吏騎馬把我送過來,那什麽都錯過了!”


    “還有去村裏,那個口信帶過去別提多慢了。”


    “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有事,那個要忙,就沒有一次到齊的!”


    顯然,對於增加郵驛送信的事情,女醫們都表示讚同,韓盈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今天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裏,大家迴家把事情都收拾清楚了,鄉內犯律的女醫都理清楚,十天後再來商議出去的事兒。”


    韓盈一說結束,女醫們終於鬆了口氣,之前壓下去的各種不適也冒了出來,這個覺著後背黏膩的嚇人,那個發覺自己的頭發掉下來好幾縷,還有人手指和手心疼的厲害,抬眼一看別人,嘿,和瘋婆子差不多了!


    不用多說,自己的樣子也好不了哪裏去,就這個樣子,再加上韓盈今天發的這通火,布置的事情,誰還敢多待?紛紛起身離開。


    隻是一起身,女醫們才發覺自己不是腿腳發軟,就是麻的厲害,意誌力強的,還能強撐著慢慢的往外走,年齡大,又或者身體不行的,那就真走不動了。


    周魚和徐蟬以前互看不上眼,可此刻也在意不了那麽多了,兩個見麵就要嗆一口的人攙扶著,盡量讓自己不露出異樣的往外走,梁陌情商上線,看鄭茂實在是起不來,直接上前攙著她,就連於秋也像是踩在水上似的,腳下飄飄忽忽,觸不到實地。


    出了門,於秋對著眾女醫開口說道:


    “這幅樣子還是先別出去了,咱們去亭台那邊整理下再說。”


    頭發淩亂還身上有土,個別者眼圈還紅的厲害,看起來狼狽的嚇人,她們怎麽都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出去讓別的小學徒或者病患看見了,指不定背後怎麽編排呢。


    想想這後果,女醫們就點頭同意了,一行人相互攙扶著走去廊邊,上台階的時候,腿腳不利索的鄭茂一不小心踩空,徑直向後倒去,身後的徐蟬趕緊伸手托住,周魚也上前架住,連帶著梁陌三個一起使勁兒,才讓人沒摔了。


    好不容易坐在廊邊的凳子上,鄭茂平複著砰砰直跳的心髒,苦笑著開口道:


    “今天醫曹可真是……唉。”


    聞言,於秋歎了口氣,她搖了搖頭,道:“被氣狠了吧,以前醫曹心可軟了,哪裏會發這麽大脾氣?”


    “不發脾氣的人發起來脾氣實在是太嚇人了,我這腿現在還是軟的呢。”說著,鄭茂看了看眾人的臉色,又伸手捶起來腿,狀若無意的提議道:


    “可不能讓醫曹這麽發脾氣了,再來一次,我這把老骨頭都要交代到這裏了!”


    “鄭姐說的對。”


    周魚想起來剛才在茶室裏的經曆就覺著後背發寒,再來一次?那和殺了她有什麽區別?


    “我迴去就把鄉裏那些個違律犯法,惹醫曹不快的人全都給清理個遍!”


    於秋伸手搭在周魚的肩膀上,和對方對視的眼神中湧出無數情緒,最後,都化作了一句話:


    “清理狠點,連帶著我的那份。”


    修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的女醫們,互相重新攏好頭發,檢查過對方的臉色,再將衣服上的泥土拍掉,這才將陸陸續續的離開。


    借口自己年齡大,還沒休息過來,走不動道,再等一會兒才走的鄭茂看其她人都離開了,這才對著於秋問道:


    “之前沒好意思問,醫曹說的這個郵驛的活計……”


    郵驛單獨拆開就是一件利好各方的事情,韓盈和於秋提過,此刻鄭茂過來問,她也就直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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