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主就喜歡這樣給錢痛快的客人,立馬給陳賀安排了上座,一個靠窗,但窗外沒多少人經過的好位置。


    林邑雖富,飲食文化卻還處於發展階段,女店家這邊卻有韓盈兩千年的積累,雖然隻是家常菜,但後世的大量家常菜其實是來源於八大菜係的魯菜,這正是依海傍山,以鹹鮮為主,輔以其它味道的本地菜,非常適合本地人的口味。


    而韓盈還趁著過來交換的技術工吳丘還沒走時,讓對方給自己打造了三口小鐵鍋,其中一口就在這裏,爆炒煎炸熗等如今還沒有的十八般武藝稍微漏出來一點兒,陳賀不跪就怪了。


    飯菜自上來就停不住筷子的陳賀,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背後跨越了多少代飲食發展的結晶,邊感慨著這個好吃,吃一塊,那個好吃,也來點的他,不出意外的吃撐了。


    看著剩下飯菜,陳賀略微有些頭痛,吃獨食總不能帶剩菜迴去給兄弟們吧?更何況他也不好帶啊,正當他不知道要怎麽處理的時候,窗外兩個人的對話引發了他的興趣。


    “這些天燕武怎麽這麽閑,天天過去打擂台,打我胳膊都要斷了!”


    “誰知道啊,別走了,讓哥哥我歇會兒,我頭挨了這一下,現在還暈著呢……”


    擂台,打三個字迅速觸動了陳賀的雷達,他透過窗戶一看,正是兩個臉上帶傷的遊俠兒,他們穿的有些差,和農夫差不了多少,隻有那個自稱‘哥哥’的,腰間有把短劍,李賀轉了轉眼睛,立刻招手對著這兩個遊俠兒喊到:


    “嘿,你們兩個遊俠兒,過來一起喝杯酒啊!”


    有人請客,那怎麽不過去?這兩個遊俠兒也不客氣,直接跑過去蹭酒喝,看陳賀允許,連剩下的肉、菜也都給吃了,混了個肚皮滾圓。


    順利從遊俠兒口中套出來本地人娛樂的地方,陳賀付了菜款,就走了過去。


    宛安縣不大,又沒有軍營,養不出規模較大的女閭,隻有零星的暗閭,倒是因為以前不少人手有餘錢,催生出了規模不小的賭場,新縣令認為這兩項帶壞了社會風氣,直接全給禁了,不過縣裏人也有娛樂需求,於是又出來一處兒空地,讓平民擊缶踢球,玩玩角抵什麽的,被稱為樂場。


    而這塊樂場很快被遊俠們利用起來,他們堆了些幹土,充做擂台,每日經常會有人在這裏打架鬥毆,滿地的遊俠兒實在是約束不了,如今有個地方發泄,又有一定的約束,不至於鬧出人命,上麵的吏目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驅趕他們。


    人人骨子裏都有一定的暴力傾向遊俠們的打鬥很是吸引普通人觀看甚至還成了一件很火爆的事情陳賀過去的時候那擂台邊已經圍了二三百號人若不是他高可能都看不到裏麵在做什麽。


    而他一高隻需要在找找角度就能清楚的看到裏麵有兩個人正在拿著長劍比拚雙方都穿著草編的盔甲算是有些許防護不知是自持武藝高強還是其它原因這兩人都沒有留手那劍招招衝著對方的要害而去周圍圍觀的人屏氣凝神什麽聲音都不敢發就連陳賀也不由得被這比拚吸引進去這兩人實力當真是不差!


    正當他看得出神時其中的灰衣人體力不支被對手使勁兒側拍了手臂緊跟著劍就滑向對方咽喉灰衣人不甘落敗舉劍格擋可對手的力量太強劍直接被挑開灰衣人再次收劍或許是剛才那拍擊的力量太大他突然失手劍擦著對手的側臉就刮了過去!


    陳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可對手卻絲毫沒有停下劍對著灰衣人胸口刺去直至他舉手投降方才停下而這時陳賀已經能看到紅色的血跡。


    “好劍術!好膽魄!”


    陳賀大聲讚歎還推開身邊人上前想要和對方結交可走近了才猛然發現——


    她居然是個女人!


    更糟心的是這女人還不願意理他說什麽他給她主家造成了麻煩他能造成什麽麻煩啊?


    陳賀滿頭霧水迴到慶侯身邊的時候還沒有想出來。


    慶侯的心情顯然很是不錯尤其是在吃了左家酒舍送過來的暮食後既然心情好了對親信也得寬容點這些天錮著他們在院子裏也是難受他樂嗬嗬的對著陳賀說道:


    “陳賀你安排下不用這麽多人守在院裏


    讓他們出去鬆快鬆快對了要守此地的規矩尤其是不要鬧事!”


    陳賀應了下來調整好人手就是怎麽讓兄弟們鬆快成了問題。


    宛安縣沒什麽好玩的放任他們出去自己找樂子那出事兒的幾率太大集體出行更好一點兒而安全又不錯的地方也就是酒舍擂台二選一陳賀毫不猶豫的選擇帶著兄弟們去酒舍吃飯。


    隻是這一去陳賀還在這裏看到了熟人。


    韓醫曹。


    她正和縣衙的曹、掾們吃喝推杯換盞間看起來極為熱鬧。


    第178章 止血神藥


    漢代實行分餐製,上層間的宴飲都是一人一個安幾分開坐,也就是平民因為家產不足,備不齊那麽多桌子,隻能圍在一起吃飯。


    這種下裏巴人的行為,按理說縣曹縣掾是沒辦法接受的,但架不住就那一口鐵鍋,做的還都是熱菜,分餐必然會有人已經開吃,有人還沒有上菜,等菜上齊了,前麵的菜也都涼透了,極其容易吃出來一肚子的火氣。


    禮儀規矩終究要符合現實情況的,在飲食沒辦法改的情況下,那就得改變規矩,於是眾人很快就接受了這種圍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習慣,還因為這種沒有多少距離的座位,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親近和聯係。


    隻是,身處局內的人並沒有發現自身的心態變化,反倒是陳賀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這些人的身份,陳賀並不能完全對應的上,但他們腰間係著印綬,都是銅印黃綬,而且是整塊兒的銅印,說明這些人的俸祿達到了二百石以上,非曹既掾,同一時間聚集這麽多人過來,其中必然有人處於當值狀態,卻在都此刻翹班過來吃喝——


    陳賀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小的酒舍。


    是的,酒舍並不大,宛安縣太小,本來能夠消費的人口就不多,手中有錢的人就更少了,這使得後期迴本並不容易,再加上市坊好位置的地皮價格同樣很貴,左儀必然要在這方麵精打細算。


    而在陳賀看來,這吃飯的地方不過六十平左右,鋪了木地板,靠外圍的地方放上了安幾和草蒲團,窗戶和靠牆的地方用半人高的木頭隔開,做出了個看起來半封閉的包廂,實際上一點都不隔音,在這裏談不了半點私事兒,隻能吃飯。


    所以,為了一頓吃喝,這麽多縣曹縣掾就翹班過來?就算是這家店口味再好,也不至於此吧?


    陳賀微微眯了眯眼。


    韓醫曹遠比他想的更加重要。


    領著這麽多兄弟來,雙方都不能把對方忽視掉,隻是初見時的不愉快實在是太多,大家誰都不想說話,也就是韓盈這個宴會發起人和陳賀這個現階段的大哥聊了幾句,禮貌的問了一下對方過來幹啥,然後互相打了個哈哈,就不在繼續多聊。


    兩撥人一南一北,各自挑了個角落相隔最遠的坐著,陳賀懶得管手下化身成豬,狂炫吃肉的模樣,他時不時看著韓盈那邊的吃喝情況,越看,越覺得情況有些不對。


    陳賀不敢隱瞞,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慶侯。


    “咦?有意思。”


    長期臥床對人體也不是件好事兒,韓盈建議慶侯能夠進行一些遲緩的運動,順帶著把自己迴憶起來的部分廣播體操動作混合著一部分五禽戲教給了對方,此刻正在慢悠悠拉伸的慶侯抬眼看向陳賀,問道:


    “你覺得韓嬰這宴請縣曹縣掾,究竟是無意還是有意?”


    “這……”陳賀哪能猜得出來?他猶豫片刻,迴答道:


    “我今日帶著兄弟出去,也未曾與他人多嘴,韓醫曹應該不會知道,再者我去時那些人菜已經上滿,已經吃了一陣,若真是有意讓我看見,那應該是我等先去,他們後到,想來,應該是個巧合。”


    “巧合?哈。”


    慶侯不可置否,對他來說,巧不巧合無所謂,主要是韓盈這次宴請中展現出來的實力,她與本地的官吏相交極厚,完全不像他當初想的那樣,至少一半的權勢是來源於縣令。


    這也是如今的刻板思維了。


    若是男人,哪怕仍然是依靠縣令和行醫獲得職位,慶侯也會覺著他與本地人根基深,但一個女人,尤其是孤身的女人,他便會覺著這個女人必然要依附於他人,除非她已經嫁人,否則,根基一定會非常薄弱。


    這種刻板印象來源於深厚的社會基礎,一個孤身的女人就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她會吸引周圍大量男性的覬覦,因為男性可以通過夫妻關係迅速獲得對方的財產,這種合理合法的方式,讓女性很難在滿是男人的外界環境中建立合作關係,畢竟,吞並可比一起做生意收益更大。


    而韓盈,她簡直把所有的不利因素疊滿,正值婚齡,未婚,有醫術且財產頗多,無父,兄長弟弟又無大權——尤其是她還不斷的分錢出去,這怎麽不會讓慶侯順著過往的思維想偏,覺著自己能將對方帶走呢?


    他一個有後繼之人的列侯,怎麽都比尚傅這個無後的縣令庇佑更強吧。


    隻是現在來看,韓盈的根基遠比他想的更加深厚,自己的那點兒小動作,根本無法撼動於她!


    這可就麻煩了。


    慶侯真有把韓盈帶林邑的打算,畢竟按照韓盈所說的治療時間,他得在宛安縣呆半年之久,難聽點說,這麽長的時間,林邑縣裏縣外指不定有人認為他死在外麵了,要是有人散布傳聞,趁亂搞事,孫子不一定能撐得住。所以,按照他的預計,在宛安縣呆三個月就是極限,那後續治療肯定得有醫者在,可韓盈若是不能去……


    慶侯停下了拉伸,他微微皺眉,對著陳賀說道:


    “既然無事,你就多出去打聽打聽這個韓嬰,越詳細越好!”


    陳賀當即應了下來。


    不過,以他如此顯眼的外形和之前所幹的事情,想在宛安縣找官吏打聽點兒什麽還真不容易,陳賀想了想,順手把之前自己請客的那兩個遊俠兒叫到了身邊,從他們口中打聽起來韓盈的所作所為。


    這兩個遊俠不過是縣城裏遊蕩的街溜子,知道的東西也不多,主要是縣城裏發生事情的為主,比如前兩年醫屬剛開時,瘋狂飆升,又瘋狂迴落到正常水平的藥價,被韓盈一手重新救起來的高家陶坊,青藥吸引來的外縣人士,以及他們也能夠享受到的一點餘蔭——醫屬有免費試藥的事情,他們這些好鬥的遊俠若是受傷了,可以去領效果不一的紅藥止血包紮。


    陳賀忽略掉他們對自己的誇讚,再剔除對曲弘這個遊俠和燕武的嫉妒,整理出來好多瑣碎的點來。


    “原來燕武是韓醫曹的武仆啊,怪不得給我甩臉色。”


    陳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並不喜歡燕武,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更多的還是對她女性身份的好奇,以及高超劍術的欣賞,漢時有南劍北騎的說法,也就是說南方人擅長劍術,北方人擅長騎術,這是因為北方馬多,邊疆六郡的人更是打小就能練習騎馬,但南方馬少,再加上南方氣候濕瘴,集體作戰能力差,大多數人隻能練劍術,故而劍術極高。


    宛安地處北方,更靠近邊郡,劍術高的不多,能出來個女人有這麽高劍術的更少,陳賀自然見好欣喜,還不容易忘掉。隻是如今男女間雖然關係開放,沒有多少約束,但這種開放隻在性上,若是出於對劍術的愛好和對方交流,就顯得……很奇怪,尤其是他一個男人試圖以對待男人的態度和女人相處,總覺得這哪兒都不得勁兒似的。


    拘泥於性別不能與對方交手,著實是憾事啊。


    陳賀心裏有些遺憾,卻又很快將注意力放到了止血藥上——這玩意兒對武將的吸引力太大,戰場上保命的東西,絕不能錯過!


    “正事總能和她說上幾句吧?”


    陳賀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去找燕武。


    也不知道韓盈幹嘛,本來應該保護自己的武仆,不好好保護自己,天天放在外麵打擂台,還不隻是這幾天,是經常有,一兩年了,有時間就過去磨練武藝,這讓陳賀默默劃去了對方釣魚的可能,而身後跟著的兩個遊俠兒,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燕武的待遇。


    明明是個武仆,可吃的卻賊好,打完就能去酒舍那邊吃飯,受傷了就有藥,粗布的衣服破了就換,更氣人的是有次打架,她袖子不小心被劍劃開,裏麵露出來的居然是絲衣——誰看了不嫉妒啊!


    陳賀沒管身後的兩個遊俠,就差沒有把‘韓醫曹,你換我啊!’直接喊出來,由著他們喋喋不休的叨叨,還偶爾反問幾句。


    隻不過,除了韓醫曹又用處理街上灰塵和家中穢物安排縣裏的貧苦人家外,陳賀並沒有問出更多的有用信息,城裏靠這兩個人也隻能問出這些了,陳賀邊想著還得去城外打探打探,邊走進樂場,一抬頭,便看到了剛打完的燕武,她正從擂台上往下走,陳賀定睛一看,頓時怔在原地。


    這才兩天而已,她臉上的傷怎麽這麽快就結好痂了?


    身為武夫兵卒,陳賀對傷恢複速度再了解不過了,它因人,因傷而異,燕武臉上那道傷,他前天詢問的時候曾經打量過兩眼,不是表層破了一層皮,稍微深一些,而且口子也長,能有個一寸的樣子,哪怕是放在他身上,兩天也就是才開始結痂,她呢,痂已經長全了,而且顏色不是鮮紅,微微有些發暗,這得是傷口恢複到五天到六天才能看到的樣子——什麽藥居然有這麽好的效果!


    哪怕上次被落了麵子,麵對這麽重要的東西,陳賀還是上前詢問起來燕武。


    燕武對陳賀並沒有多少反感,甚至在看到對方手上明顯是長久握劍帶來的厚繭時,便明白對方肯定也是個劍術高手,也有幾分想要嚐試與對方比鬥,以看看自己的水平的心思。


    但她和韓盈一體,韓盈本來就對慶侯這一幫人不喜,偏偏對方地位偏高,打輸了,自己連帶著韓盈丟臉,打贏了,對方又容易下不來台,甚至比鬥起來收不住就有可能沒命……總之,交手就是問題,不理睬對方是最好的選擇,但昨天韓盈交代過,那態度就可以緩和一些。


    她將這藥來自於醫屬的事情告訴了對方,也不多說,轉身就走了。


    陳賀頓感糟心,他身後跟著那倆玩意兒呢,怎麽可能不知道這藥來自於醫屬,還不是借個由頭搭話,有本事等我再多說一句話啊!


    話是搭不成了,藥得多努力,陳賀鬱悶沒有持續太久,一迴院裏就興奮的對慶侯一通講,重點強調了這止血藥。


    第179章 背後議論


    好藥,關鍵的時候那是能救命的,慶侯也等不了明天見到韓盈的時候再聊問,索性直接要去醫屬找人。


    嗯,這些日子除了陳賀這些人覺得憋得慌,慶侯也沒好到哪裏去,頭兩日還好,不用忍痛硬裝無事,還覺得終於能舒坦點兒,可時間一久,隻能在榻上和院子裏,什麽事兒都做不了,這比有事的時候還讓人難受。


    隻是宛安縣他不熟,沒什麽事做,騎馬還對腿不好,著實出不去,現在有了正當的理由,慶侯穿上寬鬆的絲羅褲,踩著木履,又將自己的印綬解下來,放在袖裏,拒絕想要陪同的陳賀,告訴他先把這消息放在肚子裏,誰都不許告訴後,一個人就去了醫屬。


    瞞久了,慶侯已經不習慣他人看到自己身體傷的如何,哪怕是親信也不行。


    當初選院子的時候,慶侯就特地留了個心思,這院子距離醫屬也就一千米左右,慢慢走過去也就一刻多鍾。


    在他的認知中,上好的傷藥,必然采用稀少的藥材,價值不菲,基本上隻能給自己和身邊幾個親信備上,不過韓盈帶著全縣人種藥材,又能免費招人來試藥,那這傷藥不至於太缺,價格應該也在他的承受範圍內,重點就是如何壓下去價格,那肯定不能直接問韓盈——就自己幹的事兒,誰知道她會不會宰自己一刀?


    幸好,醫屬裏還沒有女醫見過他,找到一個問問,應該能問出來價格,到時候再分別問蔡彭和韓盈,這樣有個比對,也不至於被坑的太慘。


    錢也要用在刀刃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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