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奢侈品的瓷器極其暴利,設置的地點又是在鄉下,靠高真一個人很難撐住——且不論搭建個瓷器坊各類事務都多麽繁瑣,就瓷器做出來之後,真不會偷盜成風麽?


    韓盈看不出高真有能管住這種事情的能力,她連許恭這樣的贅婿都控製不住。


    現實挺讓人遺憾,高真不是她所想的那個雷厲風行,頗有手腕的女商人,她連左儀的能力都做不到,不過,世上哪有那麽多適合她的完美屬下和合作者,高真看起來不過一十來歲,還算年輕,可以調教。


    “我要是說世態炎涼,惡人真多,不過是讓你心裏舒坦兩分。


    這麽想著,韓盈繼續說道:“若剛才我是你,那我不會對著客人講價,也不會和許恭爭執,而是和那幾個陶工數這樣會虧多少錢。


    聽韓盈這麽說的高真剛開始還有些蒙,可沒過幾分鍾,她便立刻迴過味來。


    是了,說到底,這是高家的作坊,而釉料的配方掌握在她和父親的手中,許恭又是贅婿,在如今贅婿等同於奴仆的時代,對方根本沒有法理上壓製她的資格,能這麽囂張,不就是憑借著和曲俠稱兄道弟,又拉攏了那四個陶工嗎?


    可他拉攏這些人,全是靠高家的積蓄,這些小人又怎麽會不知道,高家陶坊一旦倒下,他們就再沒有收益和現在的大魚大肉了!


    畢竟,今年的生意都不好做,哪個陶坊還會收四個沒有獨門技藝的陶工?


    而剛才,許恭為了奪權,已經表現的毫不在意高家陶坊能否存亡,也就是說,剛才不管是不是月女,能不能成這單生意的,她都可以借此來爭取陶工們的支持,將他們的利益和陶坊,和高家綁在一起,反過來壓製許恭,隻是——


    她意識到的內容太淺,說的話也太蠢,光想著製止對方,生怕對方簽下這單生意。


    這讓她錯過了拉攏陶工的最好時機。


    麵對韓盈的提點,迴過味兒來的高真苦澀的說道:


    “是我沒什麽手腕,不然也不至於落到這樣的地步,我大約隻適合做做陶器,月女您要是願意,給我個糊口的事做便好。


    第141章 先用女人


    是啊,你倒是輕鬆了,可我去哪兒找人管瓷坊呢?


    韓盈心中有些無奈,以前她還覺著領導就是事兒多,可現在自己無人可用的時候,才發覺真是頭疼的要命,恨不得高真就是第二個左儀。


    可她不是,甚至,能經營出來這麽大的產業,雖然和高真的技術有一定關係,但更多是她遇到了好風口——也就是說,她連自己到底怎麽賺到的錢都不知道。


    從高真的敘事角度,她將自己的成功歸於技術和家裏有人撐著,但商品能不能賺錢,不僅取決於賣家,還取決於買家,她過往好賺錢,除去真有幾分技術,真正的決定因素,其實是看起來好像八竿子打不著的是沃河覡師。


    是他騙取了本縣平民的錢財轉而上供給這些官吏地主,而隨著官吏地主們手中的餘財越來越多,他們必然會有消費高端奢侈品的行為,而高真憑借著技術恰好提供了高端商品,這完全是她的幸運。


    但,如今沃河覡師涼了,現在沒人給官吏上供,再加上她拿口脂敷粉割了一波韭菜,今年年初師父又開始嚴查,官吏們手頭已經不是緊,是兜裏空蕩蕩的沒半分錢,買東西自然要摳搜起來。而專攻高端陶器高家,必然是最快受到衝擊的,這種情況下就算高真侄子沒出事,她也經營不好哪裏去啊!


    韓盈不免在心裏歎氣。


    這便是路徑依賴和眼界不足所帶來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對於高真來說是無解的,因為明麵上看,她就是靠著技術賺到了錢,也好像是因為家裏侄子去世迎來了這一係列的變故,當被殘酷現實撞的頭破血流時,能力又不足以讓她重新找到出路,那隻會剩下無休止的跌落。


    可惜,這些話她不能說。


    如今交淺,不用那麽言深,等對方做了下屬,有上下級身份在了,指點起來也容易。


    不過,若是可以,韓盈還是希望高真能承擔起來管理瓷坊的職責,沒別的原因,就因為她是個女人。


    至於能力不足——


    慢慢培養嘛,瓷坊建好售賣到出名,怎麽都得是兩三年之後的事兒了,這麽長的時間,總能鍛煉出該有的能力。


    而且,瓷坊就需要有能力,但不能太有野心的人呢。


    重新規劃自己的打算之後,韓盈說道:


    “也好,不過這新陶坊我不打算設在城內,而是林鄉的豐丘村,這有點遠,你可願意去?”


    這顯然是她能夠保全自己、家人的最後機會,高真不假思索的應道:“當然願意。”


    而說完,高真心中還是浮現出幾分憂慮,她緊接著又問:“不知月女打算讓我何時啟程?若是允許的話,還望能寬容我些時日,讓我安頓好父親。”


    “不急。”


    師父那邊找的人還沒來呢,沒有新窯,去了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倒是高真的家人得安排好,讓人無後顧之憂,這除了和吏目打聲招唿,還得——


    韓盈目光逐漸移到了曲俠身上,略微沉吟,道:“聽高真你說,曲俠怕是也幫了高家不少,要不,你就認個幹親?”


    認縣裏有名的遊俠兒當幹親?


    別說高真,曲俠都被韓盈這神來一筆做的有點懵,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韓盈對他有意的信號,隻是這信號他沒辦法主動出擊握在手中,隻能目光灼熱的看著高真,希望她快點答應。


    而高真,她是打心眼兒裏不願意認這麽個人當幹親的,沒辦法,許恭太惡心了,同樣的,她自然很難親近被許恭拉攏的曲俠,好在她轉不過彎,但高父能轉的過來,在他的瘋狂示意下,高真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是,這些日子高家陶坊能夠撐下去,多靠曲大哥出力。”


    說著,高真起身從撤走的酒席上拿過來酒碗,對著曲俠道:“您要是不嫌棄,還望認下我這個妹妹,別的不說,酒肉定是能管夠的!”


    “哈哈哈,這哪有嫌棄的?”整個縣裏,就沒有幾戶人家能夠做到‘酒肉管夠’的,這一份很重的許諾,不管月女是不是給他機會,有這麽個長期飯票,他就值了!


    高興的曲俠立刻接過來酒碗,將其一幹為盡。


    霎時間,在場的眾人都露出來副笑臉,看起來是那麽的其樂融融。


    有這麽個麵樣,剩下那四個陶工也會重新安分起來,短期內不用太擔心高家的安危。


    “這金粒,高真你先拿去,多備些釉料,半月之後,我再會來找你。”


    做了最後的安排,韓盈便拒絕了這兩人的挽留,帶著燕武離開,沒走多遠,韓盈便對燕武說道:


    “燕武,今天咱們別迴醫屬了,太遠,還是迴縣衙吧。”


    對於韓盈的決定,燕武向來是準守的,尤其是這種換個離得近的地方過夜對她更顯友好,不過突然改換居住地點,肯定會有其它的原因,燕武點了點頭,等韓盈的吩咐。


    果然,緊接著燕武便聽韓盈說道:


    “有件事需要你去辦,去找人打聽打聽這曲俠的人品如何,這剩下的路,我一個人迴去就好。”因為容貌、職責和喜好不同,平日裏燕武多和縣衙裏職位更低的老卒、武夫交往,這也是一種資源互換,燕武會提供治紅傷的藥物購買渠道,而那些人也會指點燕武作戰的技巧,並提供各種他們能夠聽到的消息,自己做事的經驗等等,兩年下來,燕武的能力提高了很多,打聽個人的底細,算不上多難。


    縣城裏能遇到危險的可能微乎其微,韓盈的騎術也大有長進,沒人牽著慢慢走也不會出事,燕武放心的應了聲是,便鬆開牽馬的繩子,轉身消失在了巷尾。


    韓盈一人迴了縣衙。


    師父尚傅還在忙碌,隨著他開始逐漸掌握權力,不僅沒有更加清閑,需要關注和做的事情反而是越來越多,不到天黑迴不來,所以家裏壓根見不到他人。


    不過現在沒人正好,韓盈好好休息一番,傍晚,燕武打聽消息迴來了。


    曲俠,準確的說,應該是叫曲弘,此人在縣裏很是有名,算是市坊有名的遊俠兒。


    這和鄉間的小混混還是另有不同的,曲弘平日裏以‘調解矛盾’為生,換個話來說,更像是半個收保護費的。


    在如今律法不夠覆蓋整個市場交易活動上,存在這種人還是比較合理的,和後世的□□不能一概而論,就像是在燕武的打聽中,曲弘的名聲其實很不錯,頗有義名不說,還很得他人敬重,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大家第一反正不是報官,而是先去找他調解。


    在聽完幾個曲弘調解的還不錯的案例後,韓盈還真是無話可說。


    曲弘這樣的人,和那些靠著一身蠻力博飯吃的遊俠兒已經完全不同,他可能不擅長商業經營,但極其適合做行政管理,韓盈相信,隻要自己給他一個機會,那他將會把瓷坊管理的非常漂亮,後續完全不用她操心,可正是因為這樣,韓盈反而絕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給了,這就不是她的瓷坊,而是曲弘的了。


    畢竟高真對她還有所求,需要借助她的力量保護自己,二人算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而曲弘——他單飛的可能性太大了。


    畢竟這可是瓷器,上好的瓷器,從古至今都是國寶!


    這其中的利益……


    “算了,就算我幾年後保不住,總歸現在還是能拿它賺點錢養醫藥的。”


    揉了揉頭疼的太陽穴,韓盈也有些無奈,沒辦法,權小位卑,做什麽都得小心翼翼的不說,找個能用的人都找不到恰好合適的!


    而在韓盈發愁的同時,高真一家則是徹底的揚了眉,吐了氣。匠人之間技藝傳承受限於市場的緣故,開放和保守共存,也就是打破了血親傳承的同時,又因為害怕出現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現象出現而常常‘留一手’。


    而陶坊這種需要多人合作,有人管事的行業甚至會更進一步——給陶工簽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的長約,同時再設立高昂的違約金。


    雖然這在法律上還是正常人,但和奴隸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屬於主家反製、剝削陶工的一種手段。


    毫無例外,許恭也簽了這樣的長約,在韓盈走後,高真迫不及待的將其拿了出來,當著四個陶工的麵,請曲弘將其連人帶契書直接全部帶走,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這下,四個陶工後背發寒,趕緊跪在高真麵前痛哭流涕,表示要悔過自新,日後再也不敢背叛高家,如若違背誓言,就讓他們不得好死。


    如今人們對誓言還處於迷信狀態,認為發誓一定會應驗,這樣的話可信度還算高,高真本意隻不過是為了殺雞儆猴,既然已經做到了這點,那便不用繼續恐嚇,便將其趕去幹活,隻是將父親扶迴屋裏的時候,高真的臉上還是多了幾分愁緒。


    今天經曆的這一切變化的太快,快到她現在還反應不過來,得向父親確認:


    “阿父,這變得太快了,感覺像是在做夢,我們真的翻身了?”


    “是啊,翻身了。”


    高父明白女兒的恐慌來源於哪裏,這改變太快,又全來源於外力,也就是說,倘若月女換個念頭,突然打算不做了,那現在的好日子便會立刻消失,再次變迴原狀。


    可惜,如果說高真還算是有技術的話,那高父便存粹是靠女兒支撐起來的整個陶坊,他的見識並沒有比女兒高到哪裏去,頂多是因為活得久,挨的打更多,更能幾分忍耐,反應也更快一點罷了。麵對這樣的局勢,他同樣是無能為力,隻能囑咐道:


    “你可得上心,好好做,一定得把月女要的陶器給做出來!”


    “嗯!”高真重重的點頭。


    第142章 迴家探親


    高真當真是將這件事上了心。


    韓盈給的定金,她一分沒動,全拿來買了各種礦石,這些時日也沒什麽人買陶器,正好空出來人手,將這些礦石研磨成粉,而後反複過篩,好得到最上層的原料。


    礦石堅硬,想要研磨成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因為有了活做,還是因為有了曲弘的壓製,整個高家陶坊重新迴到了正序。


    但,高真明白,這都是假象。


    她不敢停歇,努力將過往所有的經驗總結在一起,反複思索月女需要的陶器到底是什麽樣子,並用陶泥反複捏製,又思索光滑的反光需要什麽樣子的釉料,茶飯不吃,近乎到了著魔的地步。


    而另一邊,韓盈則是迴了趟家——拿錢。


    隨著事務的轉移,韓盈迴家的次數開始越來越少,好在這種情況是逐漸發生的,而大家也都曆練了出來,家裏、乃至醫院裏沒有她也能很好的運轉。


    不過,這種脫離還是不能持續太久,韓盈盡量保持每月迴去一次的次數,維係感情的同時,也能繼續鞏固她的領導地位。


    將新做的撥浪鼓在小侄子的麵前晃著,韓盈對著陶鵲問道:“魏裳呢?我怎麽沒見她?”


    “她迴家了。“生完孩子後的陶鵲明顯體態更加豐盈起來,不過卻胖的恰到好處,她臉上沒有常見的育兒疲憊,反而從內到外都是舒適的狀態,說話間,眼尾還帶著笑意:


    “也是巧了,她都兩個多月沒迴家了,正好今天迴去的時候月女你來了,嗯……最晚傍晚她就能迴來。”


    說著,陶鵲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問道:“難道月女你今天就要走,不再住一天了?”


    “住。”外邑距離縣城不算太遠,一天內走兩個來迴都沒問題,她之前走不了完全是人小腿短,現在有了馬匹代步,上午來,中午吃個飯,下午走也不是問題,前幾次忙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過這次就不一樣了,她沒那麽忙,正好歇歇。


    稍微估量,韓盈開口道:“我能多住個兩三天吧。”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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