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女拜入縣令門下,怎不能慶賀?”


    男人,也就是奎師,他臉上帶著笑意,外表極為親和,看不出半分敵意,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份請帖,道:


    “神師有請,希望月女能夠賞麵,明日後,前往河伯祠中與神師一敘。”


    韓盈心裏咯噔了一下,她有些遲疑,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了請帖。


    見目的達成,奎師也不再多語,而是卸下馬身上綁著的禮物,道別離去。


    待奎師離開,握著請帖的韓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想錯了,這根本不是什麽巧合,是沃河覡師對她的炫耀,他在向自己展示著他強大的實力!


    他知道自己已經拜縣令為師,甚至在如今交通和通訊不發達的情況下,能夠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迴來,卡著點過來送禮,還知道了自己現在不識文字,送請帖的時候,貼心的告知了請帖的內容!


    韓盈的拳頭握的極緊。


    對方對我可真是了解啊!


    旁邊,聽完整個過程的韓羽走了過來,她剛想說什麽,就聽到韓盈說道:


    “韓羽,過來幫我翻翻這兩個木箱裏麵有什麽!”


    說著,韓盈就上前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木箱。


    奎師留下的禮物是兩個極大的木箱,橫寬半米多,高四五十厘米,外表是木色,打磨的極其光滑,還刷了層油防腐,這樣大的木箱,造價極為不菲,木箱如此,裏麵的禮物更是豪奢!


    最上層,是一匹織紋細膩堪比現代的大紅色布匹,漂亮的令人心驚。


    韓盈分辨不出來紡織品的種類,但就她之前從縣城了解的物價來說,比現在農家家常麻布衣品質更好點的七稯麻布價格,一匹在二百七十錢上下。


    稯,如今對麻布品質的稱唿,它是指一個單位內使用多少條緯線,用的越多,布匹就越細膩,柔軟,穿起來也越舒適,當然,織起來更麻煩,價格也會隨著難度的上升而提高。


    兩匹十稯布的價錢與一匹帛相等,而一匹帛,價格一千錢。


    看箱子裏是這麽貴重的布匹,韓盈特地洗了手過來再往下翻,一共翻出來三匹紅布。


    也就是說,若是十稯布,再加上染色,對麵就相當於一口氣砸了她兩千錢,若要是帛,那就是三千五百多錢!


    韓羽也被木箱裏的紅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打開另一個木箱的手都有些抖,生怕自己動作太大,會不會把布震壞。


    隻是這個木箱打開,不是她所想的那樣,是價值極高的布匹,而是醃製好的肉類。


    “怎麽是肉啊?”


    韓羽很是驚訝,她看到箱子內還有藤筐,於是直接把這一層筐子拿了起來,發現底下又是一層肉。


    韓盈走了過來,她說道:


    “繼續拿,看看裏麵還有多少。”


    韓羽照做,這一拿,足足拿了六層。


    把箱子搬進屋內,韓盈皺著眉頭看著床上擺的一排肉。


    藤編筐編織的極其細密,還上寬下窄,能夠疊放,這麽精巧的藤編筐,價值不會低。而裏麵盛放的肉也不簡單,應該是來自於不同的動物,當韓盈靠近後,她敏銳的嗅到了醃製過的肉中,有多種香料的味道。


    很好,這些肉估摸著也便宜不到哪裏去。


    看著這份重禮,韓盈的眼神越發的幽深起來。


    左手恐嚇,右手給錢,手段當真是老練,可老練之外,還有一些更加細思極恐的東西。


    沃河覡師關注她多久了?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迴來的消息,這麽大方,到底是拉攏自己,還是想借此向縣令投誠?


    手裏的信息太少,韓盈實在是得不出來結論,她決定明天帶著大哥先去和沃河覡師會個麵,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韓盈看了看外麵平靜無波的天色,心情有些不好。


    沃河覡師對自己幾乎什麽都知道,哪怕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刻意放出去迷惑他人的東西,可韓盈還是覺得自己現在仿佛是個瞎子,聾子。


    她的消息太閉塞落後了!


    之前沒有出現這種情況還無所謂,現在一對比,實在是令人不安。


    韓盈忍不住想到了前世的醫院,因為年齡相近,她和幾個護士交了朋友,其中就有人消息極為靈通,總能夠通過這些消息獲益。


    甚至,再多迴憶點那些耳熟能詳的曆史故事,從鴻門宴到玄武門兵變,哪一個不是勝利者提前得到了消息,並趕快做出應對呢?


    韓盈發現,她迫切的需要提升自己的消息來源。


    那問題來了,現代還能通過百度和花錢從網上找信息,古代隻能靠人,可這要靠誰?


    韓盈開始犯愁,半晌,她忍不住說自己給自己說道:


    “要是手底下有幾個擅長交際,還愛八卦的人就好了。”


    說完,韓盈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人。


    周勝!


    怎麽把他給忘了,這個人可擅長和別人交際了!


    要不明天把他也帶上,讓他探聽著點兒消息?


    想了想,韓盈搖搖頭。


    一口氣帶兩個人過去,豈不是透露出來我看懂了沃河覡師的威脅,不妥,這樣可不適合示弱,還是讓周勝做些打扮,單獨探查為妙。


    至於有沒有效果……


    到時候再說吧,就像是龜兔賽跑,如此落後的情況下再想追也追不上,好在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點是十年前和現在,先把情報網建起來再說。


    反正,沃河覡師送來如此厚禮,拉攏的可能性更強,隻要與他周旋,不會有多少性命之憂。


    思索好了如何應對,韓盈姑且放下心來,她檢查了一下,確定送過來的肉沒毒,便直接招唿著韓羽下鍋煮肉。


    沒有防腐手段,又過了冬天,哪怕肉放了鹽,不趕緊吃,過不了七八天就得腐爛變質。


    雖然以家人們鋼鐵的腸胃來說,變質的爛肉也能吃,但能不吃就不吃,要是遇上嚴重的食物中毒,別說韓盈了,送現代醫院都沒轍,就比如要命的黃曲黴菌、椰毒假單胞菌,在如今致死程度幾乎百分之百。


    有時間還是得和家裏強調下食品衛生安全。


    想著事情,韓盈一口氣煮了滿鍋肉。


    這幾天家裏放開肚皮猛吃吧!


    就是村裏呆著,不能吃獨食,待肉煮熟,她拿出來幾個碗裝滿,分別給左鄰右舍、韓牙楮冬等人送了過去,迴家之後,又沒飯點吃飯的韓盈不等阿母迴來了,直接和韓羽麵對麵坐著開吃。


    快吃完的時候,鄭桑便扛著鋤頭迴來了。


    肉香味兒實在是太濃,還在院外的時候,她就止不住的抽動著鼻子,怎麽家裏這麽濃的肉香,誰煮肉了?


    這一問,鄭桑心裏就有了猜測。


    韓粟韓碩下田,沒人去打獵,除了韓盈好肉又有本事弄到肉,還能有誰呢?


    抱著猜測,鄭桑快走幾步,推開了院門。


    韓盈聽到動靜,一抬頭,就看到了滿腳泥的鄭桑,她沒穿鞋,就連手裏的鋤頭都還沒有放下,一看就是下地了。


    這就是家裏人丁稀少的代價,母親當了村長也逃不掉去農田幹活,實在是勞累。


    幫不上什麽忙的韓盈隻能端了盆水過來。


    “阿母,洗洗手來吃肉啊!”


    鄭桑也不矯情,放下鋤頭就過來洗手,洗完了站在院子裏,慢慢的用水衝腳,邊衝邊問道:


    “你怎麽迴來了?”


    韓盈想了想,說道:


    “師父讓我給他做事,教其它村裏的婦人接生。”


    就這一句話,鄭桑就明白過來這場收徒到底是怎麽迴事了。


    她心裏覺得太虧,把別的婦人都教會了,醫院怎麽繼續賺錢?可又轉念一想,女兒不會那麽傻,裏麵肯定有她還不懂的門道,不管怎麽說,至少女兒和縣令有層師徒關係,難道縣令還會不管她嗎?


    果然,鄭桑又聽韓盈說道:


    “縣令給我設了個職位,因為我現在還不識字,年齡也不夠,所以暫且當不得,隻是做了個散吏,一年領七十石的俸祿。”


    話音剛落,鄭桑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多少?!”


    韓盈有些不解:


    “七十石,怎麽了?”


    鄭桑都不明白自己女兒為什麽能這麽淡定:


    “交完稅,咱們全家一年的糧食還沒有七十石呢!你阿母當裏正,就偶爾能分個四五鬥,你一個人拿迴來全家能吃一年的糧食,還問我怎麽了?!”


    說著,鄭桑左顧右盼的找起來:


    “糧呢?糧食在哪兒?”


    聽到這麽多糧食,鄭桑雙眼放光,恨不得現在就能看到那七十石糧食。


    韓盈能理解母親的興奮,所以她才預提了俸祿,所以在母親尋糧的時候,直接指著屋內說道:


    “我預提了些米,現在都放在屋內,哎!阿母你穿上鞋再進去啊,你腳上剛衝的幹淨泥又全踩上了!”


    第63章 縣令受阻


    鄭桑根本顧不上穿鞋,也不在意自己的腳底板上現在全都是泥,他滿腦子都是糧食,直到進了屋,看到五筐滿滿的糙米才放下心來。


    在如今這個靠天吃飯的時代,什麽榮華富貴啊,關係啊,都是虛的,全都沒有握在手裏的糧食更重要。


    像她們這些農人,勞作一年吃一年,基本上沒什麽糧食儲蓄,毫無抗風險能力,哪一年稍微出點天災,隻要糧食不夠,家裏立馬就要餓死人。


    甚至不要說農人,如今連官員的俸祿都要用糧食來發,足可見現在手頭有糧多麽重要。


    摸著米,鄭桑眼裏全都是驚喜:


    “好啊,這可真是太好了,家裏能有更多的糧食了!”


    看著鄭桑高興的表情,韓盈默默的把‘隻有七十石,不過是個散吏。’這句話咽了下去,由著她高興。


    能讓鄭桑高興的何止是糧食,如今家徒四壁的,又不是現代有那麽多家具櫃子,那兩個木箱比情侶之間的燈泡還要顯眼,看完糧食稍一抬頭,鄭桑就看到了它們,她不由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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