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什麽事?”


    韓粟走進來,安分的坐下,也不再亂動手,聲音很是低沉的說道:


    “我去了一趟縣城。”


    “嗯。”


    “那賈商真來了。”


    “然後呢?”


    “他真帶著壯奴來找我們了。”


    韓粟心裏越發的後怕:


    “要是六妹你當時沒攔我,沒做這些事情,那被賈商抓走的,就是我吧?”


    說到這裏,韓粟明顯打了一個寒顫。


    顯然,他也清楚,若是被綁走送官,進了牢獄,那後果,絕對是不堪設想。


    韓盈到底不是現代人,知道做奴隸苦,卻不明白這時候做奴隸到底有多苦,所謂的貴人寵奴,不過是萬中挑一的幸運兒,而真正的奴隸,其慘狀難以描寫。


    狀若豬狗,甚至不如豬狗!


    徐三她們家都窮成那個樣子,快要活不下去了,也不願意賣身為奴。


    差點淪落成奴隸、成為拿捏全家弱點的韓粟,心中還是止不住的後怕。


    還好,還好六妹識破了他的詭計!


    隻是想起來,還是想給自己一巴掌。


    太蠢了!我當時怎麽能那麽蠢呢?


    韓粟低下了頭,認錯道:


    “六妹你之前生氣,是不是……因為我當時拿著劍,想上去殺了韓廣?”


    行吧,還沒蠢到極致。


    韓盈插手橫在胸前,盯著韓粟,嘴上一點都不留情麵:


    “這冷風還真有效果,吹了幾天,這不就長腦子了?”


    被罵的韓粟實在是有些尷尬。


    他撓了撓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從從懷中掏出一節木棒。


    這木棒隻有巴掌長,兩端凸起成球,有點像人骨的模樣,上麵滿是刀削的痕跡。


    韓粟把木骨頭遞給韓盈。


    “那個,六妹你別生氣,你看這個怎麽樣?”


    韓盈接過來木骨頭。


    這是仿照的肱骨,也就是人上臂的骨頭,雖然外形還不是很完美,但已經很像,以現在的刀具,韓粟能做成這個樣子,絕對是下了大力氣。


    男人啊。


    嗬。


    有心和沒心真的是太明顯了!


    韓粟不知道韓盈在想什麽。


    他還是沉浸在自己這幾天的經曆當中。


    先前村內組織巡邏,還在他的理解範圍內,可一去城裏,事情就越發難以理解起來。


    牙叔帶人在攤位上蓋了土炕,待土炕蓋好,投入使用,阿母就以‘鬼神有令’的說法,說要將冬日得豆芽的迴春之術’告訴大家。


    這話頓時吸引來大量的人圍觀,阿母又避而不談,而是宣傳起來土炕,說是蓋土炕,送迴春之術。


    如今,大眾取暖,隻能用火盆,哪能比得上整個炕麵都能發熱的土炕?哪怕土炕比火盆更加耗費木柴,城裏那些不差一鬥米的人,還是立馬選擇了土炕。


    頃刻間,城外到處都是挖黃泥的人。


    縣城內除了有貴人,還有大量的匠人在內居住,土炕是個手藝,雖然需求量沒有對石、木工具來的多,不過好歹能混上一鬥糧食。


    多門手藝,多門飯吃,不少匠人看有這麽多人都會盤炕,明白他們不挑人,便提著肉,把孩子送了過來。


    鄭桑也來者不拒,和韓牙直接把這些半大的孩子收了下來。


    到後來,連成年人都有了。


    而給家裏蓋上土炕的那些人家,也吆喝著左鄰右舍過來暖暖炕,顯擺顯擺。


    一時之間,整個縣城熱鬧的不行。


    這如何瞞得住那些賈商?


    沒過多久,就有奴仆改頭換麵提著肉過來試圖混進來當學徒。


    可鄭桑早就有了防備她再來者不拒收人之前也要有前人和鄰居做保僅此兩點就能杜絕想要偷學的奴仆混進來。


    試探這麽一迴 碰壁之後賈商們好像消停下去了。


    隨著縣城裏的人家蓋起來土炕村裏就不再大規模發豆芽。隻少部分發一些。供應縣城大吏。


    而縣裏也果然陸陸續續的出現了其它賣豆芽的小販。


    隻是他們的價格遠遠高於東河村。


    最低也得要三、四錢一斤不說還散得很一次隻能買個幾十斤。


    沒辦法縣裏的木柴要錢的!


    穩定供貨渠道一斷不跟你玩兒了可把賈商們坑得不行。


    有部分人還捏著鼻子堅持從市麵上收這些供應極不穩定的豆芽。


    不過有些賈商就比較快他們選擇跪下來叫爸爸。


    一些沒有出手的賈商直接拿著錢財來求鄭桑了。


    鄭桑收下了錢財還把這些錢和大家分了一點事兒都沒有。


    這讓村裏不少人覺得神奇。


    當然鄭桑也不是什麽人都能說好話的給村裏人挖坑的賈商再使盡錢財說盡好話鄭桑都是叫人直接轟走。


    如此區別對待不僅沒有引發賈商們反感反而有更多的賈商拿著錢財過來求技術。


    別人看不懂隻是覺得鄭桑很厲害他們拿不了的錢財鄭桑卻能穩穩的拿著還越拿越多!


    而韓粟模模糊糊的看懂了一部分。


    這是一步接一步來的最後麵的區別對待隻是結果前麵的步驟才是重點。


    不打破賈商們統一的默契又不讓他們能偷學技術他們才不會老老實實的奉上錢財。


    這樣洞察人心將賈商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段實在是讓韓粟發抖。


    他清楚母親絕對沒有這個本事這絕對是六妹教的。


    拉住韓盈的胳膊韓粟求道:


    “六妹你就教教我吧我想學匹夫之勇還想學應對賈商這樣的本事!”


    說著他下定了決心閉上眼喊了一聲:


    “師長!”


    韓盈沒有答應。


    行百裏者半九十都到這一步了韓粟還這麽抹不開麵自己要是貼心的給他抹過去那以後不開心的就是自己了。


    老師對弟子兄長對姊妹從傳統到如今的社會約定俗成都有極強的控製權絕不能兄長姊妹老師弟子混淆在一塊分不清誰為主誰為次。


    該死的未嫁從父兄韓盈真恨不得把董仲舒吊起來抽一頓。


    說的難聽點親媽都三十六了以這個時代四五十來歲就要死了的年紀一旦親媽出意外蹬腿那韓粟就有絕對的資格掌握她的人身所有權。


    在這個蠻荒時代韓盈沒有一點安全感不把所有能夠控製自己的安全隱患解決掉她就不舒坦!


    不過韓盈不打算在韓粟麵前用暴露空間的方式


    來證明自己的神異她想試試能不能靠自己會的本事讓韓粟心悅誠服。


    “這些本事大哥你心裏清楚有什麽用你還是一點誠意都沒有就想用一句輕飄飄的師長把我唬過去?”


    韓盈說完韓粟就急了。


    他一急直接許諾道:


    “師長我當你弟子!真心當的以後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說往東絕對不往西說抓雞絕對不攆狗!”


    韓盈笑了。


    這才有點樣子嘛。


    第43章 下雪了


    韓粟說話算話。


    既然許諾了,那就真把韓盈當師長伺候。


    他自覺的接過家中掌勺活計。


    沒辦法,韓羽一走,韓碩又被拉去忙豆坊,而鄭桑又把精力全放在應對賈商上,沒人顧得上做飯,家裏都不能說做飯的水平在持續下降,是一天正常吃上兩頓都難。


    總不能讓韓盈做飯吧?


    魏裳也不太行,頂多幫忙搭個手,她現在可忙了,天天照顧她那五隻母雞。


    畢竟,現在母雞孵蛋已經到了關鍵時期,可得盯著點兒。


    前兩天就有個蛋,母雞沒蓋住,放外邊凍了半天,涼透了,韓盈和魏裳都確定這個蛋壞了,出不了小雞,隻能煮了給韓粟吃。


    韓粟剝開才發現,裏麵都已經變樣了,有血管和內髒,血唿唿的,看起來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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