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罵的中年男人深吸冷氣。


    他覺著,應該是自己的恐嚇不夠詳細,才讓這生於田野的月女不知天高地厚,帶著身後這些人不把自己當迴事。


    “你以為自己還能囂張多久?”


    中年男人眼神像一條毒蛇,其中的惡意都要凝聚成實體。


    “我乃縣中大吏,徐田曹手下門客,月女,你是想讓外邑——被加上等田稅嗎?”


    這聲音陰沉沉的,其內容直接給氣勢高漲的眾人潑了盆冰水。


    頓時從頭涼到腳。


    因田地位置、土壤優劣等不同,一畝地的產出相差極大,故而漢代將納稅的田分為三類,分三檔分別納稅,這其中便可做些手腳,比如——


    將下等田按照上等田收稅。


    其中的差別,能有四五倍以上!


    對靠田吃飯的農人來說,每畝地多收一鬥,都有可能導致全家入不敷出。


    要是碰巧遇上災年,全家就要賣地賣兒女才能活下去。


    這與家破人亡有何異?


    中年男人的話,簡直是卡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他們分辨不出中年男人的真實身份,竟真的被他唬住。


    一時間,韓盈身後的眾人嘩變起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


    “我家可都是下田,要是換成上田之稅,這可怎麽活啊?”


    抵抗的意誌,開始迅速下滑。


    同族的聲音出現在了韓盈身後,勸著她:


    “五十緡也不算少……要不,月女你就換了吧?”


    這些人的慌亂,並沒有擾亂韓盈的思緒。


    對方說的誰?


    徐田曹?


    自己前幾天可是剛見過他,人品好到直接留金珠付診金,根本不會用這麽迂迴的手段好嘛。


    剛想笑出聲,韓盈就看到遠方有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人影還有點熟悉。


    她眨了眨眼,搭手眺望。


    片刻,韓盈憋住笑意,對中年男人問道:


    “你說自己是誰的門客?”


    中年男人完全不知道危險即將降臨,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縣中大吏,徐田曹手下門客!”


    “這……”


    韓盈露出害怕的表情,似乎真的要被對方嚇住。


    在對方期待著、以為要說出交換的時候,韓盈又道:


    “正好,徐田曹也來了,我問問他,什麽時候有了你這麽一個門客!”


    話音剛落,中年男人心裏便咯噔一下。


    他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便想起來韓盈剛剛眺望的模樣,也不顧裝模作樣,連忙趴著車沿扭頭去看。


    遠處,是一個騎馬趕來的男人。


    細看之後,他大驚失色,連忙大喊:


    “楮七!快,駕車走人!”


    見人就跑,必然有鬼。


    兩個還算見多識廣的老人,反應過來對方身份有詐,立刻上前去攔。


    隻是這對主仆一直未曾下車,這時候拚命要走,直接架著馬車往前衝,兩個老人空手去攔,一時間還真沒攔住。


    等別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開始加速衝刺。


    馬屬於大型牲口,猛衝起來還是很恐怖的,年輕的少年看著比自己還高大的馬撲麵而來,嚇得直接躲開,完全不知道如何對抗。


    韓盈皺起來眉頭。


    怎麽關鍵時刻就這麽靠不住呢?


    好在,正當這主仆二人以為能順利逃脫之時,遲遲未到的下田那波人終於迴來,他們手持長槊,在韓牙的帶領下,從斜側方直接刺了過去,直接將這兩人掀下馬車,壓在地上。


    遠處的騎馬的身影,也走到了身前。


    正是徐田曹。


    他還是三天前的那幅裝扮,架停駑馬,略微皺眉,看著兩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被壓倒在地,旁邊翻到的馬車和打了個響鼻,極為淡定的馬,對韓盈問道:


    “月女,這兩個人是?”


    “徐田曹來的正好。”


    韓盈抬起頭,指著這兩個人問他。


    “此二人說,他們為你座下門客,為迴春之術而來。”


    “絕無此事!”


    徐田曹立刻否定,他翻身下馬,走到這二人麵前:


    “我從未有過門客,爾等何人,敢這般冒充!”


    被抓住的主仆臉上全是驚懼,見事情敗露,還撞到了正主頭上,什麽都不敢隱瞞:


    “小人乃市坊中的賈商,姓龔,是來,是……”


    龔賈商話說到一半,是徹底說不下去了。


    徐田曹也明白了怎麽迴事。


    無外乎頂著自己名號招搖撞騙。


    賈商逐利,向來如此。


    他對這種人極其厭惡:


    “此等小人,綁起來送去獄掾便是!”


    如今的監獄,沒事進去不死也要脫掉半層皮,更何況龔賈商這種犯事的人?


    頃刻間,龔賈商就被嚇得兩股戰戰,看徐田曹態度堅決的模樣,轉頭跪下韓盈求道:


    “月女!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我奉上十緡、二十緡、不、五十緡錢求您開恩啊!”


    說著,他直接磕頭求饒。


    隻是低下頭的刹那,眼中還是浮現出恨意。


    韓盈搖了搖頭,錢財雖好,這種錢卻拿不得。


    她對親媽說道:


    “綁起來,堵住嘴,一會兒去送官。”


    原本搖擺不定的那些人,現在羞紅著臉,不敢說話,低著頭上前綁人。


    韓盈招唿著徐田曹:


    “您今日怎麽來了?”


    徐田曹跟上,說道:


    “家母最近身體好了許多,見你們遲遲不去售賣豆芽,便直接來了。”


    “豆芽長成需要時間,我母是打算明日去售賣的,不過徐田曹您要,我倒是現在就可以給您稱一些。”


    韓盈招唿著對方跟著自己去取豆芽,邊走邊拿出那顆金珠,遞給對方。


    “您所留之物太過貴重,還是收迴去吧。”


    徐田曹直接推迴去韓盈的手。


    “你說瀉葉遠在萬裏之外,這種珍物,運過來也應該價值千金了,此是月女你應得的。”


    別的不說,徐田曹人品是真的好。


    這種大腿才值得抱啊!


    韓盈沒再謙讓,收下金珠。


    “這樣,您要是信我,我去給老夫人做一次體檢怎麽樣?”


    “體檢?”


    “檢查身體疾病,再針對病症進行調養,也能令人延年益壽。”


    這簡直是說道徐田曹心坎裏去了,他立刻同意道:


    “這可多謝月女了!”


    等到了房間,徐田曹一口氣稱了三十斤的豆芽。


    哪怕是冬季也不能這麽造啊。


    韓盈連忙提醒他豆芽不能久放,徐田曹則表示他還有別的用處,在得知四天的豆芽和五天的豆芽斤量不同時,他還每兩斤多加了一錢,用來彌補韓盈的損失。


    在徐田曹看來,一個能夠診治病症的巫女,太值得自己這樣去結交了。


    反而是沃河覡師,他捧著金珠去,能不能救治好自己的母親也要看運氣。


    倒不如在韓盈年紀幼小的時候幫扶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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