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家四郎周長恭是哪個,生怕他爹不舍得放他。


    周村正哈哈笑了起來:“阿烈,這可不興反悔了,我馬上把拜師禮都給你備上,這小子你今天晚上就能拎出去。”


    看看盧家,盧大郎從前瞧得出不好嗎?瞧不出來。人隻有遇著生死悠關的大事,有些藏在骨子裏的東西才會曝露出來。經了這一事,誰敢把孩子護得太好?扔出去任風雨吹打才是好。


    要不是五郎太小,堪堪六歲,扔出去就是給人添亂,他連最小的這一個都想扔出去。


    不大的山穀,有丁點動靜都是瞞不了人的,尤其孩子們交情本就好,沈烈才從周家出來,還沒來得及問另幾家去,各家孩子已經先得了消息,施家大牛二牛爹娘都不在家,拖著他們嬸嬸來了,許家那邊,許文泓、許文博、王雲崢,後邊還跟著個年齡上看跟一群孩子明顯格格不入的魏清和。


    許老太太婆媳倆也到了,魏令貞手臂上還掛著個許文茵,聽說沈寧和桑蘿都會學,小姑娘纏著她娘磨了好一陣兒了,魏令貞想想外邊女子的處境,哪怕從小的認知裏小娘子就該文文靜靜,猶豫了片刻,問過婆婆也沒意見後,到底還是點頭應了。


    學吧,有點兒自保的本事怎麽不好,何況有桑蘿和沈寧一起學。


    婆媳倆也是帶著拜師禮來的。


    ……


    村外村一夜間熱鬧了起來。


    除沈金一個九歲的,穀中十歲上的半大孩子都出來了,哪怕並沒多少天賦的魏清和也跟了出來。


    就連一放出穀就恨不得見天紮進山裏的許文慶都不肯出去了,賴在村外村愣是要拜個師,一樣好武的周二郎周三郎也是一樣。


    數月來各家在村外村沒少出去弄吃食,加之穀外種養殖,穀外本就要留人的,他們肯留下也合適,許掌櫃、許叔和周大郎自己也能跟著施大郎、陳有田他們在附近一片走走,也就由得他們。


    所以,沈烈一天之內收了大大小小一群喊他師父的弟子,就連魏清和也笑著給他行了個師禮。


    他是真沒想過會是這樣發展。


    這一次和當初在十裏村私下裏訓練那次以體力、耐力、箭術、打獵和上樹逃跑為主不同,除了這些基礎上的加強,沈烈後續更著重的是把這些年在軍中練的基礎刀法、棍法、軍陣在慢慢教出去。


    當然,天賦高的,因年齡在那裏基礎力量也夠,如許文慶、周長禮、周長儉,沈烈將家中收藏的幾把刀拿出來,直接教的就是基礎刀法,許文慶天賦高,領悟力也強,沈烈教的時候不覺就會帶出一些他在一場又一場戰事中生死間磨練領悟出來的格殺技。


    桑蘿和沈寧這會兒也還隻能跟上沈安他們那群的進度,許家兄妹更吃力,不過許是在山穀裏呆得太久,也聽家裏長輩說了外邊的世道,清楚要學的都是生存和自保的能力,沒有哪一個是吃不得苦的,就連剛接觸的許文茵也一樣。


    第一天的訓練上下午各一個時辰,久不鍛煉,時間再長吃不消,其餘時間稍加休息後有伐樹運木材的任務,至太陽西落,一個個才迴各家山洞,別說洗漱了,恨不能直接躺平就不起來了。


    桑蘿、沈寧和許文茵還好,伐樹什麽的就沒跟著去了,稍作休息在陳有田幫著紮好幾個靶子的地方練箭,同在村外村的甘氏瞧了半天了,這會兒才湊過來,跟著一起湊了把熱鬧。


    夜裏吃過飯,每人都還有個小任務,給自己削過兩天習練要用到的長棍,沈烈把長棍的要求說了,讓他們從代迴來的樹木裏自己找材料,他自己教學用的和桑蘿那一份他幫著就挑了出來,兩人先迴山洞前忙了起來。


    桑蘿想到現在村外村一群管沈烈叫師父的,也是促狹,一本正經問沈烈:“你說,我是不是也得叫你一聲師父?”


    沈烈手上的刀險些削歪,側頭看桑蘿,過得幾息,反問:“你叫一聲試試?”


    臉皮厚了啊。


    桑蘿一笑,才要逗他一逗,嘴唇才動,嚇得沈烈急急用手背抵住桑蘿嘴唇:“你還真叫?”


    這時候就是尋常百姓也知倫理綱常,真叫她喊一聲師父,他心裏那點念想還要不要了。


    真碰到了,手背靠近手腕那一處肌膚上一片柔軟和熱意,沈烈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頓在了那兒。


    桑蘿也愣了愣,空氣似乎膠著了,心跳卻漸快了起來。


    正這時,遠遠的聽到腳步聲奔過來,沈安幾人的聲音傳來,做長棍的木料挑好了。


    桑蘿才猛然醒神,身子往後讓了讓,退開些許。


    沈烈手腕那一處由熱轉而微涼,那一份柔軟和燙意卻像是熨到了心上,酥人筋骨,軟入心腸。


    “大哥,你看我們選的這個行嗎?”


    幾個小的遠遠奔過來,沈烈忙把手收迴去,兩人極有默契的,一個專注削手上那還沒開始削的長棍,一個轉身去看沈安兄妹三個。


    看沈烈努力正經給三個孩子看木料,已經是側背對著她了,桑蘿唇角才彎了起來。


    第198章 教嗎?


    有些東西是早就萌了芽的,隻是一個情知這世道混亂,這身子年齡也不大,不肯給它土壤成長;另一個記著當日承諾,又瞧桑蘿是哪哪兒都好,沒有那一句應諾不敢攀折,隻這樣朝夕相對就已似躺在雲間蜜罐,不知多少滿足了。


    這般相處下來,哪怕同吃同行同住,夜裏一床一榻,咫尺相對,事實上掌著兩人之間那個度的人也一直是桑蘿。


    桑蘿素來是清醒的,這混亂的世道和她現在的年齡,她並不會多想什麽,底子裏到底不是真正的十六歲,偶爾也會有惑於男色的時候,養一養眼便罷,很快能清醒,最後每每隻沈烈耳根通紅,小鹿亂撞。


    倒是今個兒這意外的一個碰觸,鬧得她心跳有那麽片刻失序,不過很快就覺得坦然了,喜歡沈烈其實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那種朦朦朧朧的情愫她也一點兒不排斥,甚至,是歡喜的。


    那就……除了不撩火,順從本心就好。


    ……


    夜裏沈安和沈金湊到陳有田那個山洞去了,沈寧則是跟桑蘿睡。


    桑蘿和沈烈朝夕相處,有些距離是早習慣了的,如今多一個沈寧,也早沒了從前對沈烈的千般設防,沈寧睡了裏側,她也就自然而然的睡了與榻離得頗近的外側。


    在她看來極自然的一件事,沈寧沒來時,她夜裏哪怕睡的床中間,醒來時十次也有九次是在床外側,睜眼就能看到一旁榻上的沈烈。


    這在桑蘿,已經是一個她自己接受了的安全距離,殊不知,在沈烈眼裏,這意義是極不一樣的,心間有一朵花的話,這會兒都樂得要盛開了。


    這一夜自然是好夢,隻是夢著夢著,這夢美好得過頭了。夢裏那片豐潤又柔軟的嘴唇,不再是在他手背上、手腕處一觸即離了。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


    沈烈不知怎麽才能形容那種感受,夢裏不知是幻,醒來時才知隻是夢,夢裏的緊張、心悸、渴望與欣喜卻清晰非常。


    當眼睛適應了黑暗,他側身看桑蘿,此前的許多個清晨,他也會早早的醒,在桑蘿睡醒前貪看她睡顏,那時滿眼都是她,今日卻有些不同,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那片嫣紅的唇瓣上。


    過得幾息,又許是已經過了數十息,指腹下的觸感仿佛還真實存在,沈烈喉頭滾了滾,忙收了心思狼狽閉上了眼。


    ……


    訓練成了村外村的日常,在已經被頻繁清理過的林緣負重跑,從氣喘籲籲到一邊背書一邊跑不過用了三天。


    村外村稍遠處其實住了逃進內圍的山民,自入秋開始,陸陸續續住下的已知的不下六家。


    內圍有村落,一個是沈烈他們這一片的村外村,另一個是沈烈幫著建起來的以周家為中心的那一片,後逃進來的百姓,抱團不敢,但求生的本能會讓他們在悄然觀察過一陣後選擇挨著這一片落腳。


    因為人夠多,野獸相對就少,有一些瞧著正派的鄰居,種地養雞養兔都搗騰了起來,跟外邊那些靠打殺搶的完全不是一迴事,離著他們近一點,安全感會相對足。


    這是很矛盾也很艱難的一個選擇,既想依靠,又不敢卸下防備,所以就那麽隔著一段自覺安全的距離落下了腳來,平日裏不介入對方的地界,不管是哪一方,碰上了默默繞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這樣的默契保持了一些日子,鄰居們就發現,那一群常有青壯出來行獵的小聚落有了新動靜,至少離得最近的兩家是能知道的。


    棍棒刀箭的練習他們瞧不著,早晨施大郎帶著青壯還沒離村的時候,沈烈領著一大幫弟子們在村外相對近的幾座被他們砍得光禿的山頭負重跑的動靜卻是不小。


    有人好奇,遠遠聽一聽,偶爾從一座山頭轉到另一座山頭時,稍能看到一眼。湊近去看是不敢的,大概是不願被窺伺,那幾座山頭離村近的那一麵被砍了不少樹,藏不了人,一靠近大概就被發現了。


    ……


    訓練的第五日,村外村來了客人,不是別個,是周癩子父子、馮大郎馮二郎和甘二郎。


    原來那邊已經一連十多日不見十裏村這幫人出現過了,雖知道沈烈他們為了不跟他們搶奪資源,大多數時候是往另一個方向去采集狩獵了,但這也太久沒見影兒了。


    甘二郎和馮家兄弟那是正兒八經有親眷在這邊的,怎麽可能不惦記,就算是周癩子他們,也念著恩呢,就怕十裏村別是遭了什麽麻煩,沈烈他們這幫人原是告訴過周癩子和甘氏、馮柳娘的兄弟他們這邊大概位置的,這不,實在擔心,就尋摸了過來。


    山深林密,但知道大致的方向和距離,常有人走動的地方其實還是挺好找的,等快到地兒了,人和山洞還沒見著影呢,隔著一段距離,齊聲的唿喝先聽見了。


    周癩子他們步子都是一頓,側耳細聽,也不像是撕殺搏鬥,忒齊整了,加快了腳步循聲也循著已經踩踏出來的路過去,看到前頭那一片空地上的場麵,一時都愣住了。


    從矮到高,齊齊整整那一片,那棍棒耍得!!!!


    好家夥,原諒他們不會形容,唯有滿臉的震撼和服氣足以表心情了。


    難怪不見沈烈和桑蘿,這一個做了教頭,一個也跟在裏頭學著呢,那能有空往他們那邊去嗎?


    周癩子今天帶出來的是他家老二,父子兩個看著眼前這一幕,齊齊咽了咽唾沫。


    從前還在十裏村時他們就知道沈烈領著相熟的那幾家小子天不亮就練,又是跑又是教打獵的,現在才知道,原來還教這樣的棍法,而且青壯、半大小子、小娘子都跟著習武的嗎?


    別說周家父子,馮家兄弟和甘二郎也怔住了。


    這些都是吃了些苦頭才進來的,不得不說,腦子裏那一瞬冒出來的念頭——強悍、羨慕、理該如此啊!!!


    沈烈早看見他們了,正好也練了半個多時辰,讓許文慶把最後幾式領著練完,自己迎了過去。


    “周大伯,你們怎麽來了?”


    周癩子還張口結舌看著呢,孩子們大多是識得的,可一個個長棍耍得這麽威風的,那精氣神兒,跟在村裏兩個樣啊。


    見沈烈過來了,聽得他問話,這才收迴視線:“我們有十多天沒見過你們了,實在擔心,這不就過來看看情況。”


    沈烈笑了笑,道:“大山帶著一幫人出去打獵采集了,我拎著大夥兒操練操練,所以就沒顧得上出去。”


    “原來是這樣。”


    他這麽一說,周癩子幾人就理解了,他們這些人出外采集,村裏也是要留得力的人手的。


    周癩子和沈烈說話,馮大郎、馮二郎和甘二郎卻是看著耍棍法的那一幫人看得移不開眼,尤其看著前邊領練的許文慶那棍法耍得,長棍都快顫出殘影來了,那力量,要是給不懷好意的人來上幾棍,保管痛快。


    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這邊還沒顧上說話呢,那邊許文慶已經做了最後的收式,揚聲問道:“師父,這一套棍法練完了,再接著練嗎?”


    沈烈迴頭看了看,道:“休息會兒。”


    一群孩子歡唿。


    桑蘿好笑,拿著自己手上的長棍就走了過來,跟周癩子打了個招唿。


    周癩子看她利利落落的,山裏已經有些冷了,桑蘿卻是雙頰紅潤,鼻尖還冒著細汗,讚道:“阿烈媳婦好本事,弓箭也會,這長棍也舞得好。”


    桑蘿聽得笑了起來,天賦這東西是要的,她的有模有樣是夜裏沈烈在山洞前給她和沈寧單獨再教半個多時辰的成果,便道:“當不得誇,我這還隻是花架子,得再練練才能自保。”


    又與馮大郎幾個道:“你們留在村裏的人有空也該抓緊操練起來吧,這內圍不會一直太平,等外邊的人往裏跑的越多,有些人就該跟著進來了。”


    馮大郎道:“倒是家家都有在練箭,不過是青壯和十四五歲的小子居多。”


    婦人和孩子還真沒有練這些,他們下意識還是把婦人和孩子納在被保護的那一方的,現在看看沈烈他們這裏,在習練的最小的那一個,有十歲嗎?


    周癩子是知道沈金的,九歲。


    再看看桑蘿她們,周癩子到現在都記得頭一迴跟著沈烈他們出去打獵的時候,桑蘿上樹那叫一個利落,其中有一頭狼是她射死的,現在不隻練箭,棍法也練,周癩子心下琢磨著,棍法什麽的先不想了,不知道找誰教,迴頭至少也該讓兩個女兒把箭給學起來才好。


    桑蘿聽得馮大郎那話,道:“弓箭遠程好用,若是被人近了身的話就施展不開了。”


    她看看沈烈,沈烈也知她心思的,那一村人和他們村外村這邊淵緣頗深,自是想著他們也好的,便問馮大郎幾個:“這棍法你們學嗎?”


    刀是得有武器才行的,長棍卻是這漫山都好取材。


    馮大郎幾個眼睛一下子都亮了:“你肯教我們?”


    沈烈笑笑:“教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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