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蘿點了點頭:“那勞小哥你帶個路。”


    東哥兒笑:“好說好說。”


    轉而請陳有田一眾人跟他走,他前邊領路。


    東福樓的倉房和後廚其實是相鄰的,打開門是一間還算寬敞的小院,幾人把車都歇了進去。


    具體要多少糧,桑蘿和周家的是確定的,隻陳施盧三家她需再問問,一問之下,確實是隻要那天報出來的一半的量了,那麽五家加起來也就十五石半。


    桑蘿問東哥兒:“許掌櫃說糧價了嗎?”


    東哥兒笑:“還是三百五十文一鬥。”


    大夥兒一聽都鬆了口氣,實在是被漲怕了。


    各把銀錢給了桑蘿,到沈烈這兒,沈烈直接把賣參多了的那一小包銀子一股腦給了桑蘿管著。


    桑蘿笑著接過,跟著東哥兒進酒樓把錢銀跟許掌櫃先結了,一會兒她們不需跟糧鋪那邊打交道,隻管等糧鋪的人一走搬糧就是。


    糧食買得很順當,不過桑蘿跟許掌櫃商量了一番,他們這幾家的糧食並沒有今天一天全都搬走,而是借了東福樓的倉房暫存。


    用她的話說,太打眼了。


    雜糧不貴,今天要一起運迴去的話,得跟許掌櫃借車不說,還得幾大車堆得冒高,重不說,迴到村裏要惹人眼紅,也太容易被惦記了。


    許掌櫃很理解,讓跟桑蘿相對熟悉的東哥兒和管倉房的老漢一塊兒,特意給騰出小半間屋給桑蘿她們藏糧,讓桑蘿一行人可以分幾天慢慢往迴運。


    所以最後沒跟東福樓借車,陳有田一行人還是原本那三輛車,等到在縣裏擺攤的秦芳娘幾人一起,拉著些豆子迴去了。


    豆子,就是村裏人看到也不會多想什麽,家家都有,家家也都囤得起幾袋。


    迴程的路上果真就碰到了熟人,周氏族人,十裏村的,見麵少不得要問幾句,聽說買的是豆子,還是五家人湊的這麽三小車豆子,問了問價錢,也就揮揮手別過了。


    這一趟,剛從外邊迴來的施大郎、盧二郎和陳青山對桑蘿算是服氣了,怪不得逢到大事幾家人都隱隱以桑蘿一個年輕小媳婦為主心骨,人家那是真能耐。


    心細又有本事,跟許掌櫃那樣的人跟前都能有情麵,請得動許掌櫃幫著買糧不說,東福樓的倉庫都能借得著。


    就是他們這些人,從前在縣裏哪家酒樓後廚站一站都討人嫌,現在在東福樓這樣的酒樓後邊,人家給凳子坐不說,還能跟他們扯幾句閑天,那叫東哥兒的小子和裏邊兩個學徒的廚子,客氣的還給倒了幾碗熱水出來。


    人家認得他們是誰?


    不都是全沾桑蘿的光嘛。


    因到村裏,幾家是先幫著把沈烈和桑蘿這一趟運迴來的所有糧食先從小道扛上去的,桑蘿這一迴都沒沾手,就連那袋藥都被沈烈一手扛糧袋,另一手提了。


    秦芳娘笑:“這麽一大群老少爺們,用得著咱沾手?你帶著小安小寧迴去給開門就是了。”


    迴到家裏,沈烈和陳有田一幫子人搬了兩趟就把糧食都搬齊活了,沈烈迴家,陳有田他們繞迴停車的地方,再拉著車迴村。


    村裏自是要有一番熱鬧的,問話的就不會少,正好,都看看唄,咱也吃不上糧了,買的都是黃豆。


    稻穀和豆子,用手一捏也就捏得出來了。


    別高看村裏這些人,真有那會上手的,怕還不止一個。


    捏一捏看一看也好,該囤雜糧的麻利囤雜糧去,到這節骨眼上都不囤的,那是命了,也不該桑蘿她們再操心。


    ……


    家裏擱糧食的架子已經滿了,沈烈迴家就拿了彎刀去砍竹子,準備自己再做兩個,沈安跟著跑前跑後要去給打下手。


    這一迴什麽都不用桑蘿操心,她和沈寧在家裏把雞鴨鵝喂一喂,再把晚上要用的豆子浸好,想了想拿上鋤頭,叫上沈寧:“帶你挖冬筍去。”


    沈寧一聽就樂了,之前看大嫂去挖冬筍她就想跟著了,隻是那時雪沒化,大嫂不讓她去。


    這會兒聽得桑蘿一叫,小姑娘雞鴨鵝都不逗了,手裏的野菜葉子一拋就往院裏跑,拎了畚箕就屁顛顛提到院門口等著了。


    桑蘿把門一鎖,帶上沈寧也往竹林去。


    她倆在家裏耽擱了這一會子,沈烈兩根粗壯的竹子已經放倒了,正在去枝枝杈杈,準備往迴拖。


    看桑蘿來了,看她手上的鋤頭就知道是要挖冬筍的了,便問:“要我幫忙嗎?”


    桑蘿擺手:“不用,我正好教教阿寧。”


    生存的技能多掌握一樣都是好的,她自己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嗎?要不是機緣巧合山裏住了幾年,學了些東西,穿越過來哪有現在這舒坦日子,所以這些東西她很願意教兩個小的。


    沈烈聽了便點頭,等桑蘿把鑰匙給他,帶著沈安就拖著竹子走了。


    至於扛,扛是不可能扛的,一身新衣呢,要不是桑蘿說他穿這一身特別好看,沈烈覺得幹活的話還是換迴那一身皮子的好,嗯,今天的活計不會刮蹭到衣裳,還成。


    桑蘿教沈寧找冬筍的技巧時,沈安跟著他大哥迴到院門外了。


    陳有田沒少在這邊做木工,做木工活的架子是現成的,下山找陳家找了點工具就能直接開幹。


    鋸竹子的時候沈安叭叭叭就講了:“大哥你迴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從前咱們家這樣的活都得大嫂自己幹。”


    沈烈手中的鋸刀頓了頓,抬眼看沈安。


    沈安一指那雞鴨棚,道:“呐,那個雞棚就是大嫂自己搭的,那天大嫂手上劃了可多血口子,竹刺紮進去好幾根,全是後邊用針一點一點挑出來的。”


    十幾歲時就和陳大山一起跟在陳有田身後偷學木工活兒沒少被紮的沈烈,忽然就覺得手疼了。


    第108章 我也學


    “你們沒找有田叔幫忙嗎?”


    “找啊,難的活才找,自己能做的大嫂都自己做,說人情要用在刀刃上,不能什麽事都找人幫忙。”


    嗯,聽起來挺有道理的,但她才多大啊,一個小娘子真不用這麽逞強。


    不過轉念一想,她初來乍到時帶著小安和阿寧怕是很艱難吧,三叔三嬸那性子在村裏可沒什麽人家處得上的,隻有得罪人的份,他自己當年也是貼著陳大山才能跟陳家走得稍近些,卻也僅限他,兩家之間卻是不大往來的。


    現今能交好四家人,全憑的是桑蘿自己的本事,做豆腐的這個營生是其一,她為人處事上的這些講究想來也是起了大作用的。


    沈烈這一天臉上總掛的笑終於悶悶的落了下去,問沈安:“家裏還有哪些東西是你大嫂自己做的?”


    “那可多啦!”


    沈安叭啦叭啦的一樣一樣給細數,當然,哪些是陳有田幾家人幫忙做的,哪些是童子軍小分隊做的他也都一一指出來。


    沈烈一邊做著手裏的活計,一邊聽著弟弟把家裏現在的一點一滴是怎麽來的都漫說了一遍,適時問幾句自己想了解的。


    竹架還沒做出來,沈烈對桑蘿和自己一雙弟弟妹妹這半年多在村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心裏大致也有數了。


    有數到怎麽一個地步呢,剛分家時是什麽光景,餓得最慘時又是什麽樣兒,第一次捕魚,做第一塊神仙豆腐,擺攤兒,開荒地,蓋房子,包括沈金幾個給家裏報的信,三叔三嬸半夜試圖翻牆被鵝咬被罰役。


    沈安說得繪聲繪色,時而失落,時而開心,時而是神采飛揚,沈烈聽著,便仿佛也都跟著親曆過一迴一樣。


    說到末了,沈安臉上又現出失落和憂心來:“大哥,咱們這邊真的會戰亂嗎?戰亂是不是會死很多人?”


    沈烈沉默,他想安慰安慰弟弟,不過最後還是選擇了說實話:“很大可能會,所以咱們得多做些準備,真要是亂了,恐怕要避進深山好長一段時間了。”


    沈安是有些不舍的,小院是他看著一點一點建起來的,很多都有他自己的手筆,不過沈安也清楚,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進山的,真到了非進山不可的時候,也顧不上可惜這小院了。


    “大哥,山裏野獸好多吧?”


    從前大哥耳提麵命,不許他和阿寧往山裏去的,大嫂也是一樣,隻敢在外圍轉,說往深裏走,其實也隻比村裏人深那麽一丁點兒。


    沈烈點頭:“多,所以你得學一些能護得了自己,護得了你大嫂和阿寧的技能,看看是明天或是後天開始,大哥和大山哥、盧二叔、施大叔輪番教你們,你和阿寧、二山、大牛、二牛、拴柱、鐵柱、大妞、虎子,嗯,再加上周叔家的三郎、四郎、五郎,你們這些大一點的孩子都得學起來。”


    他和陳大山從前怎麽學的,這些孩子就得怎麽學,甚至得練得更狠一些,多一分本事就少一分危險,對個人是,對整個群體來說也是。


    沈安一聽自家大哥說要教他們在山裏生存的技巧,眼睛就亮了:“哥,真的教嗎?你會教我射箭嗎?”


    男孩子就沒有不崇尚武力的,沈安也不例外。


    沈烈笑:“射箭隻是其一,還得學會判斷獸類蹤跡,學會一些應對的法子,當然,更重要的是體力和跑的速度也得提上去,爬樹遊泳你們如果有不會的也都要學,要命的時候打不過好歹能先跑。”


    上天入地,跑出花樣的逃,不用他們分心旁顧就很好。


    沈安一雙眼越來越亮:“哥,那弓箭從哪來?”


    小孩子們也知道家裏是不允許藏箭的,當然,他會問他哥是不是教射箭是因為他知道他哥和大山哥從前就在山裏藏了自己做的弓箭。


    沈烈彈了彈弟弟腦門:“美什麽呢,要練也是先學彈弓練準頭,對外不該說的別說。”


    至於弓箭,私下裏做了,等孩子們彈弓都上了手,再選幾個有天賦的進山裏教。


    沈安嘿嘿笑:“我都知道。”


    ……


    兩個竹架,桑蘿做起來格外艱難的活計,在沈烈手上就特別的順服,桑蘿帶著沈寧迴來的時候,看他從從容容的擺弄那些竹料,等她和沈寧做個午飯的功夫,飯後再睡了個午覺起來,兩個竹架他就做好了。


    這是什麽效率啊。


    關鍵做出來的東西還好看,別有一種靈性,反正她做的是一點也比不了。


    桑蘿可算是知道陳有田為什麽說沈烈做這些東西做得好了,有的人天賦點就在這上頭。


    桑蘿圍著那竹架看了看,做得是真好看,把她之前做的那些曬架什麽襯得可太糙了。


    桑蘿幫著搭了把手,兩人一起把兩個架子搬進了主屋。


    本就不算大的屋子,現今擺了兩張床,一個糧食架子,一張桌,再添上這兩個層架,屋裏就挺擁擠了。


    沈烈四下看看,“先將就一段時間吧,我這兩天就出發去找地方,等找著地方了,這些慢慢就弄走了。”


    桑蘿笑:“不將就,這麽多糧食,多有安全感啊,不過是得盡快找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把這些糧食帶走了,放在這裏不安穩。”


    沈烈點頭,轉身就去搬那些被暫時堆在灶屋裏的糧袋,從前要桑蘿帶著兩個小的一起搬的東西,他輕輕鬆鬆能提起來,大概是心疼那身新衣裳,甚至沒往肩上扛,全靠臂力就把九袋稻穀和豆子全拎了過來。


    桑蘿終於對沈烈說的力氣大有了點認知。


    原來真不是要麵子逞強吹牛的啊。


    沈烈把活幹完了,這才轉身要出門,桑蘿忙把人喊住:“你等會兒。”


    沈烈依言站住了,原以為桑蘿要叫他做什麽事,結果就見她從枕下拿出個錢袋來。


    那錢袋是桑蘿午睡前順手放的,這會兒示意沈烈到桌邊坐下:“咱們現在合在一塊過日子,家裏的錢你得過過眼,今天買過雜糧、稻穀、藥物和你的一身衣裳鞋襪,咱家現在所有家當都在這了,你看看。”


    搭夥過日子嘛,那就要有搭夥過日子的態度,桑蘿這一點很自覺,錢袋裏的錢兩人都有份賺,有多少家底還是得讓沈烈知道的。


    沈烈有點兒愣住了,而後就道:“這個不用給我看,你管著就行。”


    真實誠,也不怕過幾年日子太平了,她走了,他連個老婆本都不剩下。


    桑蘿索性把錢袋裏的錢都倒在了桌麵上,三兩下一扒拉:“銀子十九兩,銅錢一串是一百文,餘了五百多文。”


    她看看沈烈身上的衣裳,道:“遲些我會去村裏看看,再買些布,給你做一身外裳,再做一雙鞋,能和現在這一身換著穿,餘些布料咱們留著,真要走的話,不知道會在外麵呆多久,很多事情算計不到,什麽東西都備一點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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