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銀和沈鐵笑得花似的,齊齊點頭:“喝到啦!可甜可甜。”


    沈鐵還抱抱自己的小肚子,喝太多了,走不快。


    沈金看著兩個弟弟空著的雙手,傻眼了:“沈安沒說給我帶一點兒嗎?你倆沒說那麻是我割的嗎?”


    這話問出,看兩個弟弟對視一眼沒迴話,沈金的心,哇涼哇涼的。


    “不帶這樣的,明明說好了的,我上次還省油渣給他倆吃了。”


    眼看著他嗷一聲要嚎了,沈銀和沈鐵才嘿嘿笑了起來。


    沈銀從肩上提溜起一根細細的麻繩,真細,跟衣裳還一個顏色,不細看壓根看不到。


    麻繩一提溜起來,往腦袋上方一繞,原本斜挎在他背後的一個竹筒就被提了出來。


    “給,阿姐和二哥讓給你帶的。”


    沈鐵在一邊笑嘻嘻補刀:“阿姐說了,要等你嚎了才拿出來。”


    沈金一看到那竹筒,眼看就要嗷出來了,嘎一下收迴去了。


    “拿來拿來。”竹筒裝的,肯定是糖水。


    知道自己有糖水喝了,沈金哪還管沈寧瞧不瞧他笑話啊,從沈銀手裏接過竹筒,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眼睛就亮了。


    揭開上邊的竹蓋,看到挺大一個竹筒,足裝了八分滿,鼻子還沒湊近已經聞到了一股子特別的甜香啦,抱起來就往嘴邊送。


    咕嘟一口,美得他差點冒泡:“好甜!”


    他喝過的最甜的糖水。


    沈寧一定給放了好大一塊麥芽糖化在裏邊。


    沈金美滋滋笑起來,又喝一口,寶貝的蓋上了:“我留著慢慢喝。”


    這迴換沈銀和沈鐵眼饞了,要不是剛才在山上二哥問還要不要,給添了一迴,把他倆喝得太撐,真想當場就跟三哥再討一口。


    阿姐化的這糖水特別甜,又香又甜,反正比過年的時候娘給化的好喝。


    沈銀湊過去跟沈金商量:“三哥,我幫你帶迴來的,等會兒分我也喝點不?”


    “你不是喝過了?”沈金瞄他肚子:“沒少喝吧?”


    沈銀嘿嘿笑:“還想喝,三哥,我現在不喝,等會兒你分我一點唄,就一點。”


    沈鐵湊熱鬧:“也分我一點點。”


    沈金把竹筒往懷裏一捂:“不幹,你倆都喝過了,不許盯著我的。”


    割了兩大捆麻呢,還給沈寧笑了一迴,怎麽也要喝夠本。


    沈金抱著那個小竹筒,臉上美得不行,心裏更美。


    沈安和沈寧還是理他的,糖水也沒落下他,這麽大一竹筒,嘿嘿,不愧他特意從嘴裏省下的油渣。


    第83章 醬幹


    得了沈安和沈寧給的一竹筒糖水,沈金就跟得了兄妹倆拋過來的一根橄欖枝似的,多少天都沒往沈安那邊去了,得了這一竹筒糖水,就跟被解封了一樣,下午留了沈鐵在家裏看著沈甜,帶著沈銀就又去割了兩捆苧麻,然後美滋滋的背著麻上了山。


    當然,還帶上了洗幹淨了的竹筒。


    沒看到沈安,隻看到坐在院外剝麻的沈寧,他還有些奇怪,對著沈寧的時候還是存了那麽三兩分別扭的,開口就問沈安在不在。


    自然是不在。


    “跟我大嫂進山去了。”


    至於進山幹什麽,沈金是不敢問的,問的話沈寧一準要說:‘我們又沒有地,不進山討生活吃喝什麽呢。’


    他準要碰一鼻子灰,才不問。


    把竹筒還給沈寧,也不好意思說謝謝什麽的,就把苧麻放下,自己往鋪著石頭的地上一坐,幫著剝麻就是了。


    當然,下午來幫忙剝麻的孩子不止沈金和沈銀,早上喝了糖水的那一群唿啦啦全來齊,桑蘿和沈安背了兩背簍魔芋迴來的時候,幾個孩子已經把之前用石塊壘起來的那個山泉池的另一麵也簡單用石塊封了封,水滿了可以流出去,浸在裏邊的苧麻用石塊略壓了壓,不會被衝下去了。


    刮麻的刀也不缺,幾家的大人都知道孩子們在沈家長房這邊一人得了一大碗糖水,男人伐樹什麽的沒二話,孩子們去幫著剝麻,家裏人就直接讓把家裏的取麻刀帶上。


    三麻流水浸一二個時辰就行,桑蘿和沈安第二趟迴來的時候,幾個小的孩子還在剝麻,大一些的孩子已經人手一把取麻刀,坐在地上利利落落的刮起麻來了。


    刮好的麻是要晾上的,桑蘿尋思著是不是把曬在院子另一側幾根樹之間係著的粗麻繩上的衣裳收了,二牛就笑著說:“沈大嫂你別忙,我嬸兒還有盧阿奶和陳阿奶都說過了,等刮好麻讓我們迴家扛竹稈來,你們曬麻這幾天就先借你們用,到時候就在院牆邊架上就行。”


    這省了桑蘿不少事,她笑道:“那可好,替我跟你嬸兒帶個謝。”


    二牛的嬸兒,就是施二郎媳婦了,自打一起采了幾天菌子,很覺得自己跟桑蘿是有幾分深厚交情的,平日裏對桑蘿也頗照顧,菜就沒少往這邊送,當然,豆腐渣之類的,從前是陳家有,現在施家和盧家也會得一些。


    二牛聽了桑蘿這話,撓撓腦袋,笑笑應了,就埋頭接著幹起活來。


    桑蘿也顧不得他們,她要搶著能挖魔芋的時候盡可能的多存魔芋幹,一天挖兩趟魔芋,再撿撿酸棗找找拐棗,迴來還要加工,時間是排得滿滿當當。


    ……


    十五塊壓醬幹用的板子,陳有田中午沒休息,半下午就讓陳二山送來了十塊,他也不知道桑蘿是幹什麽用,隻桑蘿叫他先做這個,他就緊著做好了多少先送了多少過來,好叫桑蘿能先用著。


    桑蘿從山裏迴來,看到送來的這十塊板子就樂了,破天荒的半下午就提前泡上了豆子,又帶著沈安去找了幾塊大小和那木板子差不離的石板抬迴了家。


    打發了沈安跑了趟陳家借了彎刀和剪刀來,把原先家裏做曬架剩的一些竹子搬了出來,在院子裏劈成了一大堆和灶台等長,手指粗的竹條,細細把毛刺削了,洗晾備用。


    做完這些,關了門在屋裏把停做神仙豆腐後就洗得幹幹淨淨曬好收起來的濾布取了出來,剪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方方正正的塊。


    一張濾布剪完了也沒夠,又另找出沒用過的新布來,依樣剪了足有一百多張才罷手。


    沈寧看著她剪刀哢嚓哢嚓的,好大幾塊布就全成了布頭,瞧得嘶嘶直心疼。


    桑蘿笑:“有大用場的,晚上你就知道。”


    不可否認,她折騰的這幾樣準備工作就把沈安和沈寧的好奇心吊了個十成。


    晚飯後把酸棗糕和第二天要送去東福樓的素毛肚做好等凝固了,桑蘿算著時間看了看豆子的泡發情況,看著差不多了,就開始動手磨豆子。


    沈安和沈寧都知道大嫂今天是要做新吃食的,也挺激動,跟在邊上打下手,一個環節一個環節的幫下來,有點懵了。


    “大嫂,這不還是豆腐嗎?”


    桑蘿笑了起來。


    直到點豆腐的時候,她取出白天買的鹽鹵敲下一小塊,敲碎後再取小塊中的小小塊,放進石臼裏搗成細粉,沈安和沈寧才瞪大了眼:“大嫂,你要換一種東西點豆腐嗎?”


    兄妹倆不認得鹽鹵,但天天看桑蘿用的都是石膏,兩者的區別還是瞧得出來的。


    “對,這個叫鹽鹵,換這個點豆腐的話,做出來的豆腐質地不同,可以叫老豆腐,不過咱們豆腐框子少,明天一早還有定量的嫩豆腐要出,所以今晚先不做老豆腐,咱們做醬幹。”


    當然,石膏點的豆腐也是能做醬幹的,隻是口感上會有些區別,桑蘿這是要做老豆腐了,順道把鹽鹵也買了迴來。


    沈安和沈寧聽到了新吃食的名兒,一眼不眨的瞧著這醬幹怎麽個做法。


    前邊和做豆腐半點不差,除了點豆腐的東西不一樣了,直到點豆腐後,原該是把結成絮狀的豆腐花放進鋪好紗布的豆腐框裏的,他們大嫂確實也放了,下一步卻不是壓豆腐,隻拿那豆腐框暫做個能濾水的容器罷了。


    先前剪的紗布這時候就都派上了用場,兩個小的來幫忙時手都是洗過的,這時跟著桑蘿一起,有樣學樣的,往紗布裏舀絮狀的豆腐,團一團捏一捏,包成一個個四四方方的墩實小方塊。


    新送來的板子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包好的小方塊被一塊一塊碼在板子上,等到都包好了,滿滿兩大板,一板六十四塊,一共一百二十八塊。


    然後,在沈安和沈寧疑惑的目光下,桑蘿把那兩張板子上邊層層加板,一邊加了四塊木板,這才轉而往上放洗得幹淨的石板。


    說是石板,其實還是大塊些的石頭,隻不過相對規整,像板子,這往下壓的力也就勻稱。


    又拿了幾個空桶空陶,在底板的四角放著,以防壓出來的水滴到地上,泥地滴上水,那可不是好玩的。


    等都弄好了,桑蘿笑道:“行了,等上三刻鍾。”


    說是三刻鍾,其實也沒個具體的計時,全憑經驗去把握。


    沈安和沈寧就蹲在一旁,看著那包著豆腐花方塊的紗布不停的被擠壓出豆汁兒來,豆汁沿著木板,滴滴嗒嗒,又滴到了空桶裏。


    沈寧是個會過日子的,打從開始做豆腐起就留心過做豆腐壓出的漿汁,最早還問桑蘿這是不是就跟豆漿一樣是可以喝的,這東西都是煮沸了的,豆腐腦都能吃,這個自然也能入口,但桑蘿否了。


    不好喝,且還容易有石膏水殘留,不建議。


    最後這東西隻能被倒了,當然,她潑出去後雞鴨會搶著喝一些,沈寧特意問過桑蘿,聽桑蘿說沒關係才放心。


    等看到那紗布包被壓得越來越薄了,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兄妹倆就喊桑蘿來看。


    桑蘿覺得也差不多了,卸了那層層石板和板子,又去了包著的方布,兄妹倆就跟見證奇跡似的,看到了跟豆腐質地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就是醬幹啊?”


    “這好吃嗎?”


    桑蘿笑:“這是白坯幹,還不是醬幹。”


    把去方布的活計交給沈寧,桑蘿喊了沈安來幫忙燒火,拿出白天在縣裏買的鹵料,開始備鹵水。


    沈安是吃過鹵肉的,知道這東西有多香,看到這裏兩眼就放了光:“大嫂,這醬幹做出來是跟鹵肉一個味嗎?”


    “香味會有點像,但不會是一個味。”


    肉就是肉呀,醬幹哪能真的替代。


    “不過也很好吃就是了。”


    夜色下,從幾人在的灶屋開始,到小院,再到小院上空,開始飄起一股子極饞人的香味,不過他們住得遠,村裏人也聞不到就是了,隻把沈安和沈寧饞著了。


    沈寧那邊把方布都拆了,一塊一塊白色的豆腐幹被晾在底板上,等到桑蘿這邊的鹵汁備好,這才被下到了釜裏去燉。


    一釜燉不下這許多,第一批燉著的時候,桑蘿就讓沈寧把另一個灶燒起來,控製成小火,比炭火略強一些就夠。


    下午洗晾好的那些個竹條就派上了用場,被桑蘿抱了進來,在灶台上排布好,第一批醬幹燉得入味了,桑蘿就將之撈起,一塊一塊平鋪在灶口架著的竹條上小火烘烤。


    醬幹的口感如何,一在鹵製,二在烘烤的火候把握。


    忙到夜深人靜,這東西才算是做成了。


    兄妹倆看著那烘烤好的醬幹,都稀奇得不行,蠢蠢欲動想嚐一塊。


    桑蘿好笑,左右是熟的,當真切了一點給兄妹倆個,笑道:“想嚐就嚐嚐,不過這個得配上蒜苗炒著才好吃。”


    沈安笑:“我們就是好奇,大嫂,咱們家這是又多一樣營生了吧?”


    可不就是多了一樣營生。


    桑蘿點頭。


    沈寧卻道:“這個比做豆腐累多了,而且壓得實,更費料,還要用大料鹵,這怎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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