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分長幼推讓著就坐,在這裏,家裏有客人時,孩子和婦人大多是不上桌的,不過陳婆子是長輩,沈安和沈寧說起來也算是客,花錢的又是桑蘿,也不當尋常孩子對待,都被往桌上請。


    結果兄妹倆個都擺手,自己盛了飯,跟著陳二郎和小丫兒夾了些菜就到院裏吃去了。


    一頓早食吃得風卷殘雲,又分外滿足,因為這飯食太實在,施二郎幾人都不肯多歇,飯後隻在陳家略坐了一刻多鍾,幾個人就又往山裏去了。


    沈安幾人也要迴去開荒,路過沈金家的院子時,裏邊沒聽到哭聲,沈安湊過去往裏瞧了瞧,並沒有看見沈金。


    他有些踟躇,明明從前這裏也算是他的家,這下子卻是連進院門都遲疑猶豫。


    在門外站了小一會兒,聽著裏邊有沈甜咿咿呀呀並不清楚的說話聲,卻沒聽到沈金、沈銀和沈鐵的聲音。


    到最後還是轉身,和等在一邊的沈寧小丫兒往山上去了。


    在沈家院裏沒找著的人,在他們自己家的草屋後,意外的找著了。


    沈金和沈銀沈鐵一處,在他家屋後繼續忙清晨沒開完的地,不同的是這迴沈金沒帶鋤頭了,手上用的是沈安和沈寧之前用的石鋤。


    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是沈安三人過來了,平時挺臭屁的小孩兒別過臉,屁股和後腦勺對著人。


    最喜歡和他懟著來的沈寧今天也不懟人了,就連陳小丫也安靜得很,時不時小心打量他一眼。


    沈金滿身不自在呢,被沈安叫住了:“你跟我過來一下。”


    人都到眼前了,眼對著眼,一雙紅腫的眼也沒處藏了,沈金破罐破摔,對著沈安:“幹嘛?”


    說話時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過來就是。”


    沈安看他哭過後的那慘樣兒,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多了些溫度。


    兄弟倆個往草屋前邊過去,走到屋外簷下,沈安停住了腳步,一直放在衣兜裏的手伸了出來,遞給沈金一團青菜葉。


    沈金:???


    他確實是賭氣沒吃早食,但給菜葉子給他幹嘛?


    沈安拉著他的手準備把東西塞過去,一看那黑漆漆的手,臉黑了:“洗手去,洗完過來。”


    沈金圓圓眼一眨巴。


    沈安有個毛病,給東西吃前總愛叫人洗手。


    吃的?


    他一把從沈安手裏拿過那團菜葉團子,入手才知道,哪是什麽菜葉,手感就不一樣。


    把那團成一團的青菜葉子展開,淺綠的葉片裏包著的是一塊香氣撲鼻的扣肉。


    嗯,被人用筷子夾去了一小塊但大部分都留下了的扣肉。


    沈金淚窩子一下子就酸了,好容易沒哭了,眼淚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拿手背一抹,髒兮兮的手和著淚把臉帶出了一片花。


    沈安:……


    沈金一點不知道自己的臉現在花成什麽樣了,抽嗒兩下,換了一手,把右眼右臉也抹花了。


    “沈安,還是你好,肉都舍得省給我吃。”


    一邊抽嗒,一邊把肉往嘴裏送,一邊吃,一邊哭,一邊承諾:“你放心,我以後一定也對你好。”


    一邊哭著,一邊感動著,一邊吃得可香可香。


    沈安:“……沒對你好,就是看你挨打可憐。”


    沈金:???


    挨打還能有肉吃?


    他打一個哭嗝,愣愣瞧著沈安,一邊抽嗒已經一邊尋思再挨一頓揍能得一塊肉的可能了。


    沈安隻看他眼睛一眨就能猜到他想什麽,有些無語,看沈金舉著那肉又要往嘴裏送,忽然道:“你不留一點給小銀小鐵嚐一嚐啊?”


    抽嗒嗒的沈金身子就是一僵,呆愣愣看看沈安,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裏被他兩口一咬就隻剩下半塊的梅菜扣肉,傻了。


    沈安看他這樣,難得的笑彎了眼,看沈金糾結得嘴裏的肉都不香了,才不逗他了,“吃吧,阿寧給他倆帶了,你這也是當哥的?”


    他們兄妹倆今天一人得了一塊,大概是飯前看沈金被揍得太慘了,兩兄妹特別默契的一人隻嚐了一點,找小丫兒幫忙從灶屋裏弄來兩片幹淨的青菜葉,團吧團吧就把省下來的扣肉帶了出來。


    沈安想,是大嫂這些日子每天都盡可能給他們弄些好的吃吃,他和妹妹今天才能做出把肉讓出來這樣的事情來,換作前些天,幾粒米他也不舍得。


    沈金不知道沈安想什麽,一聽原來兩個弟弟有肉吃,不用他讓出來了,登時破涕為笑:“你當哥唄。”


    半點兒沒覺得不好意思,連剛才挨打的委屈都丟了大半,也不抽嗒了,就站在那兒美滋滋的吃肉,難為那微腫的眼還能笑出彎兒來。


    ……


    桑蘿下午迴來的時候,和秦芳娘一進村就被一直留心村口的村民們注意到了。


    然後是圍觀,那架子車,太醒目了不是?


    桑蘿慶幸那些水桶和陶盆她都走小道挑迴去了,隻留了“賣野菜”能用得上的挑筐和今天新買的一對畚箕、一袋糧食扔在架子車上。


    大家跟桑蘿都不太熟,就全跟秦芳娘打招唿。


    “芳娘,野菜這樣好賣啊?還拉上架子車了?”


    “芳娘,你都賣些什麽野菜啊?”


    秦芳娘挺老實的一個人,這會兒演技都飆出來了,笑得一臉憨厚靦腆:“哪能呢,這不是阿烈媳婦要蓋房子嗎?要買點糧,又要買點家什,幹脆就拉著車去,路上我倆還能換著在車上歇一歇。”


    至於野菜好不好賣,賣多少錢,她不想說謊,就直接略了過去。


    兩人被人行了一路的注目禮,迴到陳家進了小院落在身上的那種目光才算是沒有了。


    陳婆子做早食的時候是特意給兩人留了點好飯菜的,見人迴來了,忙要去熱一熱端出來。


    被桑蘿叫住:“阿奶,這天怪熱,吃涼的就成。”


    和秦芳娘打水把臉和手一通洗,坐下來舒舒坦坦吃飯,陳婆子坐在一邊,把今天集上賣神仙豆腐的錢和買菜多出來的一文錢拿出來,算是匯一匯賬。


    桑蘿也沒接,就讓繼續留著明天買菜用。


    到這會兒,正事說完了,陳婆子才把上午那場鬧劇跟桑蘿說了一聲。


    桑蘿詫異又不詫異,有原身的記憶,李氏的性子她知道一些,對於沈三和李氏的反應桑蘿是不太在意的,大家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她管他倆願意怎麽想。


    這樣一點兒不對付的人的想法她還要顧全的話,這日子得過得多憋屈?


    平日少受氣,身體少毛病,上輩子吃足了病痛苦頭的桑蘿才不給自己找毛病。


    她表示不用管,陳婆子心裏也敞亮了。


    桑蘿也不多呆,吃過飯後就挑著新買的一對畚箕迴家去了,一路少不得又被村裏人行注目禮,不同往日的是,這一迴不少人主動跟她打招唿了。


    笑吟吟喚她一聲阿烈媳婦。


    桑蘿也不認得是誰,誰叫她都迴以一笑,哪一個也不得罪。


    迴到草屋,遠遠就能看到家門外的那片空地上橫放著四棵伐下來的樹,枝葉應該是在山裏就已經去了,光看樹皮桑蘿也認不出是什麽樹來,隻知道足夠粗。


    轉眼看屋後見七個娃兒都在,因陳老太太的話,特意細瞧了沈金一眼,幾個時辰過去,眼睛已經看不出哭過的腫了,刨地刨得還挺歡實。


    沈安和沈寧照例是要幫著接東西的,桑蘿迴到屋裏就問沈安:“是不是跟你幾個堂弟說一說,要不然別在這裏開地了?這世上就沒有不漏風的牆,迴頭叫他們娘知道了,怕是少不得要挨一頓。”


    沈安作了個無奈表情:“上午就跟他說過了,不走。”


    沈安覺得自己可能是時機沒太選好,剛給了一大塊梅菜扣肉呢,這真的還能讓他不來嗎?


    桑蘿失笑:“那就由他了。”


    到底是自己孩子,李氏惱歸惱,還真會狠打嗎?


    她也就不管了。


    許是這具身體也虛,從天不亮忙到午後,桑蘿這會兒困乏得厲害,看了看家裏的背簍是滿的,撥開麵上的野菜,下邊滿滿當當壓得很實的神機樹葉。


    桑蘿心下鬆了鬆,把新買的兩隻畚箕給沈安:“地開出一小片,明天可以近處找些樹下的腐殖土來做種植泥,合時令的菜咱們先育秧。”


    沈安看著那兩隻簇新的竹畚箕滿心的歡喜,張口就應下:“我明天就弄到足夠的土先整出一片地來,種什麽東西怎麽種我去問陳阿奶,大嫂你累一天了,快歇歇。”


    言下之意,不要桑蘿為這個操心。


    桑蘿笑笑,她確實得小睡一會兒,哪怕隻是兩刻鍾,身體上的疲憊也能消去很多,讓沈安注意著點時間來叫醒她,小站了會兒消消食,就合了門躺在床上闔眼睡了。


    人無雜念,沾枕即眠,一覺安睡,等沈安來叫醒她時,桑蘿略醒了醒神起來,通身的疲憊就十之去九。


    看看天色,估計是未時末,即下午兩點多,桑蘿把昨天老太太給的那一袋驅蛇粉取了出來,在褲腳和鞋襪上都灑了一些,又用碎布條拚接的布繩把褲腳細細綁了。


    把神仙樹葉往空木桶裏搗騰,空出一個背簍,把鐮刀和石斧,如今家裏唯二能帶上的家什帶上,和沈安打了個招唿就出門進山去了。


    神仙豆腐的原料是有時令的,頂多再賣月餘就賣不成了,她得進山找找能賺錢的山貨。


    沈金看桑蘿出門,又湊到了沈安身邊:“大嫂又去山裏找野菜呀?要什麽野菜呢?我也能幫著采一些的。”


    那一聲大嫂和自來熟的小語氣讓沈安瞧了他一眼,寒著臉,抬手就把湊到他身邊的腦袋推開:“忙你的去。”


    光給些吃的還不夠,這是想搶他大嫂了。


    沈金看沈安那臭臭的臉色,心裏暗道小氣,他大堂嫂他怎麽就不能叫大嫂了?一叫就臭臉。


    但這話也隻敢在心裏轉轉,沈安上午才省下大半的梅菜扣肉給他呢,他還是很記好的。


    ……


    桑蘿不知道兩個小孩兒的那點兒小機鋒,有老太太給的驅蛇藥粉,她今天終於不再隻是走周邊幾座山了。


    折了根竹枝,把枝枝葉葉去掉,隻留主枝,捏著就往山裏去,外圍她是半點沒多停留,直奔之前不曾涉足過的地方。


    裏邊行走的人顯然不多,初時還有人踩出來的小徑,越往裏走越是灌木雜草叢生,走起來要比外圍那幾座山艱難得多。


    腳邊常有東西躥過,驚得草葉狂擺,有時能看清是兩腳蛇,有時她甚至都沒看清是什麽東西,已經見不著影了。


    雖說有老太太給的藥粉,桑蘿還是添了小心,不由就把步子放慢了下來,旁邊的草葉都要打過才敢往前行。


    走得確實不容易,但這樣的地方物產顯然是比外圍被經常打柴砍樹的地方要豐富得多,尤其對於桑蘿這樣一個上輩子在山裏生活好幾年,還半玩票式以拍山居生活和大山物產上傳到小破站賺些錢的人來說,簡直滿山是寶。


    比如這會兒,看看她看到了什麽好東西?


    魔芋啊!


    衛龍知道嗎?魔芋爽,素毛肚,蒟蒻果凍!


    桑蘿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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