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夏七兒強撐著抬起頭,聲音沙啞幹澀,言語不清,一雙眼迸發出駭人的光。


    “大少爺、大少爺被人打死了——”


    一把掀開棉被,夏七兒“撲通”一聲從?床上?滾下?來,不等秀珠前去攙扶,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飛快爬起來,推開秀珠,踉蹌著衝出門,奔進了連綿地雨幕裏。


    攝像連忙跟上?。


    江邊,夏七兒單薄的小身子被風雨吹打得搖搖擺擺,赤足疾行的她,一個呲滑重重地摔在泥汙裏,“大哥——”


    “大哥你在哪,別丟開七兒,別不要七兒……”


    “好!過!”


    方堅忙奔過去,把人抱起,裹上?毯子。


    柏邢接上?朱慧慧,一踩油門,把車開到兩人身邊,探身推開副駕室的門:“上?車!”


    到家,宋梅香接過人,快步進了淋浴房。


    衝洗幹淨,手腳上?的劃傷上?過藥,披著毯子窩在沙發裏捧著生?薑紅糖茶連喝幾口,秧寶才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顏東錚拿來溫度計給閨女夾在咯吱窩,揉了把小丫頭擦得半幹的發:“下?午還過去嗎?”


    “嗯,還有?最後一場靈堂的戲。拍完,我?就可以殺青了。爸,咱明天迴京市嗎?”


    “不想多待幾日嗎?”


    “想!我?這迴過來,還沒?有?好好逛逛姑蘇和附近的古鎮呢。”


    “那咱們就多留幾天,爸爸帶你到處走走。”


    秧寶撲閃撲閃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湊近顏東錚,笑道:“爸爸,是不是布朗先生?還不想走?”


    顏東錚輕笑了聲,點點女兒的額頭:“你倒是聰明!”


    “嘿嘿,誰讓我?有?一對聰明的爸媽呢,按照遺傳學來說,我?最少遺傳了你們百分之八十的智商。”


    “貧嘴!”


    顏東錚伸手從?果盤裏取隻石榴,匕首在手中挽個花,隨之輕輕劃過四刀,拿下?石榴蓋,再沿著膜瓣的紋路從?上?往下?化開,六刀後輕輕用手一掰,晶瑩剔透的石榴像朵盛開的花,綻放在手中。


    秧寶放下?紅糖薑茶,取出溫度計看了眼,沒?發燒。


    邊接過石榴,捏著籽吃,秧寶邊聽?了下?隔壁書房裏傳來的聲音:“布朗先生?選定跟哪個學校合作了嗎?”


    昨天起,好多麵孔都?不見了,想著是迴京了。


    “嗯,京大。”


    “真好!”秧寶轉頭朝外看去,雨幕蒙蒙間?,朱慧慧被宋梅香打傘從?淋浴房接出,正匆匆往這邊來。


    方才拍戲,她也是一身水濕。


    兩人分別在左右兩間?淋浴間?洗漱,秧寶有?宋梅香幫忙,動作要快些?。


    秧寶等她在一旁坐下?,把另一碗紅糖薑茶往她麵前推了推,“你明天跟老師一起迴去嗎?”元珍電影學院那邊有?課,得迴去幾天。


    朱慧慧捧起碗,吹著飲了口:“你和顏叔迴嗎?”


    “我?和爸爸準備去附近的古鎮逛逛,迴去的話,可能要下?月了。”


    “這麽久,你找班主任請假,他沒?說什麽嗎?”


    三年級的班主任姓周,五十多歲的老教師,為人有?些?古板,最煩學生?不按規矩來。


    本來兩人出來拍戲,他就已經頗有?微辭。


    秧寶笑道:“我?等會兒給他打電話說說看,說不通,再讓爸爸幫我?跟他講。”


    顏東錚不慣她:“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秧寶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


    一個石榴吃完,再把碗裏的糖水飲盡,秧寶挺著鼓鼓的小肚,去打電話。


    周老師還算好說話,抽背五篇課文,又考了十道數學題,聽?秧寶答得流利順暢,滿意地笑道:“秧寶,開學前,校長說,下?學期,三年級以上?開設英語課。老師聽?說你英語不錯,來,咱倆對幾句。”


    說著,轉換成英語,“拍戲好玩嗎?”


    秧寶想想,答道:“好玩!它讓我?體驗了另一種不同的人生?,讓我?在短短的大半月,了解了民國的侵略史,家破人亡的殘醋,人性的極致,吃到了精致的甜點,穿上?了各種美麗的衣服,體會了小公主般的幸福,也感受到了孤女的辛酸與悲壯……”想到上?午的戲,秧寶不由聲音哽咽,紅了眼眶。


    好一會兒,周老師才道:“很好!秧寶答的很棒!老師給你滿分。請幾天?”


    秧寶吸吸鼻子,扭頭看向爸爸。


    顏東錚比了個數字。


    “20天。”


    周老師吸唿一窒,有?心不答應,又怕對麵的孩子哇一聲給他哭出來,咬了咬牙:“20天可以,老師有?一個條件。”


    “您說。”


    “下?午老師把下?學期的語文、數學和英語資料寄給你,每科你最少預習一半。”


    “好!”秧寶隨之說了個地址。


    朱慧慧看秧寶輕輕鬆鬆請到了20天假,有?點傻眼,她也想請,跟秧寶顏叔去古鎮遊玩,可是方才周老師抽背的五篇課文,有?三篇她還沒?有?自學到。


    要是再考英語,她肯定不如秧寶答得好。


    沮喪地放下?碗:“秧寶,你什麽時候背的語文課文啊?”自她們來後,她就沒?見秧寶拿書學習過。


    “早上?。”


    早上?起床,背書一篇,晚上?睡前,做題十道。


    這是大哥在家定的規矩。


    “我?怎麽沒?聽?你背過?”


    “哦,窩在床上?就背了。”秧寶喜歡懶床,醒來後,不在床上?磨蹭半小時,都?不願爬起來。


    顏東錚要管,沐卉體諒前世秧寶陪她在廢土世界沒?少吃苦,每每都?攔下?了。


    顏東錚氣不過,就讓懿洋幫她把課文錄下?來,每天打開fidelipac匣式放音機,讓她聽?。


    這種錄音機,放過一遍,再放,就得迴卷。


    秧寶怕麻煩,會在枕頭旁放一個小本本和一支鉛筆,聽?第?一遍,記下?關健詞,再聽?第?二篇前,先默背一遍,寫下?沒?記住的地方。


    如此?,長期訓練下?來,一篇課文最多聽?三遍,就能背誦下?來。


    為了記得牢,隔段時間?,會讓家人幫忙抽背,有?磕絆的地方,就重溫。


    朱慧慧看到的是秧寶玩樂的身影,沒?關注,她在玩樂間?不停吸收的知識,如蘇宏勝講的童年趣事?,夏日的江邊小鎮,作為地主家的小少爺,他的生?活、家中涉及的產業,支付給工人的工錢等等。


    再如聽?布朗先生?講他的創業經曆,及當時m國的上?層市會和貧民之間?的生?活差距……


    還有?傑森、程飛、柏邢、何同誌和蘇宏勝從?m國帶迴來的四個保鏢,哪個不是一部帶著曆史進程的故事?書。


    沒?一會兒,程飛和京大校長、金主任從?書房出來。


    “東錚、秧寶,多謝招待,京市見!”金主任揮手與父女倆再見。


    顏東錚忙起身:“飯快好了,吃完飯再走?”


    “不了,一點二十的火車,再晚就趕不上?了。”


    見此?,顏東錚便沒?再勸阻,轉頭吩咐宋梅香拿食盒裝幾樣點心,讓兩人路上?吃。


    早備好讓柏邢拎上?車了,有?烙好的煎餅,拌好的小菜和成盒的水果。


    顏東錚抱著閨女和程飛一起將兩人送到車前,目送柏邢開車載著二人走遠,這才迴轉。


    吃完午飯,秧寶小睡一覺,下?午一進劇組,就被拉去上?妝。


    小臉要畫醜,病人嘛,臉上?不能有?一點血色,厚厚的粉打在臉上?,秧寶對鏡照了下?,扭頭跟同樣在上?妝的朱慧慧道:“我?覺得我?現在臉上?戴了個厚厚的殼,堵得我?的皮膚都?不能唿吸了。”


    朱慧慧笑:“那是你的錯覺,皮膚哪會唿吸。”


    “秧寶抬抬腿。”等會兒要跪靈堂,方堅讓宋梅香幫忙縫了四個棉墊,分別給秧寶和朱慧慧綁在膝蓋上?,外麵寬大的孝服一穿,瞅不見。


    這一場戲,沒?幾句台詞。


    妝扮好,秧寶接過劇中夏大哥的牌位,帶著丫環秀珠跪在劇中母親的靈堂上?。


    隨著場記的一聲“開始”。


    秧寶臉上?眼中慢慢有?了變化,由麻木、悲傷到熊熊燃燒的恨意,“媽,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大哥,沒?有?找到二姐。七兒在此?向你發誓,今生?找不迴二姐,七兒終生?不出花樓,不給大哥報仇,七兒誓不為人……”


    “卡!周老師,秧寶情?緒欠了點,你過去跟秧寶再捋捋劇情?。”


    周夢秋應了聲,走過去,蹲在秧寶身旁,給她分析夏七兒為什麽會在母親棺槨前發誓。


    一是失去親人的恐慌。


    二是恨,恨人殺了大哥;恨鬼子的入侵,讓她家破人亡;恨二叔在父親去逝後,不顧念親情?強奪家產把他們一家掃地出門,害得二姐走失、母親的病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


    三是逼自己活下?去,哪怕是變成暗夜裏噬血的鬼,也要活下?去,尋迴二姐,為父為母為兄報仇!


    秧寶點點頭,醞釀了會兒情?緒,又來了兩遍,這一條才算過。


    接著又轉去花樓,補拍了幾個鏡頭,其中就有?最後一個眼神。


    沒?拍前,副導一直擔心軟乎乎的秧寶,露不出那種讓人戰栗,會讓人看了就會做噩夢的眼神,沒?想到一條過。


    事?後,大家都?讚秧寶有?演戲的天賦。


    隻有?秧寶自己知道,她是帶入了前世,那日,大哥為護她不讓人拉走放血,用以吸引蟲族入侵收留他們的星球,被人一棍棍敲斷脊骨。


    那種眼睜睜看著大哥被人一寸寸淩虐,卻無能為力的噬骨恨意,早已侵蝕了秧寶的靈魂。


    記憶的麵紗被掀開,露出了血淋淋的一角。拍完,秧寶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到家,就進了臥室,爬上?床,放下?青紗帳,將自己深深埋進了被窩。


    方堅看著緊閉的屋門,胳膊肘抵抵一旁的柏邢:“不會是周老師說的‘入戲太深’,走不出來了吧?”


    柏邢沒?理他,腦中不停閃過秧寶坐在花樓陰昏的角落,扭頭看向鏡頭的那個眼神,他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感受,他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渾身戰栗地都?想拔槍出擊!


    這絕不是演戲,那一刻,秧寶看他們,是真的恨不得生?飲血,死挫骨!


    說來誇張,可最後,那勾起的嘴角,總讓他有?一種:秧寶眼中的他們已是一身血肉花肥養出來的牡丹花!


    捏了捏眉心,柏邢出門去找跟布朗先生?雨中遊湖的顏東錚。


    顏東錚匆匆迴來,推開屋門,看向床上?的小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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