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快速斂去臉上的情緒,迴身道:“小孩子家家不知道東西主貴,一揮手把搪瓷缸什麽的全掃在了地上,我正訓她呢。”


    俞舒雅抬頭覷眼笑眯眯的媽媽,抽噎著沒敢反駁。


    護士長把盆放在床頭櫃上,彎腰和張蘭一起把東西撿起來,拉過俞舒雅,貼了貼她的額頭:“舒雅哪裏不舒服嗎?”


    俞舒雅蹂躪著衣角,垂著頭,哽咽道:“我想爸爸!”


    韓連長辦公室門前發生的事,護士長剛聽手下的小護士說了,明白張蘭的心結。這事,隻能私下開導幾句,卻不能當著孩子的麵說。


    護士長攬著俞舒雅拍了拍她的背:“阿姨帶了雞湯來,你和哥哥一人喝一碗好不好?”


    張蘭客氣道:“又讓你破費了。”


    “我可沒花錢,這雞呀,是班長排長他們,給竟革買來補身子的,”護士長鬆開俞舒雅,提起暖瓶衝了衝飯盒盛湯,“食堂幫忙燉好送去辦公室,顏東錚隻要了一半,這一半讓我送來給景現、舒雅嚐口鮮。”


    張蘭臉一僵,再看那雞湯就覺得膈應的慌。


    她家景現跟顏竟革都得了狂犬病,大家送東西,卻隻送顏竟革,把她家景現漏了,究其原因,還不是丈夫不在身邊,大夥瞧不起她一個帶孩子的女人。


    **


    “別用手抓,用筷子。”辦公室裏,顏東錚拿著筷子的手一翻,敲在顏竟革手背上。


    顏竟革低低汪了聲,充滿了抗議。


    “不準在叫。”顏東錚警告道,“再叫一聲,這碗雞肉你就別吃了。”


    顏竟革委屈地癟癟嘴,一把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湯水肉塊。


    他牙口好,雞肉燉的時間長,骨頭都嚼碎吞了,唯獨不喜裏麵的菌子、小蔥和薑片,吃到嘴裏就想吐。


    顏東錚放下筷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小家夥很是機靈,知道可以挑戰一二,不可再三,頭一抬伸著脖子連嚼都不嚼就把菌子咽下了。


    好在,菌子放進燉鍋時,已經撕開了,塊不大。


    “顏知青,”李雪風吃完飯,拎了包牛肉幹過來看望顏竟革,“還在吃飯呢。”


    顏東錚起身搬了張凳子放在門口給他坐:“什麽時候迴來的?”


    “昨天。”


    顏東錚詫異地挑挑眉:“培訓班沒考上?”


    “名額有限,資曆不夠。”李雪風有幾分暗然。


    “熬的雞湯多,來一碗?”


    李雪風擺擺手,將牛肉幹遞給他:“竟革好點了嗎?”


    顏東錚接過東西,偏頭看眼把頭埋進飯盒,吃得一臉湯水的顏竟革:“有點後遺症,愛學狗叫、狗爬。”


    “陸醫生怎麽說?”


    “狂犬病後期治愈的少之又少,他也沒有什麽參數。”


    李雪風撓撓頭,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隻得轉移話題道:“明天我去鎮醫院給老師送他早先整理的筆記,你有沒有什麽要我捎帶的?”


    顏東錚想了想:“你晚點過來一趟,我給沐卉、懿洋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再拿點錢票。”


    “行。你和秧寶的行李,放我師傅那了,需要給你拿些迴來嗎?”


    “不用。”


    **


    醫院生活挺無聊了,病房裏連張報紙都沒有。


    沐卉掛上水又睡了。


    秧寶無聊地摳了摳手指,張嘴打了個哈欠。


    她剛午睡起來沒一會兒,顏懿洋怕她再睡,抱著她去醫院的小賣鋪,七分錢買了瓶橘子味汽水,兄妹倆你一口我一口喝完,瞅了瞅裏麵的玩具,彈珠、兵乓球、彈弓、鐵皮青蛙、陀螺。


    服務員見秧寶盯著綠色帶花紋的鐵皮青蛙看,笑著拿起青蛙,擰了擰發條,放在櫃台上,讓它噠噠跳著向前走。


    “多少錢?”顏懿洋問。


    “兩元。”


    顏懿洋腦中立馬閃過國營飯店牌子上寫的菜價:米線,一毛五分錢/碗;豆花米線,七分/碗;燒餌塊,五分/個……


    兩元夠他和秧寶吃好幾天了。


    而且來時,爸爸總共給了他兩元錢,中午已經花了些。


    “秧寶,這個咱不要了,哥哥給你做一個好不好?”


    秧寶點點頭:“哥哥,我想要大公雞,會捉米的大公雞。”


    “好。”顏懿洋腦中飛速列出一張材料、工具表,“阿姨,我能借用一下你們的鋸子、鑿子、銼刀、鉗子、錘子和剪刀嗎?”


    “新工具你用了,我們還怎麽賣呀?”


    顏懿洋掏出一張糧票遞過去:“□□票借用一下午,你看成嗎?”


    “我家裏有舊的……”


    “那阿姨你能幫我找截木頭嗎?”


    “你這孩子真會做生意!”


    有了工具、木料,顏懿洋又在小賣鋪買了一張沙紙、一截鐵絲、一小塊鐵片和四小包染衣服的顏料。


    木料做雞身,鐵絲做彈簧、發條,鐵片做雞腿和腳(相連處用鉗子捏成弓形,增加走時的彈性),做好後拿沙紙一打磨,塗上色。


    發條擰上,一走便噠噠捉米的大紅公雞就好了。


    材料還剩不少,顏懿洋見還有時間,又做了隻會飛的蝴蝶和一隻會爬的壁虎。


    可惜沒有吸盤,壁虎不能上牆。


    沐卉醒來後,拿過來挨個兒看了看:“袖箭、弓/弩,會做嗎?”


    “哥哥、哥哥,我還想要一個小車車。”秧寶不想一直讓顏懿洋抱著,她重,怕哥哥累著。


    第11章


    小車車倒不難做,難的是弄不到橡膠輪子。


    木頭輪子,水泥路還行,土路顛屁/股,就秧寶那小身子騎著也費勁。


    至於袖箭、弓/弩,顏懿洋看眼天光,對沐卉道:“改天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好材料。”


    木頭、竹料、鐵絲等也能做,隻是殺傷力不大,使用壽命有限。


    收拾、清理幹淨地麵,顏懿洋洗洗手,把工具還給人家,拿著飯盒去藥房給沐卉和秧寶端熬好的藥。


    陸湘抱著講義從中藥班下課,經過外科班停了下,等艾敏出來一起走。


    艾敏正聽蔣士紹說自己哪哪沒聽明白,偏頭看見她,擺了擺手:“湘湘你先走吧。”


    陸湘的目光掃過蔣士紹身上的衣著,鼻梁上的金邊眼鏡,微微蹙了下眉:“我等你。快點!”


    蔣士紹溫和地笑笑:“艾老師,我迴去把不懂的寫下來,明早再來問你。”


    艾敏看著陸湘猶豫了下,點點頭:“行。”說罷,拿著講義、人體結構圖,快步出了教室。


    兩人相攜著走出沒多遠,艾敏忍不住問道:“這麽急幹什麽?你餓了?”


    陸湘沒吭聲,迴頭望去,蔣士紹站在教室門口定定地看著她們,那目光,陸湘說不出來,卻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四目相對,蔣士紹看她跟隻小白兔似地瑟縮了下,忍不住挑了挑唇,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學下課早,張倩來接他,遠遠就見他盯著兩個滬市來的女醫生看,生氣道:“蔣士紹,行呀,才來上課半天,就起花花心思了。”


    蔣士紹眼皮微斂,掩去心中的不耐:“別胡說,那是我老師。”


    “知道是老師,你還盯著看?”


    “我看她們身上的衣服挺漂亮,想著明天抽空問問,看在哪兒買的,迴頭給你買一件。”


    “真的?”


    “騙你是狗!”


    “嗬嗬……這可是你說的,哪天要是讓我知道你騙了我,看我不把你煽了,拿條狗鏈子把你拴在身邊,天天讓你給我唱‘汪汪汪’。”


    蔣士紹衝她豎豎大拇指:“不愧是我蔣士紹看上的女人,夠狠!”


    張倩下巴一抬,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四周的同學都散得差不多了,蔣士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道:“你朋友還在住院吧,要不要過去看看?”


    張倩遲疑了下,點點頭:“走吧。”


    兩人到時,秧寶剛同媽媽一起喝了藥,含著半塊糖,坐在沐卉身邊看壁虎在被子上爬,手裏把玩著大紅公雞和蝴蝶。


    顏懿洋去食堂打飯去了。


    “沐卉,”張倩拉著蔣士紹進屋,“好點了嗎?”


    蔣士紹的目光落在母女倆身上,閃過一抹驚豔。


    他不是第一次見沐卉,以前看著美則美矣,卻似缺了點什麽,現在再看,那雙眼,真漂亮,水靈靈的,好像會說話。


    小女孩乖巧可愛,容貌揉和了父母的優點,一看就知道長大了定然是個美人坯子,這樣的孩子最容易脫手。


    這麽放肆的目光落在身上,沐卉心裏陡然騰起一股殺意,這一刻,蔣士紹在她眼裏已經是死人一個。


    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幼童能在危機四伏的舊世界廢墟裏生存下來,靠的是會隱藏自己的氣息和伺機而動的狠辣。


    “你來的正好,給我十塊錢吃飯。”沐卉看都沒看蔣士紹一眼,隻朝張倩道。


    “昨天給你的兩塊錢花完了?”


    沐卉拍拍懷裏的秧寶:“算上我家老大,三張嘴,兩個病患,不得吃點好的補補。兩塊錢,一隻老母雞都買不到。”


    張倩有心不給,又怕沐卉跟她吵,讓蔣士紹看到她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給!”掏了張大團結丟給沐卉,張倩忍不住叮囑道,“省著點花,你的錢可都交醫藥費、住院費了,這都是我剛發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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