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正堂,王文明立即雙膝跪地,狠擠著肚皮行了個跪拜大禮,道:“末將徐州總兵官王文明,拜見侯爺。”


    劉文耀明知故問道:“哦?你不是大順的官嗎,怎麽自稱起末將來了,邦屬可得分清楚...”


    “侯爺,您有所不知啊,末將早在半個月前就棄暗投明,通過淮揚巡撫路振飛路大人歸順了朝廷,還立下戰功,生擒了偽順徐淮防禦使武愫,故而才封賞了末將一個總兵的官銜,邸報文書用不了多少日子就會下發到各州縣,當然,些許微功,在侯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劉文耀驚訝道:“既然這樣,那可真是誤會一場啊,快,趕緊給王總兵鬆綁...”


    徐茂財製止道:“侯爺,不可,上下嘴皮子一碰,口說無憑,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的,這廝平日裏賣給咱們煤鐵,沒少克扣卡要,著實可惡,不如把他殺掉泄憤,反正朝廷的任命還沒下來,到時候也無處追究...”


    劉文耀一拍桌子,怒道:“竟有這事?我的錢也敢克扣,來呀,給我拖出去砍了...”


    王文明大驚失色,立馬磕頭哀求道:“小的該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該行那不義之事,不過求侯爺念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沒斷奶的孩子份上,繞小的一命,我王文明對天發誓,今後定做牛做馬報答侯爺...”


    “哎,本侯爺心善,見不得老人家受苦,就留你一命奉養老母,不過拿了我的都得換迴來,吃了我的,連本帶息都得吐出來。”


    形勢比人強,刀架在勃子上了,王文明哪還敢說個不字,連忙點頭稱是,心裏盤算著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可之後的話卻讓他如墜深淵。


    “你手下的兵實在是不堪用,要是敵軍攻來,怎麽守衛我大明疆土,本侯爺幫你把他們全都帶迴海州,好好整訓,待練出個樣子再送迴來,但你身為一州總兵,底下沒人也不行,就先把我的士卒借給你...”


    ......第二日,沛縣城中安穩如舊,仿佛昨夜的動亂沒有發生過一樣。


    王文明目送著手下的軍兵被押送往了遠方,那裏麵,有著他的全部的家當,妻兒老小,甚至連奴仆下人都沒留一個,統統被人打包帶走。


    “王總兵,不必憂心,又不是不迴來了,海州環境優美,物阜民豐,特別是鬱洲島,正適合老人家保健養生,幼子也不用掛念,正好有許多當世大儒在我那裏做客,受些文氣熏陶,將來必定金榜題名,登堂入朝。”


    王文明連忙收迴目光,諂笑著稱是。


    “行了,時候不早了,咱們去看看本侯的礦山...”


    礦山位於沛縣西南,是徐州主要的生鐵出產地,附近還有不少石炭場,方便取火燒爐,還沒到礦區,四周就變了個麵貌,草木上落滿了黑灰。


    當進了礦區之後,情況更加嚴重,無盡的黑煙從簡陋的爐子中騰空而起,遮天蔽日,四下裏全是叮叮當當的鑿山取石之聲,喧囂異常,地上汙水橫流,到處散發著惡臭,而數不清的奴工枯瘦如柴,滿臉麻木地穿行在這惡劣的環境中,被守衛監工用刀槍皮鞭驅趕著做牛做馬。


    鐵礦姓了劉,但裏麵的一切都沒變,守衛監工也沒來得及更換,還是原來的。


    劉文耀不覺皺起了眉頭,王文明看在眼裏,連忙解釋到:“侯爺,礦坑就是這樣,汙穢醃臢,不是人待的地方,用不著您大架親臨,平日裏交給下人們看著就行,出不了亂子。”


    “聽說這些奴工都是你擄掠迴來的?”


    王文明有些得意地道:“侯爺,也不能這麽說,眼下這個世道,有碗飯吃就是天大的幸事了,人的確是抓來的,但我也沒虧待,給了他們個鐵飯碗,該感激涕零才對。”


    一聽到鐵飯碗,劉文耀不覺笑出聲來,道:“還得是王總兵啊,以後就叫你王扒皮吧,這麽歪的理都能讓你掰直了,還真是個人才。”


    “謝侯爺誇獎...”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這麽壓榨,就不怕他們鬧事,咋了你給的鐵飯碗?”


    “不怕,每天少吃多動,就沒那個力氣去胡思亂想了,而且守衛和監工的工錢得給足,雙管齊下,這樣就穩了,絕不會起亂子。”


    就在劉文耀邊走邊看的時候,一個黑炭一般的奴工已經死死地盯了他半天,仿佛要看出花來一樣,旁邊監工的嗬斥和皮鞭也完全置之不理,待終於確認什麽後,就忽然暴起,大喊著衝了過來。


    “嘟嘟...嘟嘟...嘟嘟...”


    見此異變,負責護衛的高坎立即帶人結陣防禦,幾個監工也一擁而上,把暴起之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那人的臉雖已快被埋進了土裏,但仍含糊不清地叫喊不停。


    剛拍著胸脯說了不會起亂子,結果立刻就被打了臉,王文明氣不打一處來,挪著肥胖的身軀,上去就是幾腳,邊踹邊罵:“你個遭瘟貨,害老子丟了醜,還嘟,我讓你嘟個夠...”


    嘟嘟...都督...


    劉文耀渾身如遭電擊,一下子反應過來,撥開眾人,飛起一腳,把那口行兇的肥豬踹到了溝裏,然後扶起地上之人,關切地道:“我是左都督劉文耀,你是何人?”


    那人身體本就虛弱,又遭了一頓暴擊,雙眼一番就要昏死過去,但還是拚著一口氣,指著遠處,嘟囔著什麽。


    劉文耀俯下身子,把耳朵湊過去,隱約聽到是“...都督,快,定...”


    ......


    沛縣,王家大宅的一處臥房內,暴起的奴工經過郎中施針調理後,悠悠醒來,積年黑灰也擦洗幹淨,換了一身衣裳。


    “曹總兵,你醒了,身體感覺好些了嗎?”


    奴工正從天津和百姓們一起南下的原總兵曹友義,劉文耀對他有些印象,不想現在卻孤身流落到了這裏。


    “都督,我...咳咳...”


    劉文耀忙親自上前為他撫背捶胸,又喂了點湯羹,才把氣順過來。


    “都督,和我一起的那個少年何在?”


    “也一同帶迴來了,但問什麽也不開口,莫不是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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