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時候,出工的社員們都迴來了。雲滿倉爺四個到家了才聽說雲團團的事,也是吃驚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語言。


    讓四人先洗漱,然後雲團團又拉著雲滿倉親自去請大隊長。到了大隊長家,又是二叔二嬸的喚了一通。請大隊長的時候也熱情的邀請了一迴大隊長的家人,不過被雲團團喚二嬸的人卻沒去,也沒讓孩子過去。


    少時飯菜上桌,雲團團先給大隊長敬了一杯酒,再將之前路上說的那些話挑撿著說了一迴。等大隊長喝了這杯酒,雲團團又先後敬了雲老太,雲滿倉與佟有魚,兩位哥哥和兩位嫂子,就連年紀比雲團團小的雲海都被她單獨提了一句,雖沒敬酒卻夾了塊肉。


    一口菜沒吃就喝了幾杯酒雲團團胃中有些燒,連忙咬了兩口三合麵的饅頭壓下那股醉意,這才從炕上蹭下來。


    “二叔,你和奶他們先吃,我去給二嬸送碗菜去。”剛剛馬麗盛菜的時候,雲團團就讓她盛出一碗來了。這會兒那菜還在灶台上放著,再不送過去就涼了。


    大隊長一聽這話,連忙攔著雲團團,“給他們送什麽菜呀?他們這會兒應該都吃完了,你不用管他們,你快坐下吃飯。”


    “你別管,又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現在都是叫叔叫嬸,以前可都是叫叔父嬸娘的,難得這孩子有孝心,你就讓她去。”雲老太聞言直接出聲笑道:“再好的孩子要是不孝順,那還不如喂頭豬。他二叔吃菜,累不著她,正好也讓她盡盡孝去。”


    自家婆婆可真是...她算是找到老閨女那一身油嘴滑舌的本事隨誰了。


    腹誹了一句,佟有魚便夾了一大塊兔肉放在大隊長碗裏,又看了一眼雲滿倉,雲滿倉連忙端起酒杯又跟大隊長喝了起來。


    一碗兔肉燉土豆幹,一碗豬骨五花肉燉海帶幹豆腐,雲團團用挎籃將這兩碗菜裝好便出門了。一路上也沒碰見什麽人,到也不用擔心被人問起來要怎麽說。到大隊長家時正好剛開飯,將菜和籃子都留下,雲團團才笑著與大隊長的家人告辭。


    空腹喝了些酒,又被風吹了一迴,雲團團心裏什麽都明白,就是走路的時候感覺腳下有些飄。


    雲團團的酒量還行,就是不能空腹喝酒。說起來她中午就喝了一頓了,那會兒是半點事都沒有。晚上這頓也許不光是空腹酒,還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又走了幾步路,雲團團有些頭暈想吐。拋開腦中那些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她又晃晃悠悠的走到一顆樹下,靠著樹緩了緩酒勁,才又繼續往家走。


    下次喝酒前一定要先填飽肚子。


    賀之亦遠遠的跟著雲團團,一直看到她進了院子,又進了屋子這才滿臉冷淡的迴知青點。


    一進屋,一股臭腳丫子的汗臭味和鞋上散發出來的酸腐味直衝鼻間,當即就將賀之亦惡心吐了。


    不是賀之亦矯情,而是他剛剛從空氣清新的室外進入封閉的室內,就要麵對十幾二十雙臭腳丫子和穿了一天的鞋...不得不說,這一幕實在是太殘酷了。


    與吵鬧有味道的知青點和熱鬧的老雲家相比,呂家這邊的氣氛就沒那麽輕鬆了。


    佟舅媽抱著雲團團送的「石鍋」去了鎮醫院,一邊對著她老娘訴說自己走這一趟受的委屈,一邊又跟她哥嫂說雲團團是如何當著她的麵撓出個「石鍋」的。


    “就哢哢哢!那麽大一塊石頭就摳成這樣了。”除了「石鍋」外,佟舅媽還從鍋裏將雲團團/係了蝴蝶結的短木棍拿了出來給她媽和她哥嫂看。“都是那丫頭弄的。”


    就問這樣的兒媳婦,真是你們想要的嗎?


    呂老太太/呂長安爸媽:“……”


    呂長安:“……”


    看看那「石鍋」,再看看短木棍上的手指洞,呂家人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因沒親眼看見那一幕,所以呂家人還多少有些半信半疑,“真是當著你的麵弄的?”


    相較於家裏人,親眼目睹過雲團團殺豬的呂長安,一顆心都涼了大半截。


    是她!


    第24章


    “砰!”


    呂長安一邊哀悼自己還沒開始就已經凋落的革命愛情,一邊看著佟舅媽帶來的「石鍋」發呆。不想被佟舅媽隨手放在煤爐子上的「石鍋」遇熱後突然炸成了兩瓣。


    呂長安和正在說話的呂家人都嚇了一跳,扭頭看向瞬間從鍋變成水瓢的前石鍋,不知為何都有些頭皮發涼。


    仿佛被開了瓢的不是石鍋,而是他們的腦袋瓜子。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屬又吵了起來。呂家人一臉麻木的聽了一耳朵,發現吵架的是一對姑嫂。一個說自家媽之所以會生病就是嫂子故意害的,一個說人吃五穀雜糧沒有不生病的,老太太上了年紀磕磕碰碰很正常。


    “雲敏,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別人都不知道。”史淑芬指著雲敏的鼻子大聲罵道:“你和雲團團商量著毒死我媽……”


    “你說我就說我,扯我妹做什麽。咱媽那是得了臆想症胡思亂想出來的,你咋還當真了呢。”雲敏聽史淑芬提雲團團,怕影響到雲團團剛拿到的推薦名額。當即就一臉又好氣又無奈的對著一眾看熱鬧的病人和家屬以及醫護人員說道:“退一萬講,我們就是真有這種心思也犯不上給人下毒。就我妹那力氣,揮個手都能將天靈蓋給她拍碎了,還犯得上費那個功夫嗎。”


    是呀,兩百多斤的豬提著就走,手勁大著呢。


    聽到這話的眾人瞬間便覺得雲敏說得好有道理。於是又不約而同的看向史淑芬和史淑芬身後病床上的史老太。


    該你們了!


    史淑芬被雲敏理直氣壯的話噎住了。因為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如果雲敏和雲團團真想害她媽,隻需要一個雲團團就可以了。可她媽能騙她嗎?


    肯定不能呀。


    所以她媽真的有病?


    想到這個可能,史淑芬又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史老太。史老太是堅定不移的相信雲敏一直在找機會朝她下毒。所以不管雲敏說的話多能煽動人心,史老太也是一個字都不相信,並且固執的認為雲敏這麽說都是為了以後她中毒死的時候脫罪用的。


    雲團團並沒有特意去郵局跟雲敏說她得了推薦名額的事。但鎮子就那麽大,這麽件備受注目的事又怎麽可能沒點風聲傳出來,今天下班前雲敏便知道了這個好消息,還準備迴家前去趟鎮醫院與雲彩商量一迴這兩日迴村的事。不想人還沒走出郵局就有鄰居跑來告訴她,史老太出事了。


    史老太是白天吃多了凍杮子,下晌鬧肚子,一遍一遍跑茅廁拉到腿軟後又不小心踩到了院子裏薄冰這才摔了一跤。


    對了,史勝利放假在家,發現他媽拉肚子就出門買瀉立停,不想人還沒迴來他媽就出事了。


    好巧不巧的是史淑芬又偏偏在今天迴娘家,叫了半天門家裏沒人應門到是將知道消息的隔壁鄰居叫了出來。


    雲敏一聽史老太被送到鎮醫院便趕忙過來了,不想史淑芬先她一步到鎮醫院,並且順利跟她媽接上頭,同時還知道雲家姐妹想要毒死她們的計劃。等雲敏一來,史淑芬就直接跟雲敏對上了。


    一旁的史勝利氣得臉都青了,他媽一天天疑神疑鬼也就罷了,咋拉個肚子還能怪到雲敏頭上。他媽有病就罷了,他妹咋也這麽不懂事。


    那凍杮子是他去縣裏開會拿迴來的,家裏的院子都是他和他媽負責打掃清雪的,院子裏的薄冰...要怪也隻能怪他幹活不細致。


    原本史勝利就在爆發邊緣了,這會兒又扯上了他那殺豬跟玩似的小姨子,史勝利就忍不了,也不能再忍了。


    “行了!”史勝利先是大聲壓住史淑芬,隨即才沉聲嗬斥她,“咱媽有精神病,你也有嗎?凍杮子是我拿迴來的,院子是我沒掃幹淨,跟你嫂子有什麽關係?你嫂子嫁到咱們家這麽久,真想害咱媽,你有幾個媽夠她害的?你嫂子她娘家哪個月不往家裏送東西,接濟我們還接濟錯了?”


    自打聽了小姨子的話後,史勝利還去縣裏和市裏的醫院問過這方麵的醫生。臆想症,幻想症,妄想症……每個醫生的說法都略有不同,但醫生們卻都將這種病歸到精神疾病中。


    史老太沒親至,史勝利憑嘴說症狀,醫生憑經驗和史勝利的那些容易讓人先入為主的症狀給診斷。於是好端端一精神老太就被神經了。


    因諮詢的醫生不是少數,所以不管別人信不信,親自跑醫院的史勝利卻是信了的。


    因為他媽這個病總讓雲敏受委屈,他早就覺得挺對不住雲敏了。他和雲敏不能跟個病人計較,可那天小姨子殺豬時對他笑得那般。那般血腥又燦爛,史勝利更覺對不起雲敏和辜負了老丈人一家了。


    醫生跟他說過這種病的極端病人還會出現自|殺和攻擊人的病變。若是哪天...那他和雲敏就真的有嘴也說不清了。


    雲彩聽說這邊鬧起來了,她大姐還是那個受委屈的。當即就將錢匣子和發票本鎖進櫃子裏,摸了一下衣兜,確定裏麵的鋼釘和廢棄注射器還好好的呆在裏麵,這才抬腳去了病房區。


    雲彩沒有雲團團有力氣,獨自在外時總是沒有安全感。於是雲彩衣兜裏常年揣著一根磨得極為鋒利的長鋼釘,來了鎮醫院上班,雲彩又發現了注射器。於是做為被雲團團熏陶了十幾年的同父同母的親姐妹,雲彩便從護士那裏要了一個廢棄注射器,又胡亂用化肥配了些藥放到針筒裏隨身攜帶。


    化肥是個稀罕物,雲彩也隻是在人家搬運的時候撿到了一些。她知道這玩意用好了能助產,用不好就能將秧苗燒死,那些搬運的工人接觸它時有人手上還會被燒爆皮。


    她擔心她遇到的壞人對這個不起反應,所以又在化肥裏夾了些藥老鼠的。


    如果不是危機時刻,她也不會動這個。可若是到了危機時刻...還是聽她妹的吧,先將自己保護好了是最要緊的事。


    鎮醫院很小,簡單來說就是一個h型的兩排平房建築。前排屋子是門診,收費以及處置室,藥房等,穿過一條手廊,後麵就是一整排的病房區。


    雲彩怕自己拿錯了,再將大姐夫一家送走,將衣兜裏的長鋼釘放在手裏攥著,再用衣袖掩著,然後雙手都不再插|進衣兜裏。


    往這邊走的時候,雲彩還想著迴頭再做衣服也要做件胸口有兜的。


    不想她剛走過來,聽隱約聽見她姐夫的嗬斥聲以及已經將看熱鬧的人都推送到病房外,自己也站在走廊裏的雲敏。


    “姐,你沒事吧?”


    雲敏搖頭,想到跟前都是看熱鬧的人,又苦笑道:“沒事,我都習慣了。”


    雲彩抽了下嘴角,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種格格不入。


    她妹這樣,她姐也這樣,夾在中間的她...她可能真不是老雲家的孩子。


    “日子還那麽長,能離咋的?放心吧,姐沒事。做人媳婦的,忍忍就過去了。”雲敏說了句結束語後,又揚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跟雲二彩說起了雲團團得了推薦名額的事。


    史老太的「病」是咋來的,雲彩又不是不知道,這會兒見雲敏一副無事模樣,便也跟著說起了迴村的事來。


    於是姐倆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說起了迴村的事以及要送雲團團什麽東西上了。


    去省城讀書,總得做套衣裳,雲彩在醫院上班,不光有供應本,還能遇到一些急需用錢的人,她可以跟人兌換一些布票。


    雲敏手裏也有私房錢,或者說雲敏的工資都是她自己存著的,闔家花的都是史勝利的工資。這會兒要送幺妹東西,也是不差錢的主兒。


    不將工資交出來,還不拿出來花銷,這也是史老太看不慣雲敏的原因之一。


    隔壁病房就是呂長安住的,旁的病房都住了很多人。但因呂長安身份高貴,人品出眾,又是難得的棟梁之才,為了不讓其他病人打擾他休息,也讓其他病人能夠安心養病,鎮醫院的院長還特批讓呂長安一個人住一間多人病房。


    在這種特殊時期,說句話都容易被人上崗上線,誰特麽還敢跟呂長安這種雞蛋縫裏挑骨頭的混帳呆在一個病房,若鎮醫院當真一視同仁的安排其他人跟呂長安同住一間病房...怕是原本不重的病都因為壓力大而加重了。


    雲敏和雲彩站在走廊裏說話,呂家人也聽了一耳朵。但因聲音壓得太小,到是沒聽清姐妹倆都說了什麽。


    看看已經炸成兩瓣的石鍋,再想想雲敏剛剛說的天靈蓋,這一瞬間呂家人又不是很想知道她們姐妹在說什麽了。


    就這樣吧。


    讓塵歸塵,土歸土,讓危險去禍害別人,將生的機會留給自己吧。


    原本就不醜,再加上一白遮三醜,雲團團也是實質名歸的村花一枚。如果沒有隔壁這場鬧劇,呂長安還不會這麽快就放棄雲團團。


    畢竟在審美還沒畸形的時候,白白胖胖還不臃腫的雲團團太招人稀罕了。


    唉,緣份就是猿的糞,誰踩誰知道。


    史勝利借機教育她妹不要跟她媽一樣瞎起哄的同時,雲敏卻去諮詢了一迴醫生,這個什麽病的會遺傳嗎?


    且不說是否遺傳了,有些人長期接觸生活習慣和思維模式都會被同化,就算不遺傳,也未必不會受其影響。


    得了醫生的準話,雲敏迴家後就是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樣子。


    史勝利開始以為是今天的事讓雲敏不高興,同時又擔心會影響到雲團團了。不想他寬慰了半天雲敏才一臉擔心的說出了孩子的事。


    如果這個病真的遺傳,那兒女是不是也有這種基因,那孫子孫女呢?


    會不會也遺傳到?


    就這麽一個猜測,之前都有些想要小孩的史勝利瞬間便覺得孩子的事情可以再等等。


    看到受了點小驚嚇的史勝利,雲敏又軟語溫柔的安慰了他一番。


    不管怎麽樣,咱們都是恩愛倆口子,她肯定是不離不棄的。至於你妹夫會不會顧忌這個...雲敏垂下眼眸,笑容隱隱有些涼意。


    若不是擔心史淑芬離婚後會搬迴來跟他們一塊住,雲敏肯定會將這個消息送到縣裏去。不過不要緊,不能將這個消息傳到縣裏去,不是還可以直接告訴史淑芬嘛。


    敢再跟她炸翅,就別怪她這個做嫂子的大義滅親了。


    在他哥一口咬定她媽真有病的前提下,史淑芬確實是被雲敏的溫柔刀唬住了,正經消停了好些日子。


    而史老太那裏也發現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一時間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現在好了,她被確診了,全家都有可能是精神病了,遺傳這事要是傳出去了...雲敏可以拍拍屁|股離婚,她的一雙兒女可咋整?


    她就說當初雲家那丫頭為啥好端端的說了那麽一句,原來當時就是給他們家下套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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