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會來?”


    許三平眉頭輕挑。


    “這……我也不太清楚,薯粉明明沒有送到慧姨手裏的。”


    南山叔更多的則是驚喜,倘若慧姨真因薯粉的事前來,自己也算間接完成許三平交代的任務。


    砰!砰!砰!


    院門敲響。


    許三平打個哈欠:“誰啊!”


    咯吱!


    木板門推開,慧姨輕搓手,臉龐掛著濃鬱到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幾塊的笑容,偏偏又不好直接跟許三平打招唿,目光轉向南山叔,客客氣氣:“喲,叔,今兒個您來翠雲樓送過新貨對吧?”


    “我當時恰巧不在,迴來後弄清楚事情經過,也是不快的很,這不,特地帶著他給您賠罪來了。”


    白眼瞪向蔣大嘴。


    蔣大嘴不願失去翠雲樓月收入極高的待遇,隻得耷拉著腦袋不情願的鞠躬:“抱……抱歉,是我態度不好,還請叔能原諒。”


    南山叔:“……”


    城裏人講話真是一套一套的,他不敢接。


    正為難著,許三平問道:“我比較好奇的是,南山叔被拒之門外,那麽慧姨,哦,不,叫聲慧姐吧,你又是如何知道薯粉的呢?”


    慧姨裝糊塗,表現出副驚訝模樣:“啊,薯粉,薯粉是什麽?我知道南山叔送貨被堵在門外後,感覺過意不去,特地來道歉的,具體送的什麽,還從未見過呢,許相公,能讓我瞧瞧不?”


    並將提前準備好的串銅錢硬塞給南山叔:“夥計跟大嘴不懂事,您見諒。”


    許三平嘴角淺勾,憑自己對慧姨的了解,她肯定是嚐過薯粉,才表現的這般積極,否則不可能親自到場。


    許三平直言:“慧姐,你我也算是合作過的老商友,且不談誠意,至少別睜眼講瞎話,請迴吧。”


    他學著書生意氣,甩擺衣袖作勢要迴房。


    慧姨急忙扯住:“欸,別,別許相公,我實話實說還不行嘛!”


    她再不敢動歪心思,將帶著大桃小杏去藥鋪抓藥,遇到薯粉,為搶半碗來吃差點跟呂郎中幹架的經過逐字逐句敘述。


    許三平聞言頗為感慨,世間的無巧不成書還能巧到這種程度?


    見他若有所思,慧姨捫心強調:“真的許相公,我可不敢再耍花花腸子!”


    “你能承認對我耍過花花腸子,這點很好,坐吧!”


    許三平示意。


    對麵的許大福趕緊起身往旁邊走,準備挪開位置。


    許三平開口:“不用讓的大哥,讓她坐旁邊。”


    慧姨直點頭:“對,大哥,我坐旁邊就好。”


    許大福隻得重新落座,他不清楚翠雲樓有著怎樣的商業份量,但看得出慧姨肯定是縣城中有錢的大老板,連這種身份的人物,而今居然對自家三弟也禮恭有加。


    “看樣子三平生意應該做得成,往後能好過的多,隻是不知道這些有錢人,會不會記恨他呢!”


    許大福暗自嘟囔。


    許三平則正視慧姨,直截了當地說:“慧姐,你耍的那些個小心思我並不在意,否則也不會讓南山叔送薯粉。”


    “我懂,我懂!”


    慧姨弱弱地迴答著,朝院外吆喝:“都推進來!”


    車軲轆滾轉的響動中,一輛輛木板車被推進院內,板廂上壘滿麻袋,毋庸置疑,裝的是慧姨前些時候從東崖灣收走的木薯。


    足足千斤,當初下的本錢可不小,現在往出拿疼如割肉,又不得不拿。


    許三平看在眼中並無波瀾,因為早在意料當中,甚至往細節裏講,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


    當初明知慧姨大肆收購木薯,是不想讓自己插足其中,許三平還放任她去做,無非是對薯粉有足夠信心。


    薯粉問世,隻要慧姨腦子正常想拿到合作權,那麽當時收購了多少,都得斤兩不缺的吐出來。


    許三平明知故問:“慧姐,你把從東崖灣收購的這些木薯又推迴來是啥意思?賣給我?”


    “哪能是賣,全由許相公保管,去製作薯粉。”


    慧姨盡量表現的慷慨大方,毫不在意。


    許三平自然不會拒絕:“行,多謝慧姐!”


    慧姨暗鬆口氣,這麽大的誠意成功交出去,多少有了商榷的底氣,詢問道:“那……許相公,能不能詳細談談關於薯粉的事呢,像酸梅湯一樣。”


    她刻意提到酸梅湯,言外之意:你我是老牌合作人,最為妥當!


    許三平也不拐彎抹角,給出明確迴答:“談薯粉的事自然沒問題,但我有個條件!”


    ……


    ……


    ……


    東崖灣村口,一輛並不算華麗,但對村民們而言無疑是種稀罕玩意的馬車,徑直馳來。


    “你們看,又有馬車!”


    不知是誰開口唿喊,之所以用又,是因為慧姨每次來,同樣乘坐馬車。


    “裏麵坐的肯定是有錢的大老爺,來咱東崖灣幹什麽呢?”


    “會不會是找三平賣酸梅湯跟薯粉的?”


    劉有財嗬嗬道:“你們這群土鱉根本沒見過城裏人生活有多奢華,能看得起許三平做的爛慫玩意?”


    “你是因為沒被雇用,記恨三平吧!”


    劉有財冷笑:“有啥好記恨的,他那作坊遲早破產,請我我都不去!”


    正議論紛紛著,齊遠掀開馬車布簾探出頭,聲音嘹亮地喊:“誰帶我去見你們村的許三平,這錠銀子就是誰的!”


    劉有財立刻精神抖擻,幾步衝到跟前,哈著腰雙手擺成捧接姿勢:“大老爺,小的帶您去,許三平家我最熟悉。”


    接過銀子,劉有財欣喜若狂的啃了兩下確認真偽後,把口水擦幹淨,仆裏仆氣地說:“大老爺,請跟我來!”


    在前領路。


    馬車隨行。


    齊遠打聽:“許三平他最近,幹什麽呢?”


    劉有財扣著牙花說:“他還能幹啥,胡亂搗騰唄,對了大老爺,您找許三平做什麽?”


    齊遠不語,因為通過劉有財語氣能聽出明顯的偏激情緒,從而很容易猜測到他大概跟許三平存在恩怨,或者懷揣單方麵的成見,即便問得消息也沒多少價值,還不如自己去見。


    望仙樓老板馬智五則盤著件珠串,懶洋洋作態,他前來東崖灣,單純的為展現財力將木薯全部收購,斷慧姨資源,別的絲毫不關心。


    再往前幾十米,有兩個小童蹲座在路邊,手捧陶碗扒拉著什麽,齊遠剛開始並未在意,畢竟這種畫麵鄉裏很常見,然而下一刻,男童對女童說:“三平叔做的東西也太好吃了吧,你家還有沒?”


    男童憨憨式點頭:“有,我娘鎖在櫃子裏,等會咱們去偷!”


    很明顯,他倆的家人都是在許福記作坊中幹過活的,否則不可能有薯粉。


    “許三平做的東西?”


    齊遠來了興趣,揮手道:“停車!”


    劉有財趕緊詢問:“有啥事嘛大老爺?”


    齊遠沒理睬他,走到兩孩童麵前,對著薯粉仔細打量一番,語調盡量親切地說:“娃,吃的什麽,能不能給我嚐嚐。”


    兩孩童小心髒咯噔的下,雙手緊緊捧住陶碗,眼神中流露幾分懼怕。


    劉有財隨時把握表現機會,衝上去嗬斥:“豆花,土潤,愣著幹啥,還不趕緊給大老爺!”


    他是本村人,豆花,土潤兩孩童自然認識,很容易被唬嚇住,將手中陶碗慢慢不舍的交出。


    齊遠本是準備去接距離自己較近的男孩童土潤的碗,注意到邊壁抹滿土塵,動作一滯,轉向女孩童豆花。


    他沒用筷子,怕沾染到豆花在吃的過程中有可能會流下的口漬,兩指從底部抓了根自覺幹淨的,喂進嘴裏。


    一嚼,一品,味蕾遭到前所未有的衝擊,緊接著牽動整個人神經都變得不正常起來,


    撲通撲通把豆花碗中薯粉扒拉趕緊,齊遠又搶過土潤手中的狼吞虎咽罷,激動地催促:“快,快帶我去見許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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