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


    張稼軒拿出洗到發白的麻布,表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整齊陳列,無疑是最近段時間積累各種素材的成果,攤平在掌中,他開始閱讀:“我的東崖灣,真了不起。”


    “前些日子山林長米,全村人結隊搜挖,不舍晝夜,這是農家獨有的一種樸素的辛酸,而相比了不起的地……”


    略做停頓,腦海中浮現出許三平身影,情緒變得更加真摯飽滿:“更了不起的是人,他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後來鼠潮肆虐,我一度認為整個村子都會不複存在,慶幸的是最後安然無恙。”


    張稼軒臉龐洋溢著晴朗笑容,誦到高潮:“為什麽我的記憶如此深刻,為什麽鼠潮會煙消雲散,因為東崖灣有了不起的人在,他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洋洋灑灑四五百字展示完畢,他一雙眼眸滿含期待的看向教書老先生,等待評價。


    範進舉捋著胡須娓娓道來:“寫的事件緊扣主題,但感情跑的很偏,沒有讚揚農家精神,反而借著文章幌子,描摹自己喜歡的丫頭,唉!”


    他走到張稼軒麵前,意味深長的叮囑:“年紀還小,心思多放在讀書寫字吧!”


    張稼軒懵逼:“先……先生,什麽喜歡的丫頭。”


    範進舉影帝附體模仿他剛才的動作跟口吻,複述:“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張稼軒急忙解釋:“先……先生,他是男的。”


    範進舉擺手:“我都懂不用贅述,迴去吧,下一個李平平。”


    “我……”


    “閃開!”


    張稼軒還想周旋明辯,李平平從後麵一把推開他,捧拿同樣發白的麻布,哢哢哢清了清嗓子,張嘴朗誦:“文章題目,我跟我的裏正阿爺!”


    “我阿爺是西崖灣裏正,為人冰清玉潔,寡廉鮮恥,表裏不一,兩麵三刀,在他的影響下,西崖灣每位民眾同樣厚顏無恥,惡跡昭著,不像東崖灣,分明是在兩村公共區域挖到的米,竟卑鄙齷齪,妄想獨吞。”


    “你說什麽?”


    聽到這裏張稼軒拍桌質問,既覺好笑又忍住不生氣。


    李平平努彎嘴巴:“我說東崖灣民眾卑鄙齷齪,妄想獨吞!”


    張稼軒言辭中帶著抹毫不掩飾的嘲弄:“所以你阿爺表裏不一,兩麵三刀?”


    李平平眉毛倒豎:“用這種語調讀我精心雕琢的文章,你什麽意思?”


    張稼軒嗓音冷銳:“我的意思是,汝娘,不識育人也!”


    “砰!”


    大步跨到跟前揮舞拳頭直勾勾搗在李平平鼻梁,打的他忽覺眼前昏黑一片,金星旋轉,兩道鮮紅血液從鼻孔流淌到嘴邊。


    坐在尾排的唐小慶喝道:“你敢打我們西崖灣的人!”


    張稼軒兇巴巴迴頭:“不能打?”


    唐小慶乖乖閉嘴。


    這時,緩過神的李平平手持掃帚撲衝過來,二人相互撕扯捶拚,翻滾鬥搏,鬧的學堂塵土飛揚。


    砰!


    啪!


    砰啪!


    拳拳到肉的嘈雜中,範進舉嚇得蹦跳唿喊:“快……快把他倆拉開。”


    待戰事結束,這位教書老先生看著鼻青臉腫的李平平,邊拍桌邊道:“以後寫文章闡述自我立意,別再牽扯對他人的評價,聽到沒?還有,用成語前查明白表達的內容是什麽,一時間整得我都不清楚你究竟想罵哪邊。”


    “哦,知道!”


    李平平不服氣的作出迴答。


    接著,範進舉再看向張稼軒,聲音中多出幾分斥責:“至於你,讀書認字為的是明理,君子動口不動手……”


    張稼軒聞言,無情打斷:“先生當我是小人吧!”


    範進舉:“……”


    經過短暫沉默,他爆喝:“收拾東西迴家去待半個月,好好反省反省。”


    ……


    ……


    ……


    從險壁爬降下來,許三平手摸耳垂冥思苦想,到底該如何將水源引導進村,倘若南方地區毛竹遍山,還能連接成筒管,這邊的話,條件根本不可能。


    取巧行不通,便隻能用最笨的方法鑿渠,問題是獨自無法完成,得依靠大量人力,他該如何向東崖灣村民解釋發現水源的過程,他們又如何能攀的上去。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不如……許三平想到前幾日西崖灣刁民砸毀山神廟的經過,靈感迸發,地裏長米能甩給神明,為什麽不照貓畫虎呢?


    夜幕降臨,吃過晚飯後的張福生邊給孫兒張稼軒塗抹自己采摘搗爛出汁的草藥,邊說:“稼軒你咋能在學堂跟李永吉他孫子打架呢?”


    張稼軒氣的一巴掌重重拍打在桌:“誰教李平平寫你跟東崖灣壞話,我積累的素材中他跟他阿爺惡心人的場景更多,怕拉低文章整體讀感,影響三平叔主旨形象,沒往進去用而已。”


    張福生搖頭:“不,阿爺的意思是,你好歹等到下午讓他散學別走,去小樹林解決,就不會挨範先生的罵。”


    張稼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散學後別走,我咋沒想到。”


    張福生臉龐洋溢出和藹笑容:“可能你在迴憶自己喜歡的丫頭吧!”


    “阿爺我……”


    “不用說,阿爺都懂!”


    張稼軒:“……”


    噗呲呲!


    這時,一縷縷青煙從窗外漂散進來,逐漸神不知鬼不覺的填滿整間屋舍。


    啪嗒!


    啪!


    張福生,張稼軒父子倆當場腦袋砸在桌麵,不省人事,在隔壁房忙活針線的吉祥嬸同樣不列外。


    莫約過去個五六分鍾,許三平輕手輕腳推開門潛入,把張福生扛到外麵台階吹風,耐心等他恢複些許意識模模糊糊睜開雙眼:“不是跟孫兒在屋內聊喜歡的丫頭,怎麽會躺這裏?”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


    下一秒音槽填滿的大悲咒憑空響動,漆黑夜色下,隱約有位手拄拐杖,蓄白色長髯的老頭,微駝著背朝這邊滑來,雙腳不動,身體自由向前,詭異且神奇。


    “裏正張福生,你可知東崖灣……”


    啪!


    “哎呦!”


    還不等整句都謔謔完,假扮山神托夢的許三平腳下滑輪撞到石板,連帶整個人栽進黃土中。


    ……


    ……


    院中,董槿書兀自拽著唐小喜秉燈夜鬥五子棋,唐月兒收拾瑣碎準備晚飯,安心等待許三平歸來。


    籬笆牆外草叢中,伴隨輕細響動有個腦袋探鑽出來,鬼鬼祟祟的目光努力穿過夜色,全聚集在唐月兒身上,不悅地說:“該死,還是看不清楚,我為什麽不白天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到荒年,我靠撿破爛成王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月明她倚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月明她倚樓並收藏穿到荒年,我靠撿破爛成王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