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福故作嫌棄地推開胤福,淨手後撚起一塊蜜汁蜂巢糕塞進胤福嘴裏:“三哥感動就多吃點!”


    胤祉和胤禛相視一笑,也美滋滋地用起點心。


    用罷點心、飲罷香茶,閑話幾句過後,胤禘問道:“我看哥哥們方才神色不大對,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胤福歎了口氣:“不是我們,是三位姐姐。”


    胤福口中的三位姐姐是指:年芳二十歲的大公主卓克陀達、十八歲的二公主宜爾哈,以及十七歲的三公主雅爾檀。


    自去年冬月開始,整個前朝都氣氛緊張,戶部忙於糧草、工部準備器具、兵部整裝待發,種種行動皆是在為今年征戰準噶爾做準備。


    想要一次性解決準噶爾,就不得不取得蒙古其他部落的支持。當然可以武力威懾,但最好的辦法卻是軟硬兼施、恩威並重,一麵敲打蒙古,一麵聯姻蒙古。


    康熙帝透露了嫁女的意願,蒙古四十九部就紛紛上折子,推舉部落裏優秀的適齡青年。雖然康熙帝全都留中不發,但宮裏宮外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定會有公主出嫁,隻是人選尚未有定論。


    身為皇子,胤福三人因為劍指準噶爾而熱血沸騰;作為弟弟,胤福三人因為姐姐要遠嫁而滿懷愁緒。


    三位公主跟阿哥們都處得不錯,不僅每月十五會齊聚坤寧宮用膳,而且逢年過節阿哥們都會收到她們細心準備的繡活。如今因為政治原因,公主們要遠嫁蒙古,阿哥們自然擔心不舍。


    不過這憂慮也是分等級的,有同母胞姐的胤祉是憂慮最重的那一個。


    胤祉揮退一眾宮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胤禘:“太子六弟,你既是太子又跟皇阿瑪最親近。”


    胤祉頂著三哥和五弟不讚同的目光,咬牙問了出來:“太子六弟可知曉皇阿瑪的心思?”


    胤禛皺眉斥責:“四哥,莫要揣摩聖意,冒犯君顏。”


    胤禘知道胤禛是不忍自己為難,安撫地看了眼胤禛,擺擺手不以為意:“皇阿瑪沒跟我提過這些。”


    迎著胤祉臉上的失望和胤禛鬆口氣的神情,胤禘悠悠補充:“不過阿瑪跟額娘說悄悄話時,我偷聽到一些。”


    胤祉重新打起精神,胤禛又再次提起心髒。


    胤福看著他們不斷變換的臉色,又看向淡然自若的胤禘,笑出聲來:“太子六弟,你就別逗咱們了,能說的你就直說,不能說的也放在肚子裏無需多言。”


    胤禘笑嘻嘻地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有些感動:“五哥別擔心,雖是我偷聽的,但皇阿瑪當時發現我了卻未斥退,說明皇阿瑪沒想瞞我。而且事後皇阿瑪也未讓梁公公叮囑我閉嘴,就我的了解,皇阿瑪這是允許我告訴哥哥們的意思。”


    胤禛頷首:“你心裏有數就好。”


    胤祉直勾勾地盯著胤禘,眼神催促。


    胤禘賣足關子,沉吟許久,淡淡說出兩個名字:“博爾濟吉特班第,博爾濟吉特□□袞。”


    胤祉急急問道:“是二選一,還是皇阿瑪打算連嫁兩女?”——若是前者,還有大公主在前頂著;若是後者,那胤祉的同胞親姐二公主就也要出嫁了。


    胤禘打破胤祉的希望:“班第是大姐姐的額駙,□□袞是二姐姐的額駙。”


    見胤祉垂頭喪氣,胤福想方設法地安慰:“班第是科爾沁部的台吉,科爾沁一向同大清友善,還是皇瑪嬤和烏庫瑪嬤的家鄉,想必大姐姐的日子不會難過。但二姐姐的額駙人選卻還要更勝一籌。”


    “□□袞雖然是巴林部人,但他是劄薩克多羅郡王鄂齊爾的次子、固倫淑慧長公主的孫兒。身份貴重暫且不論,隻說淑慧長公主,她可是烏庫瑪嬤親女、皇阿瑪的親姑姑,二姐姐有咱們這位姑祖母照顧,四弟和榮母妃盡可放心。”


    胤禘沒好氣地拍了拍胤祉的後背:“打起精神來!咱們都是姐姐們的後盾,咱們兄弟同心,大清隻會越來越強盛。有咱們撐腰,蒙古豈敢慢待公主?”


    胤禛也握住胤祉的手,表示無言的支持。


    胤祉滿飲一盞茶,長舒一口氣,重新挺直腰背,語氣堅定:“說得好!若是額駙敢對不起姐姐,四爺我就打上門去,讓蒙古人看看,什麽叫公主不可欺!”


    胤禘拍著巴掌樂:“不用四哥跑那麽遠,咱們傳召額駙來京城,兄弟五個一起拿他練身手!”


    胤福哈哈大笑,胤禛也嘴角上揚:“此計甚妙!”


    胤祉朝三位兄弟作揖行禮以示感謝,胤禘甩了甩袖子一臉不讚同。


    “四哥這是做什麽?咱們雖比不得你同二姐姐親近,但咱們和二姐姐也是感情深厚的親姐弟,如何就值得你這個樣子?若是大姐姐受辱,難道四哥能做到不管不問嗎?”


    胤祉搖頭失笑:“是我小人之心了,莫怪莫怪。我明白太子六弟的意思,大姐姐若被欺負,我也會一樣處置。”


    胤禘挑起眉梢:“那不就結了!二姐姐若被欺負,咱們跟四哥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胤福搖頭晃腦:“是極是極!”


    胤禛也點頭表示讚同。


    兄弟四人互相對視著笑開了,小小的庭院裏暖意融融、一團和樂。


    -


    康熙二十九年二月二十八,皇長孫女降生。


    次日,坤寧宮先後召見了大公主和養母宜嬪,以及榮妃母女。


    三月初一,乾清宮發出四道聖旨:


    冊封大公主為和碩純禧公主,賜婚科爾沁部台吉博爾濟吉特班第,於五月二十六完婚;冊封二公主為和碩榮憲公主,賜婚巴林部劄薩克多羅郡王次子、博爾濟吉特□□袞,於六月十八完婚;冊封四公主為和碩端靜公主;冊封五公主為固倫昭熙公主。


    自公主們十五歲起,青璃就吩咐內務府開始準備妝奩,每年收到的新貢品,青璃也會命人挑選一二,加進公主們的嫁妝單子。三位公主嫁妝裏東西的數量和質量都不偏不倚,隻在顏色樣式上加以區分。


    而且康熙帝去年底就已暗示過內務府暗地裏先準備起來,是以哪怕公主出嫁從賜婚到大婚,僅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內務府也顯得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比起感歎天家嫁女的氣派,更多人關心的卻是坤寧宮一脈的獨占君寵、攬盡君心——前有最小的皇子,不足六周歲被皇上立為太子;後有最小的皇女,不滿四個月成為了固倫公主。


    大清的皇女,一向要到出嫁時才會被正式冊封為公主。其中皇後所出為固倫公主,嬪妃所生為和碩公主。


    皇上的這點心思,眾人如今也能摸明白——聖上想必是不希望有皇女壓小公主一頭,可若隻提前冊封小公主,留四公主一人沒有封號也不大好。所以聖上才在皇長女、皇次女出嫁時一並冊封四位公主。


    明白歸明白,但這也不耽誤大家私下朝坤寧宮的方向豎一根大拇指,歎一番“昭熙”這個封號的貴重珍稀。


    昭、熙二字皆有光明之意,“昭”字還是孝莊文太後的徽號、孝昭皇後的諡號,“熙”字更不得了,是當今聖上的年號和帝號。


    就算從未得見固倫昭熙公主,也不妨礙眾多大臣把她連同皇上、皇後、太子,列為心中的四大“招惹不得”。


    無論臣子百姓們心中,昭熙公主是何種形象,她在康熙帝眼中卻是需要時時刻刻保護的小奶團。


    粉團子正乖乖待在康熙帝的臂彎,撲閃著大眼睛吐泡泡。她長長的眼睫仿佛蝶翼振翅,透著一股優雅的嬌美;她紅嘟嘟的小嘴一張一合,透著一股懵懂的純真。


    粉團子嘴裏的奶泡泡突然破碎,粉團子微愣過後,眯著大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康熙帝的心也好似被她輕靈純澈的笑聲來迴擊打,敲破揉碎了,化作一江春水。


    康熙帝彎下身子示意青璃看看這個乖寶寶,語氣中全是幸福和愛意:“阿璃快看,咱們的昕昕真可愛呀!朕被她看得恨不得把朕擁有的都給她!”


    康熙帝如山厚重、如海寬闊的父愛,並沒有感動到青璃。青璃目不斜視、專心致誌地攬鏡自照,拿著玉梳的右手也一頓未頓、一心一意地梳著秀發。


    青璃嬌軟的聲線,帶著三分漫不經心:“恨不得把你擁有的都給她?這話你也對著我說過,還對著安安說過。”


    【說多了就不值錢了。】


    【不僅不值錢還像假話。】


    【難道你能變出三個大清江山,分別送給我們三人不成?】


    康熙帝被青璃的“雄心壯誌”嚇了一大跳,緩過神來摸了摸女兒有點癟的小肚子,把女兒遞給靜默在側的芙芫:“帶公主下去喂奶吧。”


    芙芫行禮領命,還很懂事地招唿殿內的宮人們退下。


    康熙帝握住青璃的右手,接過玉梳,親手為青璃通發。


    “阿璃何出此言?朕對安安和昕昕都是愛屋及烏,朕最愛的永遠是阿璃。阿璃想怎樣都可以,隻要你要,隻要朕有。”


    康熙帝目光灼灼地看像鏡中的美人,美人嬌豔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嫵媚動人,眼波流轉間是說不盡的惑人心魂。


    青璃透過鑲嵌紅寶石的琉璃鏡同康熙帝對視——青璃的目光帶著審視,康熙帝的眼神卻一派坦誠。


    青璃噗嗤一聲,笑得更盛:“你這般模樣,可真像個昏君。”


    止住康熙帝梳發的動作,青璃起身轉了個圈坐在梳妝台上,伸出玉臂圈住康熙帝的脖頸。一舉一動皆是萬種風情、盡態極妍。


    青璃拿著康熙帝的發辮在手心中繞來繞去,語氣慵懶、嬌嬌纏纏:“你可一定要守住初心、不要墮落,不然百年後定會有人罵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後。”


    【男人們最愛讓女子背鍋。】


    【腦幹缺失的明明是周幽王,卻都罵褒姒是禍水,難道要怪她不愛笑嗎?】


    【強納兒媳、迷失在富貴窩的明明是唐玄宗,卻都罵楊玉環不忠貞,難道要怪她太美嗎?】


    康熙帝輕嗅著青璃身上恬淡的淺香,不自覺地低下頭來同青璃額頭相貼。


    “朕不會。但不是因為朕對阿璃有抵抗力,而是因為阿璃賢惠善良,有你這個賢內助督促,朕隻會成為更英明神武的帝王,不會有機會墮落。”


    康熙帝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掃視著金色氣泡,又開口補充:“就算朕沉淪在溫柔鄉裏,被安逸所腐化,那也隻能怨朕自己不夠堅韌。朝政大權盡在朕手,若有什麽決策失誤,也皆是朕的緣故,同阿璃這個後宮女子何幹?”


    青璃嘟起紅唇輕啄康熙帝的薄唇,不自覺晃動的小腿昭示著她對這番迴答的滿意:“玄燁哥哥,我可真喜歡你這種雙重標準。”


    “你若是英明神武,是因為有我這個賢內助;你若是沉迷墮落,就全是自身不足。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該有的氣魄!”


    康熙帝捏住青璃的後頸,不讓她逃脫,按住她狠狠親了一番後,才攬住青璃柔軟的腰肢,移開唇瓣。


    康熙帝低沉喑啞的嗓音中夾雜著威嚴霸氣:“等大清的軍隊踏破準噶爾,阿璃的功勳章便可再添一筆。待將士們攜得勝之勢歸來,阿璃可願與朕一同出城迎接他們?”


    聽得此言,青璃並未如康熙帝所料般,高高興興地一口答應,反而眉頭緊蹙、滿臉憂慮、欲言又止。


    既然未來人的馬甲早已被扒,青璃也開門見山:“你不會要親征吧?在我模糊的記憶裏,你好像就是親征準噶爾的時候突然病重。但大清會三征準噶爾,我記不清是哪次。”


    青璃記不清,可康熙帝卻一清二楚——此事就發生在今年八月。


    《清史稿》中有記載:癸卯,上親征,發京師。己酉,上駐博洛和屯,有疾迴鑾。*


    想到自己排場十足地親征,結果還沒等到正式開戰就纏綿病榻,康熙帝微微有些尷尬,偏過頭不同青璃對視,聲音也低下來:“……朕沒打算親征。”


    青璃語帶慶幸:“那就好。”


    【算你懂事。】


    【排兵布陣、臨陣指揮有將軍,沙場迎敵、拚殺流血的有兵丁。】


    【你這個皇帝隻需要保證後勤、備好封賞。】


    【沒有天策上將的命,就不要做天策上將的夢。】


    【你不是唐太宗李世民。你隻要不添亂、不拖後腿,就是對將士們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一連串上躥下跳、張牙舞爪的金色氣泡,仿佛一柄柄大錘,不斷擊打著康熙帝的腦門,讓他腦瓜嗡嗡、腦仁泛疼、腦梗加劇。


    又好像一枚枚飛刀,接二連三直插康熙帝的心房,讓他心髒痛楚、心尖泛酸、心田苦悶。


    康熙帝的火氣不敢衝著小祖宗,隻能朝著引起這番話題的噶爾丹身上撒。


    康熙帝咬牙切齒:“不會再有三征準噶爾,朕要一戰定乾坤、一網打盡、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康熙帝信心十足的表情,引起了青璃的好奇。


    青璃轉了轉眼珠子猜測到:“莫非我的那位老鄉,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連戰事的詳情都知道,可以讓你料敵於先,立於不敗之地?”


    康熙帝早已將三征準噶爾的情形分析了個透徹,也有意在青璃麵前賣弄一二。


    康熙帝矜持地點頭:“從戰略上來講,朕製定的圍殲計劃本沒有錯,可朕高估了八旗軍隊的裝備、訓練,特別是科爾沁、盛京方向部隊未能實現有效合圍。再加上福全這個撫遠大將軍竟然臨陣猶豫了,所以才讓噶爾丹逃出生天、躲過一劫。”


    “有了研發司,如今槍支火炮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朕更是從八年前就開始整頓八旗、改革軍隊,已卓有成效;朕還特意給‘河西四名將’中的孫思克和張勇去了密令,讓他們盡早接手科爾沁、盛京方向的部隊,一定要按時抵達合圍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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