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本宮知道此事是法喀被設計,而非他主動想做赫舍裏家的女婿,本宮不至於遷怒他。”


    舒舒覺羅氏聞得此言也鬆了口氣,她最害怕的就是小女兒一氣之下真讓法喀分府別居。


    “本宮已請皇上為法喀和赫舍裏寶琪賜婚,不日聖旨就會下達,今日請你們進宮主要就是告知此事,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


    青璃話音剛落,巴雅拉氏還能保持微笑恭謝聖恩,舒舒覺羅氏臉上的表情卻別扭極了。


    舒舒覺羅氏去年有這個心思,可當時法保還是一等公,赫舍裏氏也樹大根深。


    不久前赫舍裏氏這顆大樹被康熙帝掘了一半根基,法保也被削職免爵,舒舒覺羅氏就萬分慶幸青璃攔住了自己。


    沒想到轉來轉去還是沒擺脫赫舍裏家的喪門星,舒舒覺羅氏自然難受極了。


    可入宮之前,巴雅拉氏又一字一句地給她掰碎了裏麵的道理,舒舒覺羅氏也知道事到臨頭、不得不認,所以心裏再怎麽不爽利,還是選擇認命。


    青璃不去看舒舒覺羅氏那張難看的臉,叮囑著巴雅拉氏:“嫡額娘,這門婚事的內情你也一清二楚,所以咱們不僅要辦得熱熱鬧鬧,還要辦得喜氣洋洋。”


    巴雅拉氏點了點頭:“請皇後娘娘放心,臣婦知道該怎麽做。臣婦會讓他們都看清鈕祜祿氏對‘救命恩人’的厚待。”


    青璃自然放心巴雅拉氏這個聰明人,想了想還是敲打舒舒覺羅氏一句:“額娘,赫舍裏寶琪入門後你怎麽冷待她我不管、怎麽給她立規矩我也不管,隻一點,不準太過分,更不能傳出你‘惡婆婆’的名聲。”


    舒舒覺羅氏正想著等這個小娘皮進門怎麽整治她呢,聽得小女兒這話瞬間憤憤不平:“難道咱們就這麽低頭,投子認輸不成?”


    青璃瞪了她一眼,冷笑出聲:“本宮當然不會白白吃這個虧。”


    “法保在朝堂上不會好過,這宮裏赫舍裏家的奴才們也都該清洗幹淨了。”


    青璃可不是隨口胡說,康熙帝已經承諾了,等此事過去,就查一查法保,找個理由讓他迴家跟索額圖作伴。


    至於赫舍裏家的暗子,青璃也遣了知秋仔細調查,乾清宮的梁九功和魏珠也都會參與進來,必要時康熙帝還會動用暗衛,把他們一顆一顆拔幹淨。


    赫舍裏家經營了幾十年的暗線,若是一朝覆滅,夠他們心疼好一陣子。


    舒舒覺羅氏聽見青璃願意出頭才閉上嘴,偃旗息鼓。


    青璃不想再說這些糟心事,轉過頭來關心坐在一旁乖乖吃點心的錦凰。


    “四妹妹昨日可有遇到心儀的兒郎?”


    錦凰手裏捏著紅棗核桃酥,呆萌地抬起頭來,右邊臉蛋上還有幾顆細碎的點心渣。


    看著三姐姐眼裏透出的笑意,錦凰紅著小臉掏出手帕轉過身子躲起來擦了擦。


    “心儀的兒郎沒有,不過有個膽大的傻大個,他說他叫馬爾賽,還問我是哪家的姑娘,說要上門提親。”


    從錦凰的話音裏,青璃聽出了她的樂見其成:“看來小錦凰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不然就不會在本宮麵前提及。”


    青璃看了眼墨竹,墨竹就會意出聲:“主子,馬爾賽是忠達公圖海的嫡長孫,父親諾敏是正二品的護軍統領。”


    這家世雖算不上最鼎盛但也十分不錯,青璃看向巴雅拉氏:“嫡額娘覺得如何?”


    巴雅拉氏溫柔地笑了笑:“臣婦覺得家世匹配。”——這是認可的意思。


    青璃心裏有數了:“本宮對馬爾賽本人不算了解,嫡額娘迴府後遣人多多打聽一二,若是沒有其他問題就傳個信給本宮,本宮會向皇上求賜婚聖旨。”


    巴雅拉氏拉著錦凰行禮謝恩,青璃又問及顏珠:“四弟的親事可有著落?”


    巴雅拉氏溫吞出聲:“顏珠倒沒有心儀的女子,但是佟國維的二女兒看上他了。”


    青璃差點失手砸了茶盞,自家的兄弟都是什麽體質啊,不是被赫舍裏家纏上,就是被佟家相中。


    青璃不置可否:“本宮看不是佟家的姑娘看上顏珠,是佟國維想跟本宮緩和關係。”


    青璃頓了頓:“顏珠怎麽說?”


    巴雅拉氏迴稟:“顏珠說全憑娘娘做主。”


    倒是個謹慎的聰明人!


    青璃不是很抵觸跟佟家結親,主要是自己跟佟家已經沒有利益衝突,之前有矛盾是因為佟貴人覬覦鳳座,可現在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了,自然就不再敵對。


    佟國維雖然狠狠地得罪過青璃,但是佟國維也遭了報應,青璃一向隻會就事論事,甚少牽連旁人,對從未見過麵的佟家二姑娘並未心生反感。


    青璃不想白白樹敵,更不想把佟家逼到太子的陣營,倒也願意給佟家一個機會。


    康熙帝為了自己可以跟遏必隆和解,那自己看在他的份上自然也能不再敵視佟家。


    “嫡額娘,本宮不反對跟佟家聯姻,但是也不能因此讓顏珠受委屈。還要勞煩嫡額娘也打聽打聽佟家二姑娘的為人處世。”


    巴雅拉氏記在心上,連連應承:“臣婦作為他們的嫡母,這本是臣婦應盡職責,臣婦一定辦好。”


    -


    六月中旬,乾清宮發出三份賜婚聖旨,分別是:法喀和赫舍裏寶琪,錦凰和馬佳馬爾賽,顏珠和佟佳毓珍。


    三對兒新人成婚的時間也定下了:二十年二月十六,五月初十,八月初五。


    宮裏宮外都再次肯定鈕祜祿一族的水漲船高,但凡皇後的兄弟姐妹娶妻出嫁竟都能得到皇上的賜婚!


    鈕祜祿府上熱熱鬧鬧地走著六禮,宮裏請安的時候,眾人連連恭賀皇後娘娘母家大喜,青璃也很給麵子地露出笑臉。


    說起來倒也巧,跟青璃結親的這三家竟都跟宮裏的嬪妃沾親帶故:僖嬪姓赫舍裏,佟貴人是佟佳毓珍的親姐,馬爾賽算起來要喊榮嬪一聲姑姑。


    可偏偏最該高興的三個人裏,隻有榮嬪是真心實意地喜上眉梢,其餘二人皆是強顏歡笑。


    僖嬪知道赫舍裏家能跟鈕祜祿家結親的緣由,對此咬牙切齒,埋怨不休,生怕皇後娘娘因此看不慣她,隻顧著害怕,哪裏還高興得起來呢?


    佟貴人“病”了兩個月,終於拖不下去,逃不過請安了,本就因為降位之事抑鬱,又聽得佟家向皇後俯首稱臣,心裏那是一百個不痛快。


    是的,在佟貴人看來,阿瑪提出嫁女給顏珠,不僅僅是握手言和、主動示好,而是怕了皇後,自此以後都會退避三舍,更是決心放棄自己。


    榮嬪喜笑顏開:“馬爾賽一向眼高於頂,三年前家裏就開始替他相看,偏他誰都瞧不上。他主動跟錦凰格格搭話後嬪妾就知道這是鐵樹開花了!”


    布嬪跟著湊趣:“這是一心隻想要才藝雙全、德才兼備的大美人呢!也隻有皇後娘娘的妹妹才能讓他挪不開眼!”


    惠妃也不甘示弱:“隻看皇後娘娘的出塵絕豔,就知道錦凰格格何等風姿,隻恨臣妾母家沒有適齡的兒郎,不然定不會讓這朵嬌花落到你們馬佳府上!”


    德嬪柔柔一笑:“良緣天定,看來榮嬪的侄子確實有福分。”


    明明大家都捧著青璃在說話,可頭一次坐在末位的佟貴人總覺得她們都在悄悄看自己的笑話,臉色越來越陰沉,整個人也越來越僵硬。


    宜嬪早年因為爭寵一事,跟佟貴人有諸多齟齬,自佟貴人降位以後就早早盼著她踏出承乾宮,好好奚落她一番。


    沒想到佟貴人屢次受挫還學不會隱忍,竟敢在坤寧宮擺臉色,宜嬪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宜嬪瞥了佟貴人一眼,出聲質問:“咱們都為皇後娘娘家裏的喜事開心,怎麽佟貴人的臉色這麽難看啊?莫非是覺得皇後娘娘的弟弟配不上佟家女?”


    佟貴人就算降位,也不會向宜嬪這個無子無寵的嬪位低頭,但是佟貴人經過數次打擊也知道自己不能招惹皇後。


    佟貴人硬著嗓子頂迴去:“本宮臉色不好不過是因為大病初愈罷了。”


    “婚姻之事一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毓珍的親事還是聖旨賜婚,本宮不會有想法,宜嬪更不應肆意揣測、胡言亂語!”


    佟貴人的一番解釋雖說滴水不漏,但宜嬪卻挑眉笑了,一張豔光四射的臉蛋兒也更加嬌豔。


    宜嬪一字一頓,惡意凝成尖針朝佟貴人刺去:“看來佟貴人的規矩沒學好,佟貴人如今隻是個後宮小主,可不能自稱‘本宮’,而應該換成‘婢妾’。”


    佟貴人臉色蒼白,惡狠狠地瞪著宜嬪。


    對於一直高高在上、驕傲自矜的佟家嫡長女而言,“婢妾”這兩個字是一種侮辱,更別提還是對著奚落自己的宜嬪——郭絡羅氏剛入宮時可是跪在自己腳邊的!


    鈕祜祿家既然已經跟佟家聯姻,便說明青璃決定揭過曾經的敵對,也就不會針對佟貴人。


    青璃打斷兩人的針鋒相對:“好了好了,佟貴人失言,罰抄宮規百遍,禁足三個月。”


    雖然是罰,但是比起當眾給宜嬪請罪,自稱“婢妾”,想必佟貴人更願意閉門抄書。


    宜嬪自然懂得皇後娘娘的意思,起身行了一禮便閉口不言。


    佟貴人麵無表情地行過深蹲禮,便掐著貼身宮女蘭兒的右臂退出坤寧宮。


    -


    悠悠兩個月倏然而逝,很快就到了十九年的中秋。


    康熙帝趕在中秋之前拿出法保收受賄賂的鐵證,當堂問罪,革除一切官職,也把他扔迴家吃自己去了。


    法保自落湖事件後一直老老實實地當差,他以為自己隻要縮起來不惹事就能躲過一劫,但是康熙帝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你太天真了,隻要朕看你不爽你遲早得完,朕還可以翻舊賬。


    宮裏人員的清洗也在康熙帝的支持下進行地很順利,經過三番四次地審訊清查,梁九功在青璃麵前拍著胸口保證——宮裏不會再有赫舍裏家的釘子,包括毓慶宮在內。


    索額圖現在除了太子的主動來信,收不到宮裏一星半點的消息,焦躁不安已經無法形容他的狀態了。


    而且太子身邊除了毓慶宮的宮人,也再無更多效忠之人,這導致太子的眼睛也被蒙上一層絹紗,身處宮中就好像置身囚籠。


    康熙帝以“擔心太子被帶壞”為由,禁止赫舍裏家除噶布喇以外的人看望太子。


    噶布喇拖著病軀去了趟毓慶宮,無人知道他與太子談了些什麽,隻知道太子自那以後幾乎日日前去慈寧宮問安,噶布喇迴到府上就大病了一場,眼看著就隻能躺在床上拖日子。


    赫舍裏家的死氣沉沉並不影響中秋佳節宮裏的歡快喜慶。


    青璃今天尤其高興,因為她收到了康熙帝的禮物,還是送到青璃心尖尖上的禮物。


    -


    康熙十七年的中秋節,那時青璃尚在暢春園,康熙帝拋下滿殿的大臣和滿宮的妃嬪趕去暢春園陪伴青璃。


    也是那天康熙帝承諾以後會代替孝昭皇後每年中秋送青璃華服美衣。


    十八年的中秋節,即使地震剛過,三公主也剛去,康熙帝依然遵守承諾,親手畫了一套湘妃色的旗服差內務府做好送給青璃。


    今年中秋,康熙帝一口氣送了四套衣衫:旗服、馬麵裙、齊胸襦裙、襖裙,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搭配的全套首飾也都光彩耀眼、恰到好處,金銀珠玉、交相輝映。


    更別提還有四副精心繪製的全身畫像,是青璃穿著這四套服飾的樣子,康熙帝連四種發髻都選得相得益彰:旗頭、驚鵠髻、望仙髻、墮馬髻。


    青璃看著畫中的自己,或端莊大氣、或清麗絕豔、或嬌俏可愛、或雍容華貴,風情萬種、美不勝收。


    更妙的是畫中透出的生命力,作畫之人一定用了十二分的心血,才會讓青璃觀之可親,仿佛透過畫卷看到另一個自己。


    青璃抱著康熙帝勁瘦的窄腰撒嬌:“皇上你怎麽這麽好呀,皇上對我這麽用心,可我沒有給皇上準備禮物怎麽辦呀~”


    【你這麽好,把我慣壞了怎麽辦?】


    阿璃這麽好,怎麽會被朕慣壞呢?


    【你這麽好,我會很愧疚的,愧疚於自己沒能迴報給你同樣的愛意。】


    阿璃不需要愧疚,因為愛著你這件事,也是朕最大的幸福。


    康熙帝摸了摸青璃的頭,柔聲低語:“阿璃昨天不是送過朕你親手做的月餅嗎?”


    那個月餅其實隻有按進模具的這個步驟出自青璃之手,青璃昨天送出去的時候得意洋洋,如今卻有些不好意思。


    青璃低著頭羞赧:“哎呀,那個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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