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摩耶幼崽也弓起了背,已經準備去撲那個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敵人。就在這時,康熙的身影出現在了拐角處。


    他麵色陰沉,沒有帶他那明黃色的皇帝儀仗,隻帶了幾個貼身侍從,恐怕是想家醜不外揚。薩摩耶阿哥卻是心下一沉,濃濃的失望蔓延上來:皇阿瑪如此行事,他怎麽看不懂這是要包庇太子之意?


    這倒也不稀奇。太子這些年對於朝廷命官,宗室大臣甚至軍中之人也是動輒打罵,毫無顧忌,哪怕鐵帽子王也照打不誤。他本以為他和四哥至少也算皇子,皇阿瑪對他們有養育之恩,總還是要憐惜自己的血脈,給他們一個公道的。


    太子是皇阿瑪的兒子,難道他們就不是嗎?!


    雪白的半大小狗仰起臉,拚盡全力才壓抑住心裏的失望,卻看見太子在對皇阿瑪行禮之前瞥了自己一眼,目光裏全是譏誚。


    是了,太子膽敢在行惡後派人去請皇阿瑪,本就算好了皇阿瑪定會包庇他。如今自己流露出的失望,恐怕是正中他下懷吧!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太醫此刻也趕到了,上前給四阿哥診脈。齊東珠抱著四阿哥,任由太醫翻弄著比格崽的眼皮和脈搏,耳畔隱約傳來太子身邊兒的侍從對康熙複述前因後果。


    她抬眼看著康熙,正撞上康熙的視線。他揮退了眼前的侍從,幾步靠近齊東珠,似乎想查看齊東珠懷裏的四阿哥,可齊東珠卻是本能地後退幾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她控製不了自己的手臂,說什麽也不願放開懷裏的四阿哥。她像一隻應激了的雌鷹,拚命展翅護住巢穴中的雛鳥,當眾就不明所以地落了皇帝的麵子。


    她身旁的太醫本想將四阿哥引入陰涼室內,可皇上親自上前,他們就不敢再動,讓本想跟他們離開的齊東珠也不得不釘在原地,腳步躊躕,無處可去。


    趕緊鬆開手。她對自己說。一道道視線落在了她身上,譏笑的、嘲諷的、憂慮的。她幾乎就要做到了,眼淚卻先一步落了滿臉。


    真惡心啊,這權勢迫人、吃人不吐骨頭的時代。這個出身決定正義的地方。


    “你太讓朕失望了。滾迴毓慶宮。”


    康熙的聲音裹挾著怒氣,一個帶著人體溫的大氅落在了齊東珠的肩頭,熟悉的龍涎香再度裹挾上來,短暫地驅散了她從骨頭縫兒裏冒出的寒意。


    她被一隻溫熱的手托住了腰背,被推著邁開了步子,渾渾噩噩向前走去。


    【??作者有話說】


    曆史上老四確實被太子一腳踢暈,滾落台階。


    而且當時康熙完全沒管,不了了之。


    第125章 教育


    ◎康熙什麽教育水平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子如今除了一副金玉錦繡的皮囊,內裏是什麽血型暴虐的模樣齊東珠不敢細想。寶珠是她的小貓咪,是佟佳氏的◎


    ——


    眼前的轎子喚起了齊東珠的神誌, 她耳邊傳來薩摩耶阿哥的聲音:


    “皇阿瑪禦輦,臣等不敢坐,兒臣為四哥備了轎子, 還請皇阿瑪允準嬤嬤和四哥同乘。”?


    齊東珠腦子清醒了。她側過臉看到身旁趴著一隻倔強小狗,隨著小狗說話兒的聲音, 他的耳朵一抖一抖, 分明是忍著委屈和怨氣。


    齊東珠懷裏的比格也輕輕動了動,似乎是要蘇醒, 齊東珠覺得沒空耽擱,看到了一旁的青色小轎, 連忙將比格阿哥放了上去, 輕聲催促抬轎子的奴才起轎,自個兒提起衣擺, 準備跟著轎子小跑迴景仁宮。


    康熙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竟也揮退了奴才, 邁步跟上了齊東珠。齊東珠知道康熙就在她身後不遠處, 抬著四阿哥轎子的奴才有些腿抖, 但卻也不敢停頓。他們都是景仁宮的奴才, 雖然懼怕皇帝,但也顧念自家小主子的身體。


    到了四阿哥的院落, 比格阿哥已經清醒了。他麵色如常地拍了拍齊東珠的手臂以示安撫, 被齊東珠身後的皇阿瑪免了禮後, 便平靜地仰躺在榻上,等著太醫的解衣查看。


    比格阿哥的人類年紀也有十歲了, 齊東珠被他用眼神安撫住, 又聽太醫說並無大礙, 隻需將瘀血推開, 便隻能退了出來,在外殿坐著,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康熙一眼。


    她無聲地深唿吸著,想將方才那難以控製的情緒壓下去,可誰知卻聽見康熙說道:


    “你在與朕置氣?”


    齊東珠閉了閉眼,發現胸口中的火氣又迅速蒸騰起來:


    “奴婢怎敢?”


    她說著就想往外間走,今日比格阿哥出了這麽大的事,她總得請人去同德妃報一聲平安,再想辦法養好比格阿哥的身體。太子那一腳踢到了心口處,恐怕這幾日都要謹慎小心才是。


    她不能發火兒,也不配覺得委屈,因為她是奴婢,因為行兇的是太子,包庇的是皇帝。


    齊東珠實在沒力氣應付康熙,她的全身力氣都在安撫自己和擔憂比格阿哥,實在是無暇他顧了。她惹不起這全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兒父子,還躲不起麽。


    可她的手臂卻被一把扯住了。她咬著牙拚命掙了掙,但她那點子力氣怎麽和十三力半的臂力相比?火氣蒸騰而上,她猛地轉過身,冷聲道:


    “皇上還想如何?今日四阿哥是為了護我,若是皇上晚點兒再來,或許躺在床上的還要多一個八阿哥。您是不缺兒子,但他們也不止是您一個人的孩子。您想在我身上尋樂子,您的寶貝太子可不覺得開心!”


    康熙的鳳目微微睜大了。他抬眼,用眼神驅走了侍從,又轉而盯著齊東珠:


    “四阿哥今日也不敬儲君,朕…”


    齊東珠聽不進這些話兒,她隻覺得分外可笑。她拚命掙脫著康熙的手,想將他手中的胳膊抽出來,可是半晌過去也隻是讓自己氣喘籲籲。


    “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


    “朕會罰太子禁足。朕與你之事,還輪不到太子來置喙,你不必憂慮,四阿哥之事,不會再發生了。”


    齊東珠額前的發絲落下來,發尾掃過了她的眼瞼,讓她徹底冷靜下來。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再引人發笑地胡亂掙紮。康熙見她如此,輕輕鬆開了握著她手臂的手,腳步騰挪,轉到了她麵前來,盯著她泛紅的眼瞼。


    “這是朕第一次禁足太子。”


    他說道。這話兒是半點兒不摻假的,康熙寵溺太子,此事本朝人盡皆知,往日就算太子暴打鐵帽子王平郡王,毆打宗親,鞭笞大臣,康熙也並不責罰太子。


    在他心裏,太子是儲君,君不可有錯,若是君行徑不得當,那定然是為臣者引誘所致,其心當誅。


    齊東珠張了張幹裂的唇,突然覺得無話可說。她不講話,康熙也一反常態沒有出言相逼,想來今日之事,兩子相殘,恐怕對於康熙來說也不是幸事。


    “奴婢自請出宮。”


    殿內安靜了一盞茶的功夫,齊東珠突然開口道。


    她當然不是在拿喬,她隻是看明白了。今日,她的兩個幼崽爭相護著她,而她什麽都不能做,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幼崽受難,而那隻因為太子看她不順眼。


    太子是儲君,是康熙親手帶大的嫡親孩子,可以在傷害皇子後全身而退。這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勢,這就是不可動搖的地位。齊東珠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發現,主子與奴才之間隔著一道天塹,或許人就是有這樣的天賦,將同類分出個三六九等,由一小部分人看著一大部分人受苦受難才覺得合適。


    她在宮中幫不了任何人,因為她已經被太子盯上了。在太子從未被皇帝責罰的情況下,因她而禁足,日後太子的報複可想而知。


    而她有什麽?康熙心血來潮的興趣嗎?不,她有的隻是愛她愛到以身相護的兩個幼崽,可這兩個幼崽如今隻是幼崽,或許日後能唿風喚雨,改天換日,但如今在太子麵前什麽都不是,能輕而易舉地被針對和打壓。


    她不能拖累她的幼崽們。


    康熙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她幾乎能感受到那目光之中有火氣在灼燒,她不以為意,正準備下跪行禮,卻突然被康熙扼住了肩膀。


    “你當真要跟朕置氣?”


    齊東珠並不抬眼,隻低聲說:


    “皇上說笑了,奴婢不敢。”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恭順,卻令康熙的胸腔裏起了燎原大火,幾乎讓他的心肺都灼燒起來:


    “你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奴婢,你如今做的事和奴婢有半分關係嗎?”


    齊東珠不想與他糾纏。她淚腺淺,這時候又開始滲出新的水液,這讓她失去了她想要的那種氣勢和果決。


    淚水讓她的外表變得虛弱,她不想這樣。


    “我也不知是什麽了,我也不是與皇上置氣。”她頓了頓,壓下喉嚨中的哽咽。


    “皇上心血來潮,我反倒給景仁宮招了禍患,我不能留下了。”


    康熙看著她眼尾的紅暈,又聽她這哽咽的話兒,心中也是重重一顫。他心裏想著對納蘭東珠好些,卻見她這般委屈模樣,隻覺得有點兒難堪。即便她的淚水讓她的臉比往日更為熠熠生輝,他的心仍然瑟縮起來。


    “太子從未為難於朕的嬪妃,朕親自教導於他,一國儲君,豈會做此等不忠不孝之事。”


    齊東珠的帕子不知道丟到何處去了,不過她也不是什麽講究的人,抬起袖子便去擦臉上的水漬,精神雖然勉強從方才的驚恐之中走出來,身體卻還是打著冷顫,


    似乎在係統離開她之後,她的魂魄和這具軀殼融合得更好。她靈魂的喜怒哀樂直接影響著她的身體康健,如今在這大慟之中,她的身體承受不住,仍然無法控製地發著抖,頭腦眩暈,雙足難以支撐。


    “皇太子做事,我們無權置喙,隻希望皇上看在血脈相連的份兒上,不要讓四皇子他們受傷了。”


    齊東珠聲音虛弱,若是往日,她或許會較真起來,言語之中冷嘲熱諷,可如今在她徹悟之後,她反倒覺得沒有那種必要。皇太子兩廢兩立,都是在二十年後了,如若曆史按照原本的軌跡,八皇子胤禩將皇太子拉下馬,自己也徹底成為了康熙的眼中釘。


    針對皇太子,就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涯獻祭。這道理想來大家都明白。


    康熙伸手扶住她的肩,摸了一手細密的驚顫,心中也覺得不好受。他知道今日景仁宮受了委屈,他是想要補償他們的,可是八皇子方才在轎子前就開始給他擺起了臉色,納蘭東珠又是這樣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他實在不知怎麽開口。


    “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發生了。”


    他再一次允諾,掌心的溫度漸漸滲入齊東珠在失去佟佳氏之後同樣變得有些瘦弱的肩膀。


    “皇上能不能也疼疼其他孩子?八公主降生後,您沒陪過她幾迴。日後景仁宮沒有了主位,四阿哥和八阿哥年歲還小,皇上能不能多記掛著他們點兒?”


    勉強憋迴了淚水,齊東珠小心說道。她自己也不喜歡這樣,覺得卑劣可鄙,但她想利用康熙對她那點兒來源不明的興趣,為她的孩子們多加一層保護的籌碼。她知道自己無能,隻能做這麽多。


    “他們都各自有母妃看護,隻有皇太子,他從小隻有朕了。你安心便是,朕定然不會虧待了景仁宮的阿哥皇女,若是你肯留下,朕——”


    他話說到一半,便見齊東珠搖頭,握著齊東珠肩頭的手緊了緊,將她的身子撥弄過來,蹙眉問道:


    “為何?”


    “我開罪了皇太子,不敢留於宮中。”


    康熙聲音變冷,低聲問道:


    “那八公主呢?朕還真當你慈母心腸,如今你連八公主都不顧念了嗎?”


    齊東珠的眼睫又開始顫抖起來,抬起一雙帶著水光的鹿瞳直視康熙:


    “太子是失祜,皇上如此愛護,八公主也失去了額捏!皇上便對她置之不理了嗎?”


    “你——”


    康熙因齊東珠如此放肆的言辭心頭火起,猛然轉身踱了幾步,心中挫敗和無奈交錯纏繞。他大聲說:


    “好,你不顧念,朕這就將八公主接入乾清宮,親自撫養!”


    “不行!”


    這話兒一出,齊東珠心中更急,當即大聲吼出來,讓康熙都因震驚而停住腳步:


    “你說什麽?”


    齊東珠額頭上急出了汗水。康熙什麽教育水平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子如今除了一副金玉錦繡的皮囊,內裏是什麽血型暴虐的模樣齊東珠不敢細想。寶珠是她的小貓咪,是佟佳氏的延續,是景仁宮的明珠,絕不能落在康熙手裏!


    見齊東珠眼中又冒出了淚水,眼瞼已經有如桃仁兒般腫脹,康熙終於心軟了。他重新折返迴去,握住齊東珠的雙肩,穩固她瑟瑟發抖的身軀。


    “你到底想要朕如何?”


    他輕聲問道,也並不指望齊東珠給他一個答案:


    “你總是說朕心血來潮,一時尋樂,可你怎不想想,朕認識你十年之久。滿宮妃嬪花枝招展,風華正茂,你呢?你就是這副倔性,一塊兒難啃的骨頭,若不是——若不是朕當真心悅於你,朕何必自討苦吃?”


    “這些年,朕總在琢磨你想要什麽。巡視河工,朕想你要百姓安居,順江南下,朕又想你會喜歡江南景致,重新為你鑄了一個簪子,比曹寅的要好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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