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我去消消食吧。”範童迴到自己的辦公桌,將桌上厚厚的一遝子資料搬過來:“這上麵是第一季度的生產需求,咱們去生產部車間走一圈吧,得提前做好規劃,調度各組生產任務,第一季度的市場供應咱們得跟上啊。”


    自從過了七零年,人口增長就呈爆發式,光七零和七一兩年,全國新生兒就將近有五千萬。


    再加上國家現在也正在努力追趕西方國家的疫苗政策,光國產類型的新生兒疫苗研發壓力就很大,目前唯一算穩定的疫苗隻有卡介苗。


    在沒有疫苗的基礎下,既要努力研發疫苗和做好推廣工作,還要生產老百姓需要的常用藥以及對周邊武裝部隊的藥物供應,不僅寧省的藥廠壓力大,其實全國所有的藥廠壓力都很大。


    這些年局勢有些風聲鶴唳,政策也很多變,甚至好些小藥廠都是在虧本運作,全靠政府撥款。


    人命大於天。


    蘇維民之所以那麽重視藥廠考核,就是希望能做好藥,至少這些藥老百姓吃下肚子是真有用。


    “咱們廠主要做片劑麽?”黎善之前一直在背誦醫藥學方麵的專業知識,對藥廠的認識反倒有些少。


    “不止,咱們做片劑,針劑用藥和口服藥液。”


    “口服液?”


    黎善腦海裏瞬間出現很多碳酸鈣的小藍瓶,這算是最出名的補鈣口服液了。


    不過她還是有些疑惑:“不做顆粒劑麽?”


    “顆粒劑?”


    範童先是蹙眉,然後搖搖頭:“沒有這種藥吧。”


    黎善有些詫異,難道現在還沒出現顆粒劑這樣的成藥方式?


    她記憶中顆粒劑最出名的就要數‘板藍根顆粒’了。


    這可是個萬能藥,頭疼了,喝一包,流鼻涕了喝一包,打噴嚏了喝一包,甚至感覺不對勁,沒事就喝一包……她去了那麽多任務世界,板藍根顆粒幾乎是常年備用。


    而且這個藥在以後的海市甲肝大流行的時候,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後來的非典也是一戰成名。


    “我之前看人家吃頭疼粉之類的……”


    “頭疼粉咱們廠也做,但做的比較少,畢竟隻是個止痛藥。”


    說起這個,範童忍不住歎氣:“不過這藥賣的好,醫院藥房裏的二把刀最喜歡開這個和紅藥水了。”


    正所謂內傷頭疼粉,外傷紅藥水。


    縣城裏還好些,到了下麵鄉鎮上,醫院情況就很亂了,好在不少赤腳醫生都是中醫轉行,愛拿一些偏方救人,但這些也都算是公開的秘密了,這年頭,你可以用中醫,卻不能大肆宣揚中醫。


    範童唏噓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直起頭來。”


    黎善冷哼:“咱們棄之如敝履的東西,別的國家都當個寶,你且看著吧,再這麽下去,搞不好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都給人家拿走了。”


    “不能吧。”


    範童遲疑,要是真好的話,國家能給禁止宣傳?


    “怎麽不能,要是真沒用的話,咱老祖宗能不斷代的傳到今天?”


    現在祠堂雖然被砸了不少,但是老一輩背家譜的話,還是能背個十七八代老祖宗的,有的老農別看他樸實,說不定人家祖上當過宰相呢。


    “這倒是。”範童覺得黎善說的在理。


    說完了也跟著開始焦慮:“那咋辦?咱們就看著他們偷東西?”


    黎善抿了抿嘴:“咱們多找些這方麵資料看看吧,我聽說外國都有什麽知識權利啥的……”黎善不好明著說知識產權和專利之類的。


    範童倒是第一時間想到了:“你是說專利麽?”


    “對。”黎善點頭,她沒想到範童居然知道專利。


    許是目光太明顯,範童有些無語:“咱們好歹也是經常看資料的人。”所以說專利她還是懂得,可惜:“咱們沒辦法申請。”


    就現在這個情況,也很難申請。


    黎善也知道,所以也隻是感歎一句,隨即拍拍桌上的資料:“走吧,咱們下車間去吧。”


    總好過在這裏胡思亂想。


    範童點點頭,兩個人挑了本資料便直接去了生產一部的第一生產車間,裏麵機器正在努力的工作,工人們也都穿著防塵服,可就算這樣,現在的車間也沒辦法跟以後那些白的發光的廠房相比。


    這樣的環境在未來來看或許是落後的,但在現如今來說,已經是最先進的了。


    範童有些驕傲地介紹:“據說當初建廠的時候,咱們廠長去京城的大藥廠考察過,咱們廠的機器也用的是最先進的。”


    寧省是富裕省。


    又是建造藥廠,自然舍得撥款,所以藥廠的環境真的已經非常好了。


    她們兩個人是技術部的,剛到一車間,車間主任就過來了,他熟練的從範童手裏接過資料,在第一張巡查單子上簽了名字,然後就開始訴苦。


    “……咱們車間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巴拉巴拉,總歸目的是做大批量的常用藥。


    雖然攻克新藥量產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攻克的時間太短,會對最後成品量和成品質量產生影響,他也是要為工人們負責的生產主任呢,自然做常用藥更好。


    黎善看著範童冷著一張臉,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樣子,也趕緊擺出一張高冷的臉來,先檢查了一下所有的機器是否能夠正常運行,然後將表上的檢查項目一一劃掉。


    最後才對車間主任說道:“後天調度會,在大會堂,記得參加。”


    說完就拉著黎善趕緊走了,轉身去了二車間,再重複以上流程,最終,一整個早上兩個人跑完了生產一部,下麵還有生產二部和生產三部。


    黎善:“……怪不得後天才開會呢。”


    這樣的通知速度,她們還得抓緊點兒,才能在開會前全通知到了。


    下午黎善脫離了範童,自己帶著資料去跑二部,也見到了好久沒見麵的李琳,這會兒李琳穿著白大褂,帶著白帽子和口罩,手腳麻利的在生產線上幹活。


    閨蜜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笑意。


    李琳打了個手勢,黎善點了點頭,就越好了下班後見麵。


    等黎善將最後一個車間通知完,已經快要到下班時間了,黎善趕緊迴辦公室將白天的報表交上去,趕在下班之前將一天的工作做完。


    劉大姐看了報表,指出幾個模糊的地方,給黎善詳細的講了講,最後才一臉誇讚的對黎善點點頭:“不錯,才半天的功夫就上手了。”


    黎善舒了口氣:“我就怕有疏漏。”


    “有疏漏很正常,咱們技術部的事情本來就多且雜。”


    實際上,技術部不僅要應付研究所那邊的項目需求,下麵生產部的生產調度和目標,也都是技術部來整理的,車間裏生產什麽?生產量多少?市場需求多少,都是技術部需要去了解的事情。


    黎善:“真是幹什麽都不容易啊。”


    “你好好學,說不定以後也能進研究所。”劉大姐對著黎善笑的十分友好,她是真覺得黎善很有天賦,隻是可惜現在沒有大學了,否則說什麽都要支持她在職考大學,那樣畢業了就能直接進研究所了。


    黎善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劉大姐還想誇兩句,結果就看見有個人一副鬼鬼·祟·祟想要提前偷跑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吧唧’落了下來,她幾個大跨步就走到那人麵前:“部長啊,你這是想提前下班?”


    “誰說的?”文部長立即挺直腰杆子:“我怎麽可能提前下班?”


    劉大姐‘哼’了一聲:“不是最好,正好下麵報表都交上來了,你下班前給看完吧,後天都要開會了,你演講稿看的怎麽樣了?還有那天的會議流程,你都清楚了沒……”


    黎善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文部長的表情越來越灰暗。


    “看見沒有,咱們辦公室隻有劉大姐能治的住他。”範童歪過身子來,用下巴指了指部長辦公室的方向。


    “劉大姐隻是在說工作而已。”


    隻能說,文部長再怎麽愛玩,對工作都是負責任的,否則又怎麽會被這麽幾句話就給逼迴去了呢?


    範童撇撇嘴,覺得黎善對部長濾鏡太深,不了解部長的本質。


    劉大姐之所以能製得住他,當然是因為武力壓製啊!


    劉大姐年輕時候是部隊軍醫,那是真的上過戰場,能飽以老拳的戰鬥係軍醫,拎文部長仿佛拎一個小雞仔那麽輕鬆,文部長不聽話才怪呢。


    “下班了,我得迴去做飯。”


    範童一看時間,連忙迴自己座位收拾東西,然後便腳下生風的跑了。


    黎善:“……”


    這結了婚就是不一樣了啊。


    還是她好,家裏人多,能幫襯著。


    黎善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進抽屜,將椅子推進桌下後,才出了技術部的小院,到了門口就看見等了一會兒李琳,她連忙小跑過去:“等很久了吧。”


    “剛下班嘛,沒多久。”


    李琳伸手挽住黎善的胳膊:“咱們好些日子沒見了,我可想死你了,對了,你去瓊州看見大海了麽?那邊風景一定很美吧,我真是快羨慕死了,這輩子有機會的話,一定也要親眼看一次大海。”


    “你怎麽跟衛清倆侄子似的,問的問題都差不多。”


    黎善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李琳臉色不錯,才鬆了口氣:“看樣子你的新婚生活過的很不錯啊。”


    “還行吧。”


    李琳一揚下巴,她的丈夫對她確實很好。


    由於兩頭都沒人幫襯,全靠小夫妻自己忙,夫妻間的感情反倒比旁人家要好些,都是能幹的人,一個體諒丈夫,一個愛護妻子,兩個人雙向奔赴,就沒有過不好的日子。


    當然,也有糟心事:“我二哥婚事黃了。”


    “啊?那姑娘不願意嫁麽?”黎善雖然驚訝卻並不意外,似乎這樣的情況早有預料似的。


    “姑娘願意,奈何人家家裏不肯,人家說了,彩禮可以不要,但要給她家的兒子找個工作。”


    那姑娘的弟弟才十七歲,既到了下鄉年紀,又不到結婚年紀,所以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李琳自己的兩個哥哥都沒工作,李琳又是藥廠工人,她媽媽就連逼著她讓工作都不行,所以最終結果就是,那姑娘嫁給了革委會一個小幹部的兒子,那個小幹部家裏給找了個印刷廠的工作。


    據說那個印刷廠一共才七個工人,三台機器,也不印書,隻單純印各種本子,隻要空白本子的印版,正式工的工資也才十八塊錢,跟其它廠裏的學徒工一個標準。


    但就算這樣,競爭都很激烈。


    要不是答應嫁過去,人家這工作是無論如何不會給人的。


    “所以你二哥下鄉了?”


    “嗯。”


    說起下鄉,李琳神情有些難受:“我小妹不聲不響的也報名下了鄉,不過去的地方還可以,雖然在北方,但據說那邊的收成還不錯,吃飽飯有點難,但也不至於餓肚子,她臨走前我塞了五十塊錢給她,這已經是我所有的存款了。”


    才工作兩個月,還要交一半給家裏,能攢五十塊錢已經很多了。


    李琳小妹臨走前也才對這個姐開口勸了一句:“以後別理媽說的任何話,過好自己的日子。”


    黎善拍拍李琳的肩膀:“你妹妹說的對,你要是想好好過日子,就別聽你媽的話。”


    若說範童的婆婆是個歪屁股,好歹人家好的也歪,壞的也歪,可李琳的母親卻是那種搜刮兒女隻為補貼大兒子的奉獻型母親,是所有類型裏最叫人不喜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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