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蟒足有樓閣高,尖牙濁黃,唿出的氣息打得人身形踉蹌。


    聞雲鶴終於再難維持平靜,他往前一步,護在虞沛和薑鳶身前,斂笑道:“堂哥,你要做什麽?此事開不得玩笑。”


    化物道修士變出的東西,並非虛假幻象。


    換句話說,這巨蟒很有可能身帶劇毒。


    聞守庭麵上帶笑:“不過是條大蟒,怕什麽。要真受了什麽傷,還能幫你試試氐訣的療——”


    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突覺脖子一緊,緊接著整個人都朝後倒去——有人揪住了他的領子,正把他往後拖。


    身形失穩後,那條大蟒也變得若隱若現。


    聞守庭一怔,忙往後望去。


    方才還在對麵的虞沛,不知何時竟繞到了他後頭,生拖著他往一旁的船艙裏走。


    而方才還守著他的兩個小侍,竟已被強大威壓鎮住,昏倒在地。


    “你!你做什麽?!”他大驚失色,開始竭力掙紮,“姓虞的,你要幹什麽!!”


    虞沛頓了步,麵無表情地看向他:“不是說要切磋?”


    ?!


    誰說要跟她切磋了!


    聞守庭麵色煞白:“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你要傷了我,便休想再進天域學宮!!”


    “為何?”虞沛真切問道,“學宮你家開的?”


    聞守庭忍著顫抖,說:“晏跡也在這飛槎上,他要知道,不會輕易饒你!”


    他就不信她對晏家也毫不忌憚!


    “哦。”虞沛抿了點笑出來,“可我不認識他。”


    “小殿下?”係統也急忙出聲,“這就是按原劇情來的啊,等他變出的怪物重傷了薑鳶,就能逼出聞雲鶴的潛力了。”


    虞沛沒理會它的碎碎念,將人直接拖進了船艙。


    “虞師妹!”聞雲鶴著急扶住木門,“私鬥事小,但這飛槎上有學宮弟子在,若真鬧出什麽,對師妹你有害無利。”


    薑鳶也道:“虞師妹,想必他再不敢擅用化物訣,不若忍這一時。”


    “沒事。”虞沛掃了眼他倆,“跟他說的一樣,要真受了傷,不正好試試氐訣麽?”


    話落,她“砰——”一聲,合上了門。


    房內燈火昏暗,聞守庭還在不斷扭動。


    可任他如何掙紮,揪在後衣領上的手也沒鬆動半分。


    “我……”他不信這人當真能動手,硬著頭皮道,“我可以道歉,此事好商量,我斷不會告訴別人——你先放了我。”


    “聞少爺是喜歡上寫悔過書了麽?”


    虞沛把他往門上一推,一手掐緊他的脖子。


    房內昏暗,唯她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她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拉近,聲音很輕。


    “聞少爺,知道你師父是怎麽死的麽?”


    聞守庭愣住。


    頃刻間,便覺有無數蟲子爬上脊骨、頭頂,帶來發麻寒意。


    怎……怎麽可能?


    他師父可是大靈師,而且所有人都說了,他師父是遭盤古境反噬,如何會被她……


    “開個玩笑,你可別當真。”


    虞沛鬆手,在他腿腳發軟向地麵跌去時,壓下俯視。


    “不過你最好祈告,聞師兄真會那‘氐訣’。”


    什麽意思?


    聞守庭心底湧上不安。


    可尚未想清,左臂就襲來劇痛。幾乎同時,他嚐到了滿嘴血腥氣——虞沛竟踩著他的胳膊,又揪住衣領,朝他右頰打來一拳。


    -


    聽見船艙裏的痛嚎,聞雲鶴隻覺心驚膽戰。


    他嚐試著敲門、喚人,可虞沛在裏頭就像聽不見似的,沒應一聲。反倒是聞守庭,一下比一下喊得厲害。


    “怎麽辦?”他慌忙看向薑鳶,“再這樣下去,恐要叫人發現。”


    薑鳶擰眉,點頭:“虞師妹當堵著他的嘴。”


    聞雲鶴:“……”


    他們擔心的方向好像不大一樣。


    但怕什麽來什麽,不遠處,有幾個學宮弟子許是看見了方才的大蟒,正朝這邊趕來。


    “那兩個——”一綠袍修士衝他們叫道,“發生什麽事了?可是有人私用靈訣?”


    他身旁的紫袍女修接過話茬:“船艙裏頭是誰?怎麽叫得這麽厲害。”


    他們聲音不小,聞守庭也聽見了。


    他已然放棄求饒,一麵痛嚎一麵惡狠狠道:“姓虞的,你就打吧!等他們來了,老子非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學宮你也休想進了,等著去仙牢裏待著吧——啊!”


    仙牢?


    薑鳶眼皮一跳。


    依著聞守庭睚眥必報的性子,斷然不會饒過虞師妹。


    虞師妹無人依仗,學宮又管得嚴,說不定真會將她打入仙牢。


    怎麽辦?


    對麵的幾個弟子離得越來越近。紫袍女修說:“那兩個,問你們呢——船艙裏麵的人是誰,你們莫不是在相約私鬥?!”


    薑鳶猝然迴神。


    “不知道,我先進去瞧瞧。”她忽推開擋在門口的聞雲鶴,試圖推門。


    這迴她幾乎沒使勁兒,就推開了門。


    也瞧見了門內的光景。


    方才還趾高氣昂的聞守庭,眼下正鼻青臉腫地癱在地上。


    他受的傷並不重,可偏偏每一處都露在外麵,一見就吃了不少苦頭。


    虞沛住手,看向薑鳶:“是有人來了嗎?”


    “嗯。”薑鳶粗略打量著所有傷口,“已經在門外了。”


    “聞師兄呢?”除了薑鳶,聞雲鶴最看重的便是禦靈宗的門風。如今在外,他斷不會放任他倆內鬥。


    薑鳶則不然,她更在乎修道本身,而非那些宗派門風。


    這法子鋌而走險了些,可應當不會出錯。


    但薑鳶竟蹲下了身:“在門外擋著,應能爭取片刻工夫。”


    “門外?”虞沛愣了。


    薑鳶應是。


    聞守庭氣息奄奄道:“你們幾個都完了,擋著能起什麽用,老子要讓你們幾個都滾出天域學宮!”


    薑鳶抿緊唇,忽抬手掐訣:“天根四星,靈入百骸,辰生破黯。”


    淡青色的光芒攏下,覆蓋在那些累累傷痕上。


    隨著靈訣施展,看著可怖滲人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最後一點傷痕消失的瞬間,門開了。


    幾個學宮弟子站在門口,神情嚴肅道:“你們躲在這裏做什麽?又緣何在裏頭鬼哭狼嚎。”


    聞守庭像是見著救星,一下蹦起,指著虞沛恨恨道:“是她!她方才將我拖進了這裏,還朝我動手,打得我渾身是傷!”


    當頭的紫袍女修上下掃他兩眼,狐疑道:“可我瞧你也沒受什麽傷。”


    “傷就在這兒!”聞守庭擼起袖子,指著胳膊道。


    那女修笑了:“小師弟,你莫不是暈船,昏了頭了?我可沒瞧見什麽傷。”


    聞守庭垂眼一瞧。


    胳膊竟完好無損,哪裏有傷?


    他忽瞪向身旁神情冷淡的薑鳶。


    是她?!


    她竟真使出了氐訣!


    他怒道:“是她動了手腳,她方才用氐訣療好了傷,所以傷口才消失了。”


    “氐訣?”紫袍女修笑意更甚,“小師弟,你還是先去休息會兒吧,省得胡亂做夢。這入了學宮十幾年的弟子,都不一定使得出氐訣。”


    話落,她身旁的青衣男修猶疑接過話茬:“師姐,這船艙裏似乎的確殘留著氐訣痕跡。”


    紫袍女修笑容頓斂。


    她看向薑鳶,認真問道:“你當真用了氐訣?”


    薑鳶聲音冷淡:“虞師妹方才正向我和師弟討教醫訣,恰巧碰上在練習化物道的聞師弟。聞師弟被自個兒變出了大蟒弄傷了,為表同門情誼,他說要幫虞師妹試試醫訣。但她走的是生殺道,使醫訣時不免出差錯。我怕幾位師兄姐誤會,便貿然用了氐訣。”


    聞守庭破口大罵:“全是胡謅!”


    但薑鳶沒理他,看向虞沛:“——虞師妹,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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