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端起碗,把臊子麵吃到嘴裏,尹招娣簡直幸福的想要呻、吟出聲。一下一下奮力往口中扒拉,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教育幾個孩子要勤儉節約?


    其他人的動作較之尹招娣根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時時家小院裏,除了“唿嚕唿嚕”吃麵的聲音,就再也聽不到其他。


    知道的是時櫻手藝了得,不知道的還當是多少天沒吃過飯的難民跑來這邊避難了呢。


    14章


    他們家人倒是吃得香甜,卻是苦了左鄰右舍。尤其是一牆之隔的時大軍和王秀菊家。


    兩人剛一放下農具,時娟就噠噠的接了出來,還邊跑邊擦口水:


    “媽,想吃……”


    好一會兒才想起時櫻說的那個名字:


    “臊子麵……三姐姐做的,臊子麵……還有,麥片粥……”


    事實上做飯的時候,瞧見時娟眼巴巴的瞧著,時櫻當即表示,時娟可以在他們家吃。就隻是時娟明白,媽媽王秀菊並不喜瞧見她和時婷幾個孩子玩,才沒敢去。


    “三姐,什麽三姐?”兩家就一牆之隔,王秀菊自然也聞見了那撲鼻的異香,卻還是有些不信。


    畢竟時國安家過的什麽日子,王秀菊這些左鄰右舍可是清楚的很。


    別看時國安是個拖油瓶,卻是那一大家子的主心骨。沒了時櫻的這幾年,時國安就跟去了大半條命似的,根本就是強撐著。他們家自然也就從之前的蒸蒸日上,到現在窮得叮當響。


    即便這會兒那個丫頭又突然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了,王秀菊可也不信,他們家有錢弄那好東西吃?


    還有時娟口中的三姐,王秀菊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啥意思——


    什麽臊子麵,她都沒有聽說過,那什麽三姐又懂什麽?


    時娟真要被饞哭了,又是真心稀罕時櫻這個突然迴來的三姐,聽王秀菊這麽說,登時就不樂意了:


    “三姐就是櫻櫻姐姐,她可厲害了,還帶著我們種草莓……還不許大海伯伯欺負我……”


    最後一句話,小丫頭聲音一下低了下來。


    “什麽欺負你,別學的時櫻那個小東西,一副小家子氣!”王秀娟瞪了女兒一眼,“你大海伯伯那是喜歡你。”


    自己可不會和時國安似的,人家不過是想抱抱他女兒,就和挖了他家墳似的,真是不知好歹。


    又忽然想到什麽,聲音一下抬高:


    “三姐?你說的三姐,是時櫻?”


    兩家雖然是近鄰,時宗義也是她婆家嫡親的二叔,王秀菊卻是從嫁過來那天起,就沒把這家人看在眼裏過——


    時國安是個拖油瓶,說到底就不是時家人;


    時國平時國梁則和二叔時宗義的性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都是三腳踹不出屁的主。


    尤其是時國梁,叫王秀菊說,根本就是個一點兒腦子都沒有的憨貨。不是憨的話,怎麽就會把那對雙胞胎認下來?


    到現在王秀菊還記得,瞧見那女知青直接跪下來抱住他的腿時,時國梁嚇得臉都白了。當時圍了好多人,還等著看好戲呢,結果好嗎,時國梁猶豫了會兒還真就在那知青的眼淚中敗下陣來,然後就擺了酒,把懷了孕的女知青娶進了門。


    那個女知青倒是尋了條生路,時國梁卻是繼父親時宗義之後,成了他們十裏鋪的又一個笑話——


    那會兒誰不說時家就是輩輩傳的接盤俠。連他們這些同宗走出去都被人笑話。


    王秀菊因為這個,也是氣的不輕,當時就一遍遍告誡家裏幾個孩子,別跟隔壁的孩子玩,可別把自家孩子也都傳染成傻子了。


    別看時娟是個女娃娃,可上麵已經有兩個哥哥的情況下,時娟兩口子還是很疼這個女兒的。這會兒聽見她竟然看家的時候跑去和時櫻玩,還跟著時櫻有樣學樣,不許時大海抱……


    要是平時王秀菊也不會認為怎麽樣,這會兒卻覺得根本是自家好好的孩子跟著時櫻學壞了,頓時火冒三丈,抬手就拍了時娟小屁股一下,又刻意抬高聲音道:


    “你個沒出息的,找誰玩不成。偏偏跑去他家?還把你大海伯伯也得罪了,咋了他們不讓你大海伯伯進門,你就有樣學樣跟著不讓……沒一點兒腦子,不知道誰親誰近的東西,再敢跑過去玩,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她這邊嚷嚷的厲害,隔壁時宗義一家想不聽見都難。


    尹招娣正好扒完最後一口,下意識的就去看時櫻:


    “這是咋了,咋還有你大海伯伯?”


    這句話一出口,時婕臉色就有些蒼白,雙胞胎卻是嘟起了嘴:


    “不喜歡大海伯伯……”


    時櫻筷子頓了一下,也沒有接尹招娣的話——


    時大海的惡事,她倒是清楚,可問題是現在也沒有證據啊。就這麽貿貿然說出來,不見得有人信不說,怕還會惹出軒然大波來。


    尹招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裏不舒服的感覺更濃了,忽然抬手奪過時婕手中的筷子,直接就給摔了:


    “問你話呢,沒長耳朵嗎。”


    時婕明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身子猛地往後一仰,一下坐倒了地上。


    時櫻忙起身去扶,又抬頭跟尹招娣道:


    “二嬸你不要兇二姐……是我不讓他抱北北的,和二姐沒關係……”


    時老太太和苗秀秀也忙過去看孩子摔到了沒有,老太太瞧著時婕眼中轉的淚花,頓時心疼不已:


    “哎呦,小婕快起來,奶奶看摔到那裏沒有?”


    又對著尹招娣道:


    “什麽話吃過飯不能說?瞧你把孩子嚇得……”


    “媽……”尹招娣卻是絲毫沒有反思自己的事情,反而越發認同早上上工時,王秀菊跟她說的話,“這孩子啊,得從小教,小時候沒教好,長大了還了得?這再怎麽說,大海哥都是長輩,知道的人家說咱家孩子小,不知道的不得說咱的孩子沒教好?不定怎麽搗咱們脊梁骨呢……”


    說著還特特轉頭去看苗秀秀:


    “大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苗秀秀已經把時婕抱了起來,聽尹招娣這麽說,也沒迴話,隻細心的給時婕擦了手後,把人送迴板凳上坐好,又把筷子洗幹淨了塞進時婕手裏:


    “小婕你接著吃。”


    安頓好時婕後,才抬頭去看尹招娣:


    “今兒個下午割東北地那塊麥子時,你和國平把位置換迴來。”


    尹招娣本來正眼巴巴的等著苗秀秀附和她呢,驟然聽到這話,就有些迴不過神來,下意識的就拒絕:


    “好好的我和國平換位置幹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胃淺……”


    本來一家人裏,尹招娣是在最左邊。隻不巧的是,卻是春生嫂被安排到了跟她挨著的位置。


    春生嫂人平常懶,一年四季那衣服都是髒兮兮的,頭也不常洗,衣服也不見她換,這還不算,還有狐臭。這大麥天的,不停出汗之下,身上的味道那叫一個一言難盡。


    尹招娣拿毛巾捂住鼻子,都不停幹嘔,根本做不成工。


    可不就和時國平換了位置?


    眼瞧著今兒個下午就能把那塊地徹底收割完了,大嫂竟然非讓她過去受那個罪?


    “那你看,”苗秀秀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靜,“你是個大人,還有不想做的事情,做什麽就要求小孩子,一定得按照你的意思,接受不喜歡的人?”


    尹招娣沒想到苗秀秀擱這兒等著呢,一時就有些語塞:


    “這,這是一迴事嗎?”


    “咋就不是一迴事了?不都是不願意嗎?嗬,你這麽大個人了,不願意的事可以不做,孩子就不成?他們才多大?你不能受的委屈,他們就能受?知道的你是她娘,不知道的還當是仇人呢。”


    苗秀秀早就看不上尹招娣這個做派了。


    說起來這個弟媳婦也是個善心人,可就是一點,做事沒什麽主見不說,還啥事都看著旁人臉色來。


    你要說她有眼色吧,也不是,比方說對外人永遠比對家裏人客氣。至於說在自家,則是對著丈夫時國平時還好些,兩個女兒麵前,就跟個女暴君似的,一點兒不如意,就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開始罵。


    更甚者,她對著不管誰都賠笑臉就算了,還生怕家裏其他人不順著外人。公婆和兄嫂麵前還能收斂些,下麵的孩子卻不成,屢屢因為這個被尹招娣訓斥。


    “再說了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正吃飯呢,多重要的事不能等到吃完再說?”


    尹招娣被堵得啞口無言,心裏不服氣,又不知道咋迴話,抬頭看看公婆和丈夫,都是一副對她不以為然的樣子,臉上掛不住之餘,更是說不出的委屈——


    這孩子不都是這麽教的?


    在她家裏,別說正吃飯時罵幾句,娘家爹火上來了,別說她們幾個閨女,就是娘的碗也是說摔就摔,就是尹招娣自己,都不知多少迴,正吃飯呢被娘家爹給踹飛出去。


    她還不是好好的長大了?


    結果到了婆家這裏,怎麽就跟犯了什麽大錯似的?


    正委屈著呢,就聽見柴門那裏有人“哈”了一聲,緊接著梁翠萍高八度的聲音響起:


    “我就說咋迴事,咋我們家大海迴來一趟,手上傷沒上藥,還傷上加傷,合著就是你們家人弄的?”


    說著又轉頭衝著畏畏縮縮不肯過來的時大海高聲道:


    “你倒是為情為臉,想著都是兄弟呢,又是小娃娃,不跟他們一般計較,現在瞧見沒,人家根本是覺得咱活該!”


    聽到梁翠萍的嚷嚷聲,王秀菊第一個拉著時娟從家裏出來:


    “哎呦嫂子,這幹了一晌的活,不說趕緊吃點兒飯眯一會兒,咋這麽大的火啊?”


    “還吃飯呢,你大海哥都快被人砍死了!”梁翠萍冷笑,看時大海還沒有過來的意思,越發來氣,上前抓住人猛地往前一推,“咋了,明明是你這長輩的被個小輩給砍了,就是見不得人也是他家見不得人,你這麽往後縮是幹啥呢?”


    時大海被她推得一趔趄,嘴裏嘟噥了一句:


    “多大點兒事啊,你這是幹啥呢……”


    卻到底被梁翠萍拉著進了時國安家。


    “你倒是要給人家當個好伯伯,也不看看人家心裏有你沒有!”梁翠萍恨恨的瞧著時國安和苗秀秀兩口子,眼睛裏簡直和淬了毒似的——


    今兒個一大早,她在機械廠的大哥突然迴來,把她叫出去,問她和時國安閨女當年丟了的事有沒有關係。


    梁翠萍這才知道,時國安把閨女找迴來後,竟然連夜跑去縣上公安局報案了。公安局那裏本就有他的戰友,再有就是公安局長也是從隊伍中轉業迴來的,聽說退伍軍人的孩子受了這樣的委屈,也都是氣的不成。


    本來這事不該傳到梁翠萍耳朵裏,可事情也是巧了,她娘家大哥的老丈人也是公安局的老人了,聽到十裏鋪這個名字,就覺得耳熟,可不就特別留心了下?


    結果就聽說,人家提供的可疑人名單裏,就有她梁翠萍。聽她大哥的意思,大哥那老丈人可是說了,要是真做了什麽虧心事,趁早過去自首,別等鬧到最後罪加一等。


    梁翠萍當時可不就慌了?畢竟農村嗎,真是有個什麽,也都是把家族長輩們叫到一起,說和說和就完了,哪有時國安這樣吭都沒吭一聲,就直接跑去公安局告狀的?


    她就說,那個時國安就是個蔫壞蔫壞的壞種,合該他沒出生呢爹就沒了。


    可詛咒歸詛咒,梁翠萍心裏也是真怕。雖然勉強打發走了大哥,這心裏卻是七上八下。也就是這麽一心不在焉,才會搞出了把鐮刀割到了旁邊丈夫時大海手上這樣的烏龍事。


    結果一迴家,就瞧見時大海不但手上傷了,就是腳背上,也有個血口子。


    一開始問的時候,時大海還含糊著不肯說。可巧王秀菊在那兒罵女兒呢,口口聲聲時娟不懂事,給伯伯進屋拿點兒藥咋了,至於說聽旁人的挑唆,跟伯伯鬧脾氣……


    梁翠萍聽了會兒才明白,合著時大海腳背上的傷根本不是他說的自己不小心劃的,其實是時櫻那個禍頭子弄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之炮灰首富早夭的小女兒迴來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月半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月半彎並收藏七零之炮灰首富早夭的小女兒迴來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