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綿的表情,寫滿了不信。


    “您怎麽還問!”藏在後門的宋蜻看不過去了,站出來撞了一下孟綿的肩膀, “鍾同學這明擺著是看上我啦。”


    孟綿迴頭驚恐,不知道宋蜻從哪兒冒出來的, 而後又被他這話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你有什麽值得被人家看上的?”


    她好像聽到了什麽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


    宋蜻顯得很是害臊,絞著手指不好意思地說:“鍾同學你想跟我拜把子就直說嘛, 你這種方式太拐彎抹角了, 換個笨一點的,都領悟不出來你這深意。”


    孟綿:“你聰明嗎,我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


    宋蜻早被孟綿損慣了,不以為意地說,“我要是沒優點,鍾同學能拿我當親弟弟?”


    別的不說, 這句話鍾靈遇是認同的,“我的確拿宋蜻當親弟弟看待。”


    宋蜻給鍾靈遇遞上一個肯定的眼神。


    見孟綿將信將疑, 注意力完全被宋蜻轉移, 似乎不打算再深究剛才他的那一聲“媽”, 鍾靈遇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頗為欣慰地迴頭同宋嬋對視了一眼。


    宋嬋雷達後知後覺地運作了起來,接收到早幾分鍾前來自鍾靈遇的求救, “對, 我拿鍾同學當親哥看的。”


    鍾靈遇再次兩眼一黑。


    最怕你突然的幫忙……


    孟綿是個思想古板的婦女,她聽見這番對話,隻覺得難以置信, 立馬教訓起宋蜻宋嬋。


    “胡說八道, 誰準你們亂認關係的。”


    “這不是亂認關係, 阿姨你不懂,這其實是一種表達情誼的方式。”


    孟綿不知道這又是誰在說話,迴頭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是張學恩。


    下課鈴早就打響,張學恩搭著梁濯的肩膀,一張大臉龐盛滿單純的笑容,對以上言論進行補充:“就比如我,我曆來都是喊鍾同學叫爸爸的。鍾同學上學第一天就為我們班買了空調,這完全就是救了我的命,唯有一聲爸爸,才能表達我對他的感激。”


    孟綿簡直無語,“這都是什麽謬論,你們同學之間的關係好混亂。”


    “的確不正常。”董賢能在背後抬抬眼鏡,“一個班走不出兩種人,學霸情商都不高,表達感情較為簡單粗暴。偷偷告訴您,我們班現在一言不合就當場認親這股子風很大很妖邪。”


    孟綿迴過頭,又看見一個豆豆眼的男同學。


    這些一班的學霸,怎麽都好像地裏的蘑菇似的,總是冷不丁地在你身後一顆顆地冒出來。


    鍾靈遇特別想解釋什麽,但發現孟綿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經將他定位為妖邪其中之一。


    恐怕如今他想說自己真的是這其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人,丈母娘也不會信了。


    孟綿不願在這多待,也不想聽到更誇張的謬論。


    “收拾好書包,我在校門口等你。”


    跟宋嬋交代完,下樓之前還是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


    背後一群人圍著那個叫鍾靈遇的男生嘻嘻哈哈,表情一個比一個憨。


    她終於知道學霸是怎麽練成的了,臉上真是看不出一點雜念。


    至於宋嬋。


    她顯然沒有看出鍾同學的憂愁。


    在一群嘰嘰喳喳的人群中,鍾靈遇怎麽都笑不出來。


    他往座位上走去時,表情甚至是落寞的。


    宋嬋跟在鍾靈遇身後,要迴位置收拾書包。


    快要到座位的時候,鍾靈遇好像想到了什麽,迴過身來。


    “為什麽這會兒就要走,接下來幾節晚自習不上了嗎?”


    鍾靈遇看上去有些心靈疲憊,一迴過神來就還是忍不住牽掛起宋嬋。


    宋嬋搖搖頭說:“不上了,老師跟我媽媽說,我太偏科了,這樣下去不行的,媽媽準備帶我去找幾家補習機構問問。”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小心跟鍾靈遇傾訴了心聲。


    “其實我不想去補習機構,感覺會很昂貴的樣子。”


    說出來又有點後悔,這話聽起來像是什麽毫無用處的情緒垃圾。


    “這倒沒關係,你可以先去諮詢,聽聽和學校老師不同角度的看法。收集信息對比意見,拿不準的你再跟我說,我幫你出出主意。”


    鍾靈遇的善解人意,倒是令宋嬋十分意外。


    “那些補習機構都在商圈,退一步說,你很久沒出去逛逛了,諮詢的同時,就當去熱鬧的地方散散心。”


    鍾靈遇不疾不徐地說著,手中一刻不停地幫宋嬋整理她的作業本,分門別類地放進她的中號書包。


    禮貌讓宋嬋覺得自己應該阻止鍾靈遇,然後說一句我自己來就好,但她卻遲遲開不了這口。


    她發現自己有點享受被人照顧和保護的感覺。


    鍾靈遇對她說話時的語調總是格外溫柔,像幹淨得不行的池水下麵,無處落腳的翠綠水藻,毛絨絨,清淩淩的,被水波一下下滌蕩著。


    “還有,如果阿姨等會再生氣,你就算嘴上不愛說什麽,但也別把情緒憋著。不開心可以跟我說,不要一個人到處跑。”


    宋嬋還在恍惚著,鍾靈遇就已經收拾好了,把書包往她跟前一遞,“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漏掉的。”


    宋嬋隻覺自己這雙手有一瞬間變得老重老重的,差一點沒舉的起來。


    “不用檢查,都裝齊了。”


    “對了,我抽屜裏有比利時巧克力,要不要拿幾塊走?”


    “那就拿幾塊吧。”


    “你自己挑。”


    鍾靈遇讓出位置,宋嬋發現他抽屜裏好多零食,恭敬不如從命地挑了好多,然後將五顏六色的禮物抱在懷裏,好像聖誕節最幸運的小朋友。


    “鍾同學的抽屜是叮當貓的口袋麽,怎麽什麽都有。難怪我弟弟把你當親哥。”


    “宋蜻這個想法一點問題也沒有,我也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看。”


    “那我……?”


    宋嬋從抽屜前麵抬起一點頭,反指了指自己。


    鍾靈遇頓了一頓,好像想起什麽,“不行。”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嗎?你就說不行。”


    鍾靈遇蹲下來,同宋嬋目光在同一水平線上。


    宋嬋有一瞬間的慌張。


    眼前鍾靈遇壓低眉頭,嚴厲地盯住她的眼睛:“我隻說一次,我不想當你哥哥,更不想當你爸爸。”


    隨後望著呆愣住的宋嬋,毫無征兆地笑了,好像剛才隻是同她開了個玩笑。


    “不然別人聽了,以為我們關係有多混亂呢。”


    宋嬋蹲在角落,也跟著一起笑,心裏頭卻好像有種說不出的心虛。


    心慌意亂,兵荒馬亂……哪一種亂呢?宋嬋的心裏一口氣浮現好多詞。


    鍾靈遇隨手又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小沙包似的東西塞進宋嬋手中,“草莓粉,你晚上喝牛奶的時候,放一包進去,會很好喝。”


    宋嬋握著草莓粉,包裝袋上分明是鍾靈遇滾燙的溫度。


    “好。”


    草莓粉小小的一袋,宋嬋把它裹進掌心裏,這個動作好像把什麽藏了起來。


    宋嬋答應這聲過後,鍾靈遇不再接話,可宋嬋保持著姿勢,卻也沒有其他動作。短暫卻又漫長的沉默裏,宋嬋感覺到空氣的溫度升高了,她不敢妄動,鍾靈遇一直在望著她的臉。


    宋嬋不敢咽口水,不敢唿吸,小腿傳來軟綿綿的麻意。


    “路上小心。”


    鍾靈遇打破沉默,宋嬋也如獲特赦。


    在上課鈴打響的前一刻,宋嬋飛快地背起書包,鍾靈遇用手指幫她勾起一側書包帶。


    “那我走了,明天見。”


    “嗯,隨時等你電話。”


    後桌的女生從前都是埋頭刷題,今天破天荒地抬起頭發了一會呆,正好就看到這一幕。


    她目光呆滯地托著臉,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喂了一嘴的狗糧。


    宋嬋從前門走,路過後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往座位上看了一眼。


    鍾靈遇坐下後,拿了一張宋嬋放在窗台上的數學卷子,聽說宋嬋因為偏科嚴重被喊了家長,他責無旁貸地幫她仔細分析問題出在何處。


    天色是灰撲撲的,光芒卻亮眼,鍾靈遇穿著白色的polo領款式校服,他伏案專注時,宋嬋看見鍾靈遇兩側肩胛骨將布料撐了起來,寬闊硬朗的後背在此刻舒展開,散發出某種完全不屬於學生,卻讓人能在瞬間被擊中靶心的成熟魅力。


    宋嬋腳底有點發軟,她立刻躲開了眼睛,有點慌張地跑下了樓。


    高二一班教室裏,傳來朗誦的聲音,那是一段年代久遠的散文,前方的董賢能同學抑揚頓挫,讀得甚是情感豐富。


    鍾靈遇撐著下巴,在其中出神。


    沒有人知道,與宋嬋並肩蹲在課桌下,那一場小聲的說話、那一刻突然出現的沉默,鍾靈遇心裏在想什麽。


    “或許類似於,某個午後一場不期而至的春風,土壤鬆動,山傾海覆,一個世界顫顫巍巍地被托舉上了我的心頭。那一刻,我大抵是被涼水濺到了手背。”


    齊整的朗誦聲,虛化成背景音。


    他沉浸在這一刻的悸動中,想起第一次對宋嬋的動心的場景。


    仍覺妙不可言,恰如涼水飛濺,一場隻有自己才明白的驚心動魄。


    黑夜來得很快,不一會兒整個學校就被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學校器材室背後有一座很高的圍牆,呈現斜坡狀,長滿了綠色的爬山虎。


    一片爬山虎被什麽驚動,隨之看去,隻見是道黑影。


    空氣中還時不時響起吸溜吸溜的動靜,再隨之看去,是另一道黑影,蹲在土路邊,縮成一小團。


    學校的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在斜坡之上的黑影俯衝而下的瞬間,終於亮到了斜坡的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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