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華林舍生忘死?地擋在弟弟後邊,又勸又罵地讓他別管自己,自個逃命去。


    離著兩人?不遠處,林歲午跟彭珃對視了一眼,無聲?詢問“你上還?是我上?”。


    彭珃神?色謹慎地衝奔來的野豬撇了撇嘴,沉默迴應“你上吧,我沒有把握徒手撂倒這貨。”


    林歲午點?頭,好吧,我上就我上。


    眼看那野豬就要朝著曾家兄弟衝撞過去,千鈞一發之?際,林歲午輪起削尖的木棍投擲過去,使足了力道的木刺又狠又準地插進了野豬脖頸處,瞬間血流如注。


    野豬卻未立即死?去,咆哮一聲?後轉頭向著林歲午狠撲過來。


    林歲午沒有躲開,兩隻手緊緊握住野豬獠牙,被野豬頂得後退幾米後,右腳抵著一顆成人?懷抱粗的榆樹硬生生停了下來。


    野豬瘋狂擺頭,四?蹄刨著地麵,尖銳的咆哮聲?聽得人?心間發顫。


    林歲午臂膀上的肌肉鼓起,手臂和腰間一齊發力,大喝一聲?,兩百斤左右的野豬被他撂倒在地,脖頸更是被硬生生給扭斷了,那黑豬連掙紮都來不及,就立時咽了氣?。


    曾家兄弟目瞪口呆,就連彭珃也心生佩服,林家這祖傳的神?力當真是恐怖,也實在令人?羨慕!


    因著有救命之?恩,林歲午兩人?十分順利地跟曾家兄弟熟絡起來。


    曾家兄弟小?心翼翼地問起林歲午和彭珃身份時,兩人?按著韓瞻鼎之?前交代的說詞繼續編,又謹慎填充了不少細節。


    曾家兄弟並未起疑,曾華林還?有些?羨慕道:“以林兄弟的身手,逃進深山倒還?能有活路,不像我們兄弟,大旱時險些?餓死?,如今風調雨順,卻還?是吃不飽肚子,隻能提著命來山裏尋食。”


    曾華江看了一眼地上野豬,眼裏流露出幾分羨慕,卻也不敢妄想什麽。


    彭珃比林歲午圓滑,當即便道:“深山裏雖然餓不死?,可卻照樣什麽都缺,缺鹽吃,缺衣裳穿,再說了,人?也不可能一輩子生活在深山裏。我們兄弟此?次出山,本也是想去外邊瞧瞧,瞧瞧外邊現?下是個什麽光景,若是太平無事,也好想法子將家人?給遷出山來。”


    曾家兄弟對視一眼,麵上盡是苦意和恨意。


    曾華江耐不住脾氣?,直言勸道:“太平?!嗬,天?災結束,人?禍又來,哪裏來的太平!我和大哥若是有兩位恩人?這般身手,那真是巴不得將家人?也遷來山裏呢!”


    曾華林有些?責備地瞪了自家兄弟一眼,對林歲午和彭珃道了句歉,接著便盡量客觀地給林歲午兩人?細細分說了山外邊的情形。


    林歲晚無聊地坐在鋪著鬆針的樹蔭下,正等得昏昏欲睡的時候,林歲午和彭珃一人?拎著一條豬後腿,終於迴來了。


    林歲午將豬後腿放在一塊青石上,一五一十地匯報了打探來的消息。


    那兩名姓曾的莊稼漢是平昌縣連山屯瓦子村人?。


    林歲午取了兩條後腿,剩下的野豬肉都讓他們兄弟帶走了,但也不算是白送,說是請他們幫著換一些?鹽巴和布匹,還?定?好了時間下山去取。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林歲午麵色沉重道:“楊二虎自封為義王後,給他手下那一幫結義兄弟也都封了郡王侯爵,還?賜了封地,這些?人?刮飛了平昌縣十三鄉九十七個村的地盤不說,還?將百姓也都當成了自己的私財!奴役壓迫都隻是尋常,強搶民女,打殺無辜,更是不少見!”


    林歲午年歲小?,具體?的糟汙事他甚至都說不出口,彭珃早已經娶妻,倒是半點?不遮掩地細數著楊二虎等賊人?的惡行。


    譬如,這幫惡賊無視男女老幼,揮著鞭子像趕牲口似的,趕著百姓去開荒耕種,可等到收獲的時候,竟然連一成的糧食都不給百姓留下!明明是風調雨順的年月,可平昌縣這兩年餓死?的百姓竟然不比旱災的時候少!


    再譬如,楊二虎乃色中惡鬼,他手下那些?人?有樣學樣,竟然將封地裏的女子都當成了自己的禁臠。


    更甚至於,但凡哪家有姑娘滿了十歲,就必須得進貢到他們麵前,任由他們糟蹋,還?美其名曰真龍點?蕊,簡直惡心得令人?發指!


    望海書院一眾學子聽得牙根咬得直響,心裏的鬱氣?更是節節攀升,險些?就要壓不下去。


    孟元宸唰地一聲?拔出陌刀,轉身將後邊的大樹劈開成了兩半,憤怒道:“我定?要宰了這幫畜生!”


    林歲晚眼裏擒著淚。


    她心裏很難受,可卻又具體?說不上來為什麽難受。


    【林歲晚:糖包子,這人?怎麽能比惡鬼還?可怕呢。】


    糖包子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因為什麽事而發出這種感慨,但大致也能猜到是何緣由。


    但凡天?災亂世,什麽樣的畜生都有,不奇怪,但也確實讓人?憤恨。


    【糖包子:哎,所以說啊,小?餓死?鬼,你還?是認真點?完成任務吧,別再得過且過了,隻有建立了依托在強勢政權下的公平法度,人?才能活得像人?啊。】


    第88章


    霍長安說的那條山溪還沒改道, 就在一處不易發現的山坳裏,算算時間,眾人從高城翻山到達平昌境內, 攏共也才花了不到大半日的功夫。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三麵都環繞著陡峭山崖的溪澗坳地裏已經完全曬不著天陽了。


    清澈的溪水流淌過紅豔豔的野薔薇叢, 掬一捧湊在嘴邊,甘甜中似乎還透著幾分馥鬱。


    滴水可以穿石,細小的水流也能衝刷出一小片灘塗,眾人決定暫且在此紮營,隱蔽陰涼不說,還就近解決了水源問題。


    夏季雲雨無常,白日雖是豔陽高照, 可夜裏卻不保準,陰晴都有可能,搭建一個?能遮風擋雨的臨時住所, 可謂是相當的有必要。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個?時辰,眾人就齊心協力?搭建好了四個?木頭作支撐的茅草棚子?。


    還在山坳後邊沿著一處石壁斷崖,用木柵欄圍了一個?長排的馬圈, 馬圈上邊同樣蓋著茅草頂。


    晚霞滿天時,孟元宸帶著十幾名學子?去山坳後邊的林子?裏獵了四隻麅子?、十幾隻野兔迴來。


    剝皮宰殺後,將?肉給剔下來,切成孩童拳頭大小的肉塊,用野蔥、山薑和食鹽先醃入味後,再用直溜一點的木棍子?串起來, 排成排架在火上烤。


    剔了肉的骨架子?也被斬成了大塊,直接放進能縮著裝下一個?人的大鐵鍋裏燉煮, 山裏煲湯也沒什麽佐料可放,孟元宸順手往裏麵丟了三個?打成結的野蔥頭,巴掌大的兩塊山薑,再撒兩撮鹽,就完事。


    林歲晚瞧著他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對今日的晚飯抱有期待。


    哎,算了,有句話叫什麽來著,高端的食材往往隻需要簡單的烹飪方式,孟師兄的廚藝,或許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也未可知。


    這邊在熬湯烹肉的時候,另外一邊,韓瞻鼎和林歲午、衛擎蒼他們又圍在了輿圖旁邊,商量著該如何收拾楊二虎那群賊人。


    衛擎蒼打心裏其實並未將?楊二虎那群人看在眼裏,作為時常和林歲午爭奪虎賁榜第一的女豪傑,她十分不耐煩道:“有什麽好商量的,不過是一群地痞流氓罷了,咱們好歹有一百多號人呢,直接攻進縣城就是,將?那楊二虎剝皮抽筋!”


    林歲午不讚同,勸道:“衛師姐,楊二虎之?流不過宵小之?輩,可若是讓他們借了城防之?利,咱們這一百多號人,可也不見得就夠填啊。”


    衛擎蒼想要反駁,卻被韓瞻鼎打斷道:“諸位在弘武館時除了練習刀劍騎射之?外,還要掌握兵法?謀略,當日自北疆誓師出發時,父王親賜我等旌旗,並特意將?我等單獨編製為一營,名曰玄甲朝暉營。”


    韓瞻鼎抬眼掃了一圈,依次將?諸位師兄師姐都點了一遍,神?色莊重,語氣真摯道:“上官提學點衛師姐為營正,點林二哥為副營正,孟師兄、楊師兄為總旗,彭師兄、趙師兄等十位師兄為小旗,由此可見北疆對諸位的期待,在下今日若是無能到拿未來的將?帥當作士卒來驅使,隨意拿各位的命去填城樓下的溝壑,莫說父王會降罪,便?是我自己也無顏做人。”


    韓瞻鼎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是發自肺腑。


    衛擎蒼看著眼前的半大少年麵上很是複雜。


    她有些佩服少年拉攏人心和鼓舞士氣的能力?,可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自己確實被這番話給拉攏了,更被他這番話給激勵起了萬千豪情!


    衛擎蒼握了握手裏陌刀,恨不得立時便?衝下山去,以一敵百宰了楊二虎這群雜碎,好證明她衛擎蒼值得北疆期待,也值得他韓瞻鼎這般重視!


    人心歸一後,眾人很快就商議好了下一步的計劃。


    林歲晚拿著第一串烤好的麅子?肉等在旁邊,眨著烏溜溜的眼睛像傻麅子?似的,歪著頭從人堆縫隙裏看著韓瞻鼎。


    明明是差不太多的年紀,韓哥哥已經?在那兒統籌全局了,自己卻拿著一串還熱乎著的肉串流口?水,活了兩輩子?,林歲晚第一次有了成長的煩惱。


    不過這煩惱來的突然?,去得也快。


    韓瞻鼎並未事事都親自操心,定好方向後,具體如何安排便?是營正和副營正的事了。


    他抬頭瞧見了人堆外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笨丫頭,那壓在眉梢的壓力?竟瞬間就散了去,俊逸非凡的公子?笑得滿目生輝,迎著夕暉走了過去。


    韓瞻鼎就著林歲晚手,啃了一口?木棍上串著烤肉,才後知後覺道:“晚晚是特意給我拿的嗎?”


    林歲晚將?木棍橫在他嘴邊,好方便?他吃,點頭道:“恩,衛姐夫才烤好第一串就被我搶到手了,聞著可香了!韓哥哥,你吃著如何?”


    韓瞻鼎瞧著她那饞樣,好笑地將?肉推到她嘴邊,道:“你自個?嚐嚐不就知道了。”


    同一串烤肉,林歲晚在韓瞻鼎咬過的另一邊啃了一口?。


    刷了菜籽油的肉串被烤得外酥裏嫩,辣滋滋的野蔥山薑將?麅子?肉襯托得異常鮮美。


    林歲晚吃得舌頭不得空閑,隻豎著拇指,含糊誇讚道:“衛姐夫廚藝是這個?!他真是太賢惠了,不愧是衛姐姐花了大半的身家才娶進門的。”


    *


    次日天明,孟元宸帶著大部份人留守在山坳營地裏,另外二十幾人則兩兩一組,從不同的方向離開,喬裝打扮之?後,裝作迴鄉的流民,去平昌附近打探消息,主要任務是弄清楚楊二虎手底下究竟有多少兵力?,以及兵力?的大致部署。


    午時剛過,林歲午和彭珃也出發離開了,打算去約定好地方與?曾家兄弟見麵。


    韓瞻鼎和林歲晚也跟著一起去了,一來他們兩個?年歲小,林歲晚還是個?女孩,更容易讓曾家兄弟放下防備,建立更進一步的聯係,二來,好吧,其實也沒有更多的原因?,他們倆就是想跟著去瞧瞧熱鬧而已。


    沿著山溪往山外走,樹木漸漸變得低矮稀疏,站在長滿野栗子?林的山坡上,遠遠望去,能清楚地瞧見不遠處的村莊。


    四人在野栗子?林裏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人。


    眼瞅著日頭都快落山了,林歲晚鬱悶道:“他們是不是要把咱們的野豬肉給昧下了?”


    林歲午不確定,彭珃卻搖頭道:“瞧著曾家兄弟的言談和行事,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別不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吧。”


    韓瞻鼎用千裏鏡仔細觀察著遠處,肯定道:“確實有情況,咱們去村子?外瞧瞧,晚晚你留在這兒……,不,算了,你還是跟在我旁邊吧。”


    林歲午和彭珃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隻前後護著韓瞻鼎和林歲晚,謹慎小心地往村莊那邊靠近。


    瓦子?村就挨著山邊,村落不算多大,粗粗一掃,也就隻有三十來戶人家。


    那紮堆的泥牆茅草屋周圍沒有多少良田,種著玉米和紅薯的山地倒是不少。


    這季節玉米苗已經?長得有大半人高了,枝幹上背著瘦瘦小小的苞米棒子?,棒子?頂端抽出了一縷縷發絲一樣帶著點粉的細蕊。


    村口?的泥巴道上,七名拿著鐵棍彎刀的人正在耀武揚威。


    打頭的那個?歪歪扭扭地穿著一身薑黃色錦衣,氣質輕浮猥瑣,容貌醜陋,頭發不密,還禿了銅錢大小的兩塊,瞧著就像是一條禿毛的黃鼠狼一樣。


    他一手拿著一把灰黑色大刀,一手拽著一根麻繩,繩子?另一頭綁著一名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打滿布丁的粗布衣褲,模樣瞧著清秀瘦小,眉宇間帶著十足的怯弱,卻又沒有多少稚氣,讓人一時也分不清她大概是何年歲。


    禿毛的黃鼠狼的用力?一拽,那少女身子?一歪,重重跌倒在了泥地上。


    一名麵色憔悴蠟黃的婦人從村子?裏衝了出來,噗通跪在地上,緊緊拽住綁著少女的麻繩,一個?勁兒地磕頭哀求道:“侯爺,您放過我家閨女吧,她還小,葵水都沒來,更不懂人事,求求您了侯爺!您放過她吧!”


    禿毛的黃鼠狼冷哼一聲,陰惻惻道:“你個?臭娘們,這時候還敢蒙騙侯爺我呢,去年就說沒到十歲,今年還娘地說沒到,該長的都長全了,小個?屁!”


    禿毛狐狸說完便?盯著那少女瞧,目光淫邪下流,繼續罵道:“快撒手,惹惱了侯爺我,到時候要你好看!”


    旁邊六個?跟班上前去拽人,婦人卻隻緊緊抱著自家閨女,半點也不願意鬆開,惹得那幾個?跟班對著婦人又踢又踹。


    “住手!放開我妻女!”


    “畜生,老子?今日跟你們拚了!”


    兩名同樣衣衫襤褸的莊稼漢拿著鋤頭、扁擔一瘸一拐地趕了過來,麵上恨意滔天,不顧生死?地想要上前救迴家人。


    韓瞻鼎他們在那少女跌倒的時候,就剛好藏在了旁邊的玉米地裏。


    林歲午此時出聲道:“是曾家兄弟!”


    林歲晚焦急道:“壞人手裏有刀呢,咱們快去幫忙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成女主的妹妹後被流放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溫暖的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溫暖的河並收藏穿成女主的妹妹後被流放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