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鳳陽府南麵的官道上,兩人騎著馬小跑著,泥路上踏起點點灰塵,路邊的白楊樹飄著楊絮。


    連續的趕路,馬匹也有些累了王金石也被顛的不行,他從來沒有騎過這麽久的馬。


    “籲!”


    勒停了馬,他跳下馬來,讓馬到路邊溝裏飲水。大柱也放馬在溝邊吃著野草,順便準備小解。


    對麵麥田裏的麥子一片綠油油的,已經出了穗子,王金石好奇的去摟住一把,看了看。


    “這麥子都長滿了穗子,看來今年要大豐收阿。嗯?怎麽有幾個稗子?”


    “啥叫稗子?大人!”


    “不能再叫大人了,叫大哥。”


    “唉!大哥。”大柱笑了笑,露出來一排牙齒。


    “這稗子就是空殼的麥子,裏麵沒長東西。”


    “哦!這就是白長了個殼唄!可能是缺肥,大哥你讓開,讓我來給他澆點肥。”說完便對著麥田裏的稗子,澆了一泡尿。


    “有道理!”王金石想了想,十分認同。


    喂了馬匹一把黃豆,二人又繼續趕路。


    鳳陽是朱元璋的老家,地位相當於第二首都,所以設巡撫衙門,行政管轄級別相當於省。


    “大哥,快到鳳陽了,咱們去吃點飯,再歇歇腳。”二人又牽馬趕了一段路,大柱指著前麵說道。


    “好。”


    於是,他們往鳳陽城去了,二人從東南邊一路進了鳳陽,也沒有城牆,不過還是有看守路口的。幾個老軍坐在路邊的草棚裏,吹著牛。


    “你們是弄什麽跌?”其中一個老軍問二人。


    自有大柱上去和他說話,給看了路引,交了兩個銅板,就算是進城了。這點小問題,自然難不倒錦衣衛。


    二人牽著馬,順著泥路往裏走,所看到的,全是破舊的泥草茅屋,破衣爛衫的乞丐。有些乞丐上來乞討,都被大柱用銅板打發了。


    王金石見這麽多衣不遮體的乞丐,心中難免感慨,發現有一個餅攤,將攤位上所有的餅都買了,讓大柱分給裏乞丐們。


    說是乞丐,其實大多都是老農民,記得自己穿越之前,自己的二大爺就常去要飯。因為家裏窮,農民在農忙之餘會出去要飯討生活,好減輕家裏的壓力。


    這與他所住的南京,猶如從天堂到地獄。出南京,過了大江,就感覺到了另一個世界,經過之處看到的都是貧窮二字。再到這鳳陽,短短幾天,他就見識到了大明朝最富和最窮的地方。


    “大哥,這也沒個飯鋪啥的,前麵……唉!前麵有一座樓!”


    順著大柱指的方向,果然看見一座高樓。隻見那樓造型奇特,遠遠的看見大樓上有一些大字。不過隨著他們越走越近,卻發現一個字都不認識,應該是一種比較古老的字體,王金石還不知道是哪種!


    大樓從一側延伸旋轉一圈,越來越低,一直到後麵院子裏,是個盤旋的造型。終於在門頭上看見幾個認得出的字:


    小川酒家。


    踏上門前石板鋪設的地麵,感受到這個酒店的不一般,王金石決定就這家吃飯了,這裏離泗洲已經很近了。


    早有人迎出來為他們牽了馬,一人把他們領進去,為他們找好了位置。大廳裏擺著八張八仙桌,然後是一個平台,平台上兩邊都有樓梯可以上二樓。


    王金石點了一隻燒鴨,一斤羊肉,和一個小菜,二人便坐下等待。


    王金石打量著這個酒家,能在這街中繁華地段開一家酒樓,定然不是一般人家。隻見二樓一圈都有單間,幾乎座無虛席。


    “大哥,這家酒樓不一般,等吃完飯,再過了淮河,就到泗洲了。”


    “還用你說。”


    “唉!”


    說完不久,小菜便上來了,小二熱心的上了菜。搓手問道:客官要喝酒嗎?本店有上好的酒,給您來兩壺?


    “不喝!”


    “這都是咱們自家釀造的一麥香,遠近都愛喝!”


    “再好喝也不喝!”


    那小二隻好離開,王金石很討厭別人強行推銷產品。不一會兒,飯菜都上來了,二人都大口吃起來。


    這時大堂一陣騷動,他們抬頭一看,一個中等身高的男人,站在了平台上,大家似乎有點興奮他的到來。


    “小川,說一下泗州的事,聽說是個邊軍的孩子!”


    隻見那個叫小川的,用手勢壓了壓,開口道:


    “諸位!關於此事,四月初五,縣衙已經張貼新的告示,細細告知。不是謠言所傳那樣,大家稍安勿躁。”


    說完,下麵有人問道:“告示怎說?”


    那小川嘴微微一歪:“諸位聽我一一道來,一,此案全程隻有王許二人參與,而非傳言那樣七打一。


    二,在場的幾名學子與縣學夫子並無關係。


    三,根據仵作驗屍,死者是被一拳意外打擊斃命,而非所傳那樣毆打一個時辰致死。


    四,死者之父為泗洲衛軍戶,而不是什麽守邊精銳,所傳的戍邊軍是其五爺(叔)。


    五,案件起因是王某向許某借宣紙一用,許某不借,王某便強行翻找,許某阻攔,便遭到王某猛踹一腳。”說著,還抬腳做了一個腳踹的動作。


    聽到這裏,王金石皺起眉頭,這家夥說話處處透著詭異,自己的頭突然好痛!想起自己前世被人打,隻記得被打,卻記不得之前的事了。


    那小川繼續說道:“經查,案發時為三月三十晚亥時,亥時一刻,二人發生打鬥,二刻同窗學生進去勸解,王某不依不饒,定要與許某約戰。哪知被一拳打死,亥時三刻舍管先生趕到現場,眾人對王某進行了醫治,采取掐人中,拍臉、手巾擦臉等救命措施。並請郎中救治,郎中到時救治不得,已經死了。”


    大柱一看王金石臉色蒼白,臉部微微抽搐,急忙問道:“大哥!怎麽了?”


    “沒事,這個人在撒謊!”


    “對,哪有這種事!”大柱也附和道。


    那小川繼續說道:“就算如此,眾人都繼續救治,不放棄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阿!縣學夫子趕到現場,言道無論如何,也要把學子的命救迴來,就這樣,眾人足足搶救了一個時辰!”說完,還豎起一根手指,高高的舉在空中。


    “到子時,郎中確認王某已死,無奈放棄了救治。人命關天,夫子與先生決定報案,快班趕到縣學,對案情進行了細致調查,並對物證進行收集。對在場人證進行了口供筆錄,並簽字畫押。”


    這時,下麵有人問道:“那謠言所傳的打人者是縣學夫子的兒子,是真的嗎?”


    那小川一笑:“你都說是謠言了!”


    “那死者父親為何說是多人毆打,並要縣學給個說法?”


    “嗨!這還用想嗎?兒子被打死了,就向縣學討要說法嘛!你我都明白。”


    那人又問道:“那驗屍說是被一拳打死,有這個可能嗎?”


    “有,當然有啦!這事,我還問了秦老仵作!”


    “哦!”眾人一聽秦姥仵作,發出一聲驚歎!


    “我是特地請教了秦老仵作,他說了,這人呐,心特別重要。心呐,是一直跳得,如果被一拳正中要害,是有可能打亂人心的跳動,人心若不跳,這人就活不了了。”


    “哦,原來如此,不愧是秦老仵作。”那人又附和道。


    那小川說到此處,麵露得意。再次開口:“順口給諸位透露個消息,此次驗屍的就是秦老仵作的師傅,他老人家出馬,定是板上釘釘阿!”


    底下又是一片驚歎。


    此時,那小川歎一口氣!作悲痛狀:“唉!青青稚子,就這樣一命嗚唿。悲乎!歎乎!皇爺好心,辦官學,讓天下百姓,都有學可上,有書可念,哪知發生此等事情。


    不過案情已經審查清楚明白,事情起因經過,幾時幾刻,如何如何,人證物證聚在。大家就不用再信謠言了,謠言止於智者。就讓他們去吧。”


    “一派胡言!”


    “嗯!”哪知突然冒出一個青年,一身書生打扮。小川一看,定了定神,問那書生:“這位小哥,何出此言呐?”


    那書生大聲道:“我就站在這裏,你一拳打死我看看!”


    “胡言亂語,我……我若打死了你,不是要吃官司?”


    “既打不死,何敢亂言,我在官學讀書,我還不知道裏麵什麽樣嗎?”


    “哦!你在哪個官學讀書?”小川針鋒相對。


    “鳳陽府學!”


    “這!”小川臉色變了變,“你又不在泗州官學,能知道什麽?”


    聽著二人爭吵,眾人紛紛發話,頓時,酒樓大堂一片嘈雜。大柱轉頭一看,王金石已經眼神發懵,表情痛苦。


    “大哥,大哥。來人,來人,小二,快準備一間上房。”


    小二上來,二人扶著他走到了後院,穿過一段竹廊,進了一間客房,小二退出房間。房子是竹製的,擺設典雅。扶王金石躺在床上,大柱關門問道:“大哥,怎麽樣?我去請郎中。”


    “不用,你去打探消息,沒想到咱們還沒得到的消息,他就已經知道了。”


    “對呀,奇了怪了,他一個賣酒的,憑啥在那說這事,還不讓人懷疑。”


    “你接著去打探。主要看看這個小川,有什麽後台。”


    “大哥,你!”


    “我沒事,你去吧。”


    “唉!那我去了。”


    大柱出去後,王金石躺在床上,試著迴憶過去,可是隻剩一些片段,沒有一件能連起來。一段一段又一段,輪流閃現。想得他後腦脹痛,無法再想,隻好按著頭。


    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又起身,看到桌子上麵的茶壺茶杯,去倒了一杯。茶不錯,雖不象他印象中的清淡,卻有一種迴味,他還是頭一次喝茶,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推開窗戶,能看到城南,有幾片村落,村子周圍有一些楊樹。村子之間是一片一片的麥田,這時的麥子比較稀疏,產量較低,不象他以前看到的那樣。


    遠遠的還能聽到嘈雜聲,他又轉向,推開北麵的窗戶。城裏也是大多茅屋,一些人家在做飯,冒出嫋嫋青煙。放眼望去,隻有一座鍾樓較高。


    就這樣發呆看了許久,他稍微好點了。這時大柱迴來了,看王金石在望城外,說道:“大哥,好點了嗎?”


    “好了!”


    “哪就好,我打聽到了,這個小川就是個賣酒的,平時說說書,有些人愛聽。後台據說是鳳陽府的教育和一些人。”說到這裏,他略微放低了聲音。


    “原來如此!”


    “他在外麵說,意思就是大夥聽他的就對了,不用懷疑。”


    “他算老幾,一個賣酒的還要閉人的嘴嗎?”


    “可不是嘛,有好些人都罵他了,吵起來了。”


    “現在還在吵嗎?”


    “吵完了!。”


    “嗯?”王金石看著大柱!意思你快說。


    大柱慢慢道:“吵到一半,你猜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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