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嫵正在淩府的院子裏徘徊,隔壁院落裏傳來的是高淩赫與劍英交手的聲音,還有高淩赫一陣陣的低罵聲,魏嫵抬頭望著頭頂的圓月,撐著下巴苦苦等待。


    淩不語直到子時才歸府,魏嫵的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聽到外麵傳來的聲音,她猛地往外走,看到熟悉的身影還有張開的雙手,她忍不住投入他的懷裏:“怎麽才迴來?”


    淩不語心頭壓著重重的石頭,聞到小媳婦身上的馨香時,不由得長歎一聲,萬般無奈。


    而魏嫵的手在碰到淩不語的後背時,並未留意他身體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倒抽了口氣。


    “有些事情耽誤了,那呂方把什麽事情都交代了,西洋人的確對我們元昌不軌,正準備下一步大棋,與陛下商議了好久,出宮得晚了。”淩不語說道:“陛下還是手下留情了。”


    龍衛一番調查得知那位呂夫人的確對呂方所為不知,而且一雙兒女教養有方,那長子更是個小小才子,大有可為。


    “呂夫人為人又慈,附近無不交口稱讚,這樣的女子陛下也覺得可惜了,所以先讓他們和離,讓呂夫人及子女能規避呂方造下的禍,再將呂方移交到大理寺,該怎麽辦怎麽辦。”


    “至於那柳兒,因為令明多了一句嘴,所以這姑娘也被控製起來,她隻是呂方養的外室,並非賣身,沒有賣身契,待事情結束後再處置她,現在得先管住她的嘴。”


    魏嫵若有所思:“陛下還是心軟了,我以為他會殺了這個女人。”


    不要說魏嫵,淩不語也以為皇帝會這麽處置,結果輕拿輕放了,倒是放了這個柳兒一命,不過事後淩不語倒也聽皇帝提了一嘴,這柳兒背後有一條產業鏈。


    “興許也是為了揪出她幕後之人,都城有人養瘦馬,專門送給權貴人家,這可不是好事情。”淩不語說道:“如果從柳兒下手倒也是個機會,隻是可惜了呂夫人。”


    呂夫人從呂方未發跡時就堅定跟隨他,為他生兒育女,好不容易熬到一同來了都城。


    呂方的官職並不高,在摔個跟頭就能遇到七品官的都城來說微不足道,但對她來說就是嚐到蜜了,苦了這麽多年終於嚐到甜頭,如此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不錯。


    何況一雙兒女又教養得好,本是好好的日子,呂方作死。


    魏嫵提到這件事情還有些感慨:“少年夫妻本應白頭到老,這一時的誘惑卻讓這份情誼蒙塵,實在可惜,淩不語,我們不要生出這種遺憾。”


    淩不語想到那位呂夫人也是感慨,聽到魏嫵小小年紀就想得長遠,忍不住說道:“但凡不是遇到你生父那樣的兩難處境,我二人絕不會有別的可能。”


    “其實我知道他的難處,也理解他的選擇,但對我們母女二人來說,卓府太過無情。”


    魏嫵說道:“我成婚時他有所表示,母親成婚時他失魂落魄,最受苦的除了他,還有他現在的妻兒,淩不語,我不想我們將來變成這樣。”


    說不上誰對誰錯,若是設身處地似乎都能理解,但又如何?終於是兩散。


    淩不語沒有出聲,今天的他心事重重,脊背挺得筆直,但額上有層薄汗,魏嫵也發現今天的淩不語與平時不同,心事重重不說,好像臉色也有幾分發白。


    但也知道淩不語最近忙得連睡覺也是奢侈之事,也就沒有多想。


    淩不語笑笑,夫妻之道他看得比魏嫵明白,靠激情是走不了一輩子的,能平穩度過一生還是要靠愛和責任,升華後的愛意才是不敗的動力。


    “小五,”淩不語看著她的眼睛:“有件事情與你商議。”


    魏嫵看他神色非同一般,不禁坐得更板正了些:“你說。”


    淩不語與她一番低語,將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這件事情我本想讓你置身事外,可是……”


    “我同意。”不等他說話,魏嫵就捧著他的臉說道:“無論是為你,還是為了元昌子民,我都願意,所以你不要一副拉我入危險的樣子。”


    淩不語雙目微紅,他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先去見了嶽父、嶽母,還有外祖母,甚至他還與卓久凡,魏嫵的生父透了氣,他們自然有擔憂,有顧慮,但知曉此事重大,小五能分擔部分。


    但是,最生氣的莫過於淩長河,淩不語咧了咧嘴,後背被棍子打出來的傷真挺重的。


    魏嫵不多時就發現他後背的傷,一看是真下了力氣,足足三棍,全部打在同一個地方。


    現在不僅青紫,而且更滲著血點,看著就怪嚇人。


    淩不語渾然不放在心上,輕描淡寫道:“祖父知道這番安排,認定我不對,家法處置。”


    “嗚,祖父下手也太狠了。”魏嫵心疼得無以複加:“淩不語,我願意的,如果做完這件事情可以讓元昌安定,我們以後能過上平穩的日子,為何不呢?”


    “我也去過北關,見過戰時的邊境,見過百姓們流離失所,還有那麽多陣亡受傷的將士,元昌不能再來一次了。”魏嫵說道:“何況是我們在一起。”


    淩不語心中酸澀,他與皇帝商議了幾迴,也想過用別人來取代,但找來的人卻沒有小五的本事,就連皇帝也沉默良久,兩人左右為難。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君臣二人在知道西洋人的布局後就知道這一關必須越過。


    否則元昌則再陷囹圄,淩不語牽起她的手,走到房門,魏嫵這才發現皇帝居然過來了。


    她正要行禮,端木崇握住她的手腕:“你我兄妹,不必多禮。”


    淩不語看著壓在小五手腕上的手,微微皺眉,但並沒有阻攔,倒是端木崇瞟了淩不語一眼,輕哼道:“朕沒你這麽小氣。”


    在江山和動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在淩不語咄咄逼人之時,他的退讓就宣告結束。


    夫妻可和離,兄妹卻不不會,他用這個理由完全安慰過自己,隻是尚要時間平複。


    人生第一次動靜,卻隻能被迫停止,就算是皇帝也有七情六欲,不能說斷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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