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橫秋聽了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他與梁興揚同行可處處都看梁興揚不甚順眼,又不好拉下麵子來於無事處生出些事來,如今有了這麽個機會倒是可以發作一二。


    梁興揚沒與他計較,淩無名卻在這時候湊上前來問道:“你可知道我們為何會被當成是白毛猴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夠生出這白毛來,這東西能不能用於禦寒?”


    劍橫秋正笑得暢快,一時間竟是沒能倒換過氣兒來,差點成了第一個憋死在當街的屍妖。淩無名瞧著他麵色由白轉青以為自己是犯了什麽忌諱,而劍橫秋正恨恨地瞪著他——這小子怕不是存心的?不過若說用這法子報複自己對他的所作所為也未免太小兒科了些,想來他隻是尋著個機會一解心中鬱氣。


    梁興揚卻知道淩無名乃是真心實意地發問,當下笑道:“他的確不知,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劍橫秋冷哼一聲,淩無名這樣的什麽時候算得上是君子了?然而淩無名畢竟是梁興揚的人,梁興揚偏袒也不稀奇,他並不說話隻拂袖而去,留梁興揚忍笑為淩無名解釋道:“傳說屍體死而不僵化為的怪物,先是長出白毛來是為白僵,白毛褪盡生出黑毛來便是黑僵,再往後還有許多,總歸都是屍體所化。”


    淩無名的神情還是顯著有些大惑不解。“我便也罷了,畢竟是才醒來不久的,你師兄能與你鬥個不相上下,如何還是個白僵?”


    劍橫秋走得並不遠,此時還聽了個分明,喉頭又是一甜,迴身疾走兩步到了淩無名身邊低聲喝道:“由屍成妖神誌清明,與那長了毛的自然不同!若以僵屍來論,你我都須得是飛僵才是!”


    梁興揚不想劍橫秋也有如此氣盛的時候,一時間更是忍俊不禁。劍橫秋氣不打一處來,轉而問梁興揚道:“為何一定要進這無終城來?若要去妖族皇城時還有許多路可走,何必與這些小妖夾纏不清?”


    聽得他問話梁興揚倒是嚴肅了些,他淡淡道:“自然是因為我要去見一見無終城的城主,這是我曾答應過一位故人的。”


    劍橫秋冷笑道:“幾百年的工夫,倒是讓你遍天下都有故人了?”


    梁興揚並不理會他話語中的譏嘲之意,淡淡道:“你可知妖皇究竟是個什麽?”


    劍橫秋沉默一瞬,道:“沒有十成的把握,畢竟世上從沒有人能讓妖皇顯出原身來,但我想世上種種傳聞之中,最有可能的還是燭龍。”


    “要與一條龍為敵,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梁興揚唏噓道。“所以我們還需要一點龍血,準確說來是蘊含著龍血的血脈,因為這世上已經沒有真正的龍了。”


    劍橫秋本想說可以用梁興揚自己的血一試,雖然梁興揚看上去隻是個尋常蚌精,可他深知藏在梁興揚身上那種力量的可怖之處且能斷定那同妖皇之間有著聯係,可話到嘴邊又叫他忍了下去,他並不想讓梁興揚知道這件事。


    他轉而順著梁興揚的話說了下去。


    “無終城城主乃是一隻龍雀......師弟,我以為你是如何光風霽月的聖人,原來也是會無緣無故來殺一個妖族的。”


    他微微冷笑起來,梁興揚卻絲毫不為所動,淡淡道:“你早知我不似聖人,如何還要搬出來說上一通?況且這隻龍雀從來都算不得無辜。”


    他嘴角也噙著一絲冷笑。


    “他叫藍玦,是世間所剩不多的龍雀,本也是孔雀一族這些王子中很有希望繼承王位的一個,可惜心胸狹窄又手段狠辣,當年為了追殺自己的弟弟屠戮人族一城,被緝妖司上下奮力捉拿幾乎喪命,我當初一直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麽逃出來的,原來是不得不托庇於妖皇為他做起了苦力。”


    藍玉和他當年都不知道藍玦是為何而屠城,因為藍玦的消息來得太晚,等他殺到時梁興揚和藍玉早已離開,梁興揚聽說之後做了許久的噩夢,總覺得那錯處有一半在自己身上,然而後來漸漸釋懷,以藍玦的性子無論在那裏找到藍玉與否恐怕都會屠城,他隻是救了一個藍玉,而不是因藍玉連累了一城之人,這血債自然得藍玦背著,自己若有機會取藍玦性命,也算是為當年人做個交代。


    劍橫秋挑眉,他雖視這些榮華富貴如塵土卻也知道無終城的城主算不得什麽辛苦差事,在這樣的邊陲之地天高皇帝遠,對麵又是不堪一擊絕不會進犯的人族,此地的城主隻消以己身的力量震懾屬下便可。


    梁興揚看出他的不解來,笑道:“正是因為此地偏遠,妖皇才要選一個能讓自己也讓各族放心的人來,藍玦在此,是為了安妖皇的心,也是為了在孔雀一族中重新把自己的形象樹立起來,畢竟當年他被緝妖司上天入地追殺的狼狽模樣可有許多人記著,孔雀王的位置隻好勞煩他爹再坐個千把年。”


    藍玦心性狠辣血債累累,梁興揚自是深恨,並沒什麽好話給他。劍橫秋聽了倒是一笑,道:“這麽一說我想起你那位故交是誰了,怎麽不把那鳥兒一並喚來?”


    “我殺藍玦,不是為藍玉爭儲,自然不需他知道。”梁興揚輕笑一聲。“若想挾恩圖報我也不必等到今日,師兄,你太習慣把自己裝在小人的皮囊裏了,如今沒有外人,何以不能坦誠一些?”


    劍橫秋本以為梁興揚會趁機譏嘲他小人之心,卻不曾想梁興揚會這樣說,一時間倒很是愣神,直到梁興揚從他身邊越過去,他才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子。


    他的確已經做慣了小人。


    師父當年說,沒曾想我這樣盡心教養出來的是一個小人。


    從前與梁興揚交鋒,唇槍舌劍之間也總有這個詞頻頻閃出,他從不以為意的。


    可如今梁興揚卻說他是裝在小人皮囊裏太久,總不大坦誠。


    他僵立良久,最終在唇邊扯出一個苦笑。


    如今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究竟是個什麽,竟是連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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