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抬眼看向王平,笑問道:


    “不知小兄弟可願意,為李家村諸位受苦的百姓,幫幫忙?”


    麵巾下王平的嘴角抽了抽,他沒想到這老道竟然還會率先出手,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如此綁架他。


    “道長,你是在說我嗎?”


    王平用手指著自己,略有深意的問道。


    竟然不叫他老神仙,老道士的胸口憋著氣,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福生無量天尊,正是小兄弟。”


    王平笑了笑,淡淡的道:


    “好啊”


    “恩公!”


    “師兄!”


    “王平!”


    韓清遙抓著王平的胳膊,幾乎和張山峰一起同時開口,周墨軒也同樣擔憂的叫道。


    “王平!”


    周縣令轉頭過沉聲說道。


    “周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王平看著周縣令擺擺手,轉頭看著韓清遙眉眼帶笑,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衣袖。


    看著周墨軒懷中抱著的書紙,王平眼睛微微一亮,走到身邊小聲說了兩句話,才走到老道士身邊,問道:


    “道長,我該怎麽配合你?”


    老道士淡淡一笑,指著法壇上的白色的符紙,開口說道:


    “小兄弟,將那符紙捧好就行,剩下的就交給老夫便是。”


    老道士說到最後幾個字,語氣幽幽,王平也不在意,點點頭,就見老道士手持桃木劍,跳著歪七扭八的怪異步伐,圍著法壇邊又轉了起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星辰,運轉不息,五行相生,萬物生長,吾心歸一,與道同光……願此靈文,化為真章,祛除邪穢,護我周詳,天人合一,大道無疆!”


    一段咒語被老道士念得飛快,聽起來也是有些含糊不清,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老道士眉頭緊皺,表情嚴肅,桃木劍尖直至王平麵門。


    眾人的視線都朝著王平望去,張山峰皺著眉拳頭攥的咯吱響,韓清遙猛然低下頭,不敢再看,就連周縣令和孫神醫也是麵色微變。


    “呔,孽障,還不趕快現出原形!”


    老道士大聲一喝,手中的桃木劍再往前戳動,就想要挑起王平手中的白色符紙,可王平卻不但不慌,反而挑了挑眉,頗為浮誇的“被嚇得”王平一退,順勢把手中的符紙給扔到了地上,還順腳狠狠踩進泥裏。


    時間在這一刻突然靜止,眾人滿臉呆滯,老道士手中飄動的桃木劍,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愣愣看著泥裏的紙符,有些錯愕。


    “哎呀,道長都怪我,這紙符不小心掉了,現在可咋辦啊!”


    王平表情誇張,老道士僵硬的擠出一絲笑容:


    “沒...沒事,你把他撿起……”


    老道士話還沒說完,王平又是一腳不小心踩上去,紙符徹底被揉碎,王平後知後覺的抽迴家,幹笑了兩聲。


    “哎呦,道長你說的也太慢了。”


    “都怪我,都怪我!”


    “道長沒紙了吧,我給你借兩張,借兩張。”


    王平笑著跑到周墨軒身邊,要到兩大頁紙,滿眼期待的遞給老道士:


    “道長,你就放心大膽用,不夠還有!”


    “……”


    那紙符都是提前備好的,如今要是能用普通的草紙顯出字來,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老道士僵住,喉嚨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嗬呀半晌,才吞了口唾沫,緩緩後退兩步,無奈的擺擺手:


    “唉,咱們還是差了點運道,耽誤了一些時間,讓那邪祟給逃走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李老漢聞言,轉頭埋怨的瞥了眼周縣令和王平,忐忑不安的問道。


    “放心,那邪祟眼下已被我傷到,現在正躲在一旁偷看,等老夫將先前這隻邪祟懲處,以示典型,想來他定會遠遠逃走,日後你李家村,也不會有任何邪祟敢來,更不敢傷你等分毫。”


    老道士手負於身後,一手握著桃木劍,一手淡淡撫須,一派高人風範。


    聽到老道士的話,李老頭總算是激動了起來,連連拱手道謝,以後任何邪祟不敢來,那對李家村來說,這錢可就花的太值了。


    而人群之外,韓清遙緊緊的拉著王平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才皺著眉,氣鼓鼓的道:


    “師兄,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告訴老師!”


    王平笑了笑沒有說話,一旁周縣令看著被王平碾碎的符紙若有所思。


    韓清遙卻是更氣了,拉著王平就開始碎碎念起來,不遠處兩個道童將一口大鍋搬來,架起火堆便燒了起來。


    很快,鐵鍋之下木柴燒的極旺,鍋中油湯逐漸沸騰起來。


    韓清遙正說著,卻忍不住蹙起瓊鼻,微微抽動了一下,皺眉說道:


    “好酸啊!”


    王平還是沒有說話,看著鐵鍋的眼神,卻陡然變得玩味起來。


    老道士用桃木劍戳著邪祟符紙,閉眼靜靜待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卻突然走到油鍋旁邊,“輕輕”咳了兩聲,便突然把手徑直塞到油鍋裏,一臉淡然的說道:


    “溫度不夠,繼續燒!”


    周縣令見狀,瞳孔驟縮,麵色微變,而王平的胳膊也開始傳來一陣陣的劇痛,不是被嚇得,而是被小師妹韓清遙給捏的。


    韓清遙一臉震驚,指著油鍋顫顫道:


    “師兄,師兄,手!”


    王平無奈的酸著臉,這小師妹看起來文文雅雅,活脫脫一個甜美小人,就是這練武練的,這手勁就是大。


    油鍋伸手,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敢這麽做,老道士這一手,給李家村的眾人也是嚇了一跳,眾人態度愈發恭敬,跪在地上磕著頭喊著“神仙”“老神仙”。


    老道士淡然的揮了揮手:


    “些許小技,乃是我師門所傳,不足掛齒,此技若是有緣之人,亦能和本道一樣安然無恙,可有人願意上前一試?”


    眾人皆噤聲,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老道笑吟吟的看向李老漢:


    “族長乃是李家村德高望重之輩,可願一試?”


    李老漢聞言,腿肚子有些發軟,虛弱的跌在那年輕後生懷裏,顧左右而言他道:


    “大狗啊,爺爺我這耳朵咋背的慌啊?”


    老道士一笑,轉頭看向周縣令:


    “縣令大人,可願一試?”


    周縣令搖頭不語,老道又看向孫神醫:


    “這位神醫呢?”


    “哼。”


    孫神醫哼了一聲,繼續低著頭在藥箱裏搗鼓著什麽,沒有理會。


    這老道依舊不死心,又看向捕頭牛二,牛二頭擺的跟撥浪鼓似的,等到看向韓清遙,小丫頭立馬躲到王平身後,再看向王平,王平欣然答應。


    “這位公子,可願一試?”


    王平笑著道:


    “好啊”


    王平走上前,便在眾人眼中,隨意扯下那邪祟符紙,指著鐵鍋問道:


    “道長所言,是指手捏著符紙,將邪祟炸掉嗎?”


    老道士一愣,怔怔點頭。


    王平笑了笑,走到翻滾的油鍋旁看了一眼:


    “嗯,還有一些,足夠了!”


    王平說著眾人聽不懂的話,老道卻內心突然一震,見王平開始挽起袖子,還不等老道動作。


    王平便已經將手塞到油鍋裏,張山峰滿臉驚怕,大喝一聲“恩公”便跑到了王平身邊,韓清遙和周墨軒也下意識就追了過去。


    周縣令麵色劇變,牛二和單老嬤嬤麵露不忍,小丫鬟和蘭英兒更是用手捂著麵,不敢再看。


    整個李家村的眾人,都被王平這舉動給驚掉了下巴,這年輕公子竟然敢和老神仙一樣,將手塞進滾燙的油鍋,到底是膽子大,還是真如老神仙所說,有緣分?


    這到底,是誰的部將?


    一息。


    兩息。


    三息。


    ……


    眾人屏氣凝神,王平麵色輕鬆,擺手打斷了急切想將它拉出來的張山峰,和周墨軒以及小師妹,仔細的看著油鍋的底部,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便將手抽了出來,笑看著老道士問道:


    “道長,你看我這樣?算不算有的緣法?”


    最先迴過神來的是韓清遙,小丫頭撲到王平手邊,看著王平的手大怒道:


    “師兄,你能不能對你的身子負責任,那滾燙的油鍋,你不要手了,不科舉了嗎?”


    “恩公!”


    “王平!”


    周墨軒和張山峰也急聲開口,王平看著幾人擔憂的目光,心中感動,手臂隨意轉動著道:


    “別擔心了,你們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咦,好像還真是啊?”


    韓清遙一愣,用手指戳了戳師兄的胳膊,似乎隻是沾了一些油,也沒什麽其他的變化。


    “那當然了!”


    王平笑了笑,看著鍋底略有深意的道:


    “你們要是想試試,得趕快了。”


    韓清遙不解的看了眼自家師兄,好奇的也將手指試探著就伸了過去。


    “小姐!”


    “王平!”


    單老嬤嬤和周縣令同時急聲開口,王平突然想起小丫頭的身份,被嚇得後背一涼,趕忙將對方的手抽了出來,同時轉頭對剩餘躍躍欲試的兩人沉聲道:


    “別試了。”


    兩人悻悻的縮迴手,王平仔細盯著小丫頭的手,幸虧沒發生什麽意外,不然對方這不知道當什麽大官的老爹,能讓王平腸子都悔青了。


    韓清遙看著自己的手,被師兄那般仔細的看著,微微羞紅臉立刻抽了過來,不過想起剛才的溫熱的觸覺,便不由得滿心震撼。


    眼看韓清遙麵色如常,單老嬤嬤三人和周縣令才吐著濁氣,緩緩放下了心。


    而跪在地上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敬畏不由得減去諸多,要是都是神仙的話,那這神仙今日也未免太多了吧。


    而這時,王平迴頭看了一眼油鍋,悄悄拉著三人往後躲了躲,才看著老道士又問了一遍:


    “道長,到底算不算有緣呢?”


    老道士多年的職業生涯,還從沒遇到過這般大膽的人,聞言縮了縮脖子,吞吞吐吐的道:


    “算,算吧!”


    “算吧?”


    王平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符紙取出遞到老道士懷裏,緩緩的道:


    “讓道長失望了,小子緣分過淺,沒能把紙上的邪祟去掉,剩下的還是得靠道長親自上手!”


    此時,油鍋已經開始劇烈沸騰起來,一陣陣油煙緩緩升騰,老道士猶豫的看了一眼,噌噌跌退兩步。


    另一邊,王平還在不斷吆喝著李家村的漢子,繼續添柴加碼,王平看著默不作聲麵色惶恐的老道,拱了拱手態度誠懇,繼續說道:


    “道長,為了李家村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還請你試試吧!”


    法壇邊,油鍋滾滾,本來要給百姓懲祟除邪的老道長,此時卻是神色惶恐一言不發,很快那老道士便板著臉也不迴應王平的話,隻是自顧自朝著村外走去。


    王平見狀便趕忙緊緊拉住老道士的胳膊,哀嚎起來:


    “道長啊,你走了李家村的百姓怎麽辦啊?”


    那李老漢聞言,身子也不再虛弱,猛然站了起來,匆匆跑到老道士身邊,拉著老道士的手,無助的喊道:


    “老神仙,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李家村咋弄呦!”


    老道士看著掙脫不開的蒼老雙手,色厲內荏的盯著李老漢,開口威脅道:


    “你給我放手!”


    “不然,老道定請九天蕩魔祖師,拘走你的魄,抽走你的魂!”


    李老漢聞言被嚇了一跳,可看著身旁哀嚎的族人們,又鼓起勇氣拉著老道士不放,一把鼻子一把淚的哀求起來。


    見狀,整個李家村的眾人也都圍了過去,拉著老道士不斷央求:


    “神仙啊,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我的老天爺啊,你不能就這麽走了呀。”


    “神仙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幺兒咋辦啊?”


    “不能走,不能走,不然老漢今天是死,也得拉著你墊背。”


    眾人一隻隻手搭在老道士身上,老道士聽著那近乎歇斯裏地的話,眼中滿是驚恐,慌亂的從袖中取出一張張黃紙,驚恐喊道:


    “你們趕快走開,不然我真要驅魂奪魄了!”


    韓清遙看的滿是好奇,不自覺間又離得油鍋近了一些,王平無奈走過去,下意識拉住對方的手,便帶到了一邊。


    等到了地方,韓清遙連忙紅著臉把手抽了出來。


    這是師兄今日第二次抓她的手了,不過轉頭望去,師兄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想著想著,韓清遙臉色更紅。


    遠處,眼看自己被李家村的人推得離油鍋越來越近,老道士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神仙,你就試試吧。”


    “那公子都沒事,神仙肯定也不會有事的,您隻剩最後一步的,求求你了。”


    眼看著李老漢,將他丟掉的邪祟符紙又重新塞到他手裏,老道士的心理防線,終於是徹底崩塌了。


    “我去,我去,別推了,我去還不行嘛!”


    老道士說話時已經帶上了哭腔,李老漢使了個眼色,眾人緩緩抽出手,但又沒離開多遠,依舊圍著老道士。


    老道士眼看逃跑無望,最後一個計謀落空,便“噌”的一聲,跪在地上,哭天抹淚的嚎道:


    “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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