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出了周家大門,走在昌文街上,正感慨著周老太太的援助之舉,明月露的利潤很大,少不了會收到別人的覬覦。


    在售賣胰皂之時,爺爺王老頭也曾跟他說起過此事,當初衛仲道衛大人在,在積元縣的一畝三分地上並無人敢下手。


    可到了府城,衛大人也走了,沒有任何背景卻能賺取很大利潤的商賈,在這個時代跟案板上的魚肉沒有任何區別。


    萬幸周家奶奶能洞明了他內心的想法,並且施以援手,若非如此,王平還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從古至今,熟求人辦事總是不易的,更何況他雖不知周家具體有厲害,可能有一個府城夫君的兒子在,周家便在這慶州府也能算得上是頂級官宦人家。


    而這等家族,能夠幫一個小小的王家,終究是看在了他的麵子,或者說是看準了他日後的潛力。


    “這人情,真是難還啊……”


    王平心中默默念著,可突然又想起了那首《中秋對月》的事,當時在老師家中,除了老師師娘,師兄師嫂之外也沒別人,這首詩不應該傳出去的呀。


    “莫非是老師家中下人?”


    王平心裏想著,眉眼卻是突然變冷,要是這家中下人傳出去,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既然現在能把《中秋對月》傳出去,日後若讓其聽到一些家中私事,那還了得。


    “不行,我得去跟老師說說!”


    王平心下一橫,便轉身朝著柳宅的方向走去。


    隻是剛到柳宅門口,便見門口兩位小廝拱了拱手,臉色有些糾結古怪。


    “公子!”


    王平點了點頭:


    “老師在嗎?”


    “迴公子的話,老爺在的!”


    “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


    “沒什麽,公子請!”


    小廝擺手,王平點了點頭,便走了進去。


    一路上並沒有看到什麽人,隻是前院裏,有一群丫鬟仆役在打掃著幾間廂房,另外一些則在一個僻靜的小院裏,擺放著一些花卉植物,幾個男丁似乎在小院旁邊搬著石塊,鋪就著一圓形的演武場,兵器架上一些嶄新木製的武器,正用桐油小心擦拭著。


    “這是在幹嘛?師兄還會練武?”


    王平與指著演武場,疑惑詢問道。


    小廝恭敬的端著手搖了搖頭:


    “並不是!”


    “那這又是為何?”


    “小人不知!”


    隨著走到中廳,小廝先進去通報了一聲,不久便又匆匆了趕了出來,沉默著弓身擺手:


    “老爺請少爺過來!”


    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給王平帶著路,等到了後院處,王平便聽到院中一陣吱呀亂叫的嚎叫聲傳來,嚇得王平一個激靈,盯著小廝的眼神有些怪異。


    應該是柳家嗎?這小子給我幹哪來了?


    小廝並不知道,王平心裏在想些什麽,隻是頭埋得更低了,匆匆走了進去,又匆匆跑了出來,來到王平身邊站住:


    “公子,請...請進,若無事,小人便走了。”


    王平拱了拱手,小廝迴了一禮,便逃也似的離開。


    王平挑了挑眉,有些警惕的踏進院內,一看見院內的場景便張著嘴滿臉錯愕。


    隻見後院的竹林牆邊,幾個下人恭敬的站成一排,老師柳夫子正淡然的坐著一邊茶,而竹林邊的長木凳上,柳風揚長長的趴著,柳名州皺著眉拿起藤條好好落下,便聽一道道破空聲響起,柳風揚就扯著嘴放聲大嚎。


    “讓你出去出風頭,還出不出了?啊?還出不出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偷聽你小師叔的詩給你揚名?啊,你還長本事了?”


    “錯了沒,說話,錯了沒!”


    “爹……”


    “好啊,還敢頂嘴了,真是讓你爹大開眼界啊。”


    柳名州眯著眼藤條又是長長落下,柳風揚抹著眼淚撇著嘴,一臉憋屈,見王平進來,柳夫子笑嗬嗬的招了招手。


    王平看了一眼柳風揚,眼中有些憐憫,走到柳夫子身邊拱了拱手:


    “老師,師兄和風揚,這?”


    柳夫子卻是不急,擺手指了一下身旁的石凳示意王平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推了過去才開口問道:


    “你家明月露的生意如何?”


    王平點了點頭:


    “這兩天生意不錯,排隊的人每日也都不少。”


    “那,有沒有多了一些女子書生...打攪?”


    “打攪?”


    王平不解:


    “中秋節那晚開業我去過,這兩日還沒去過店鋪裏,也沒聽爹娘說什麽,應該是沒人,煩,煩饒吧?”


    “嗯,那倒還行!”


    “你記得日後便少去你家店鋪,若是要去,便注意多與年輕女子,多一些提防。”


    柳夫子抿了茶水,意有所指的說道。


    “老師,這是為何?”


    “為何?”


    柳夫子哼了一聲,看著柳風揚意有所指的說道:


    “你可知,你那明月鋪這兩日,突然的多了一些年輕女子書生的生意,除了是那明月露新穎效好,還有另外的原因?”


    王平想了想突然頓住:


    “莫非是那首《中秋對月》?”


    說著王平又猛然轉頭,看著哀嚎不斷的柳風揚說道:


    “莫不是家中風揚手底下知道,給傳出去的?”


    柳夫子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王平一眼:


    “你倒是對那小子挺信任,那你知道,是這小子傳出去的嗎?”


    “啊?”


    那邊柳名州藤條聲抽打不斷,王平也從柳夫子口中,知道了《中秋對月》傳出去的原因,聽完事情經過,王平倒是不在意,雖然柳風揚這事辦的有些不妥當,可讓明月閣的生意間接的好了,也隻能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王平與看著柳風揚額的淒慘樣,實在是於心不忍,剛想過去勸上兩句,可師兄柳名州見到王平,臉色卻越發尷尬,手中揮舞藤條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讓你不知錯……”


    “爹……”


    “你還敢頂嘴……”


    “你……”


    “你看看你小師叔都給你求情,你就沒有一點羞恥嗎?”


    “我……”


    “還不道歉,嘴裏還有一句中聽的話嗎?”


    “錯……”


    “小師弟你看看,慈父多敗兒,我柳家的臉都要給他丟盡了。”


    “了……”


    “了什麽了,讀這麽多年書,一點長進都沒有。”


    王平扶著額頭,看著柳風揚盯著自己滿是愧疚的眼神,老師說的應該不錯,柳風揚當時應該沒提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八成是被那林張二人猜出來的。


    辦個詩社不好好作詩,揭我小師侄的老底,害得我小師侄被揍得這麽慘,以後他得找機會參加一下那什麽鳥詩會,給小師侄報藤條抽打之仇。


    王平不是不想攔,他是看出來了,柳師兄壓根就是想給柳風揚一個教訓,不然他嘴裏的話,能噎的柳風揚一句完整的道歉都吐不出來了?


    王平歎了口氣,跟老師柳夫子說了一聲,讓柳師兄下手輕點,柳夫子隨意的擺了擺手,語氣不置可否,隻說讓王平迴家等著,等柳風揚這小子膝蓋上的傷好了,來給他親自道歉。


    王平看了一眼趴在長凳上的柳風揚,屁股蛋都快要腫成小山包了,可膝蓋卻沒事,好嘛,還有的是罪受!


    王平嘴角抽搐了一下,朝著柳夫子拱了拱手,遞給柳風揚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被柳管家送出了院子。


    王平剛踏出院外,便聽院內一道淒厲的聲音壓過柳師兄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師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哦…啊…”


    王平腳步頓了頓,柳管家笑著擺手:


    “少爺,咱們走吧!”


    王平也笑了:


    “柳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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