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他....他在說什麽?”


    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原本態度還算誠懇的青衣書生,再次說出的話,竟然如此....銳利。


    “仁兄你……”


    林子墨上手拉住柳風揚的胳膊,有些欲言又止的搖頭。


    “這位才子?”


    歌姬這時也走了過來,拉著林芷若的手腕往後退了兩步,才疑惑的小聲問道。


    林芷若聞言,一張絕美的臉上也浮現了一絲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柳風揚卻是輕輕推開林子墨的手,抬眼看向胡文,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他也已經道過歉了,還要他怎樣。


    “林兄不必多言,今日我並不是針對胡兄,隻是……”


    “隻是什麽?隻是你做的中秋詩比我的好?”


    柳風揚話沒說完就被胡文接了過去,胡文都被氣笑了,胸口正不斷起伏,他自詡慶州府年輕一輩之中詩才一等一的人物,被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嘲諷,隻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身旁青山詩社的幾人,也轉頭皺眉盯著柳風揚叫嚷道:


    “嗬,你既如此有才,那便把詩作出來,讓我等瞧瞧便是。”


    “對,拿出來讓我們瞧瞧,你是沒有啊,還是不敢啊?”


    “多說無益拿出來吧?不然你便是個沽名釣譽的小人!”


    “……”


    幾人叫嚷不停,一旁的眾人看向柳風揚的眼神,也似乎帶上了一些審視,從古至今,不乏有離經叛道的狂士,胸無點墨,卻以各種其他方式聞名於世,眼前這青衣書生,莫非要走此道。


    眼看著眾人對這青衣書生起了猜疑,胡文胸中才算歇了口氣,斜著眼上下打量了柳風揚一眼,擺手指向一旁的桌案道:


    “閣下既然說你之才在我之上,還請落墨讓大家一觀,好分辨是實至名歸,還是沽名釣譽。”


    見狀,柳風揚也不客氣,拱拱手道:


    “胡兄的話在下還要糾正一二,此詩並非吾之作,而是吾聽前日小師叔被考究學問時,臨場作來,才有所記。”


    “今日,我便與你見識一下!”


    說罷,柳風揚略擺長衫,便大踏步朝著桌案前走去。


    “哼,咱們也過去!”


    胡文冷哼一聲,也連忙跟了過去,林張二人也無奈的笑了笑,跟著走了過去。


    “咱們也走過去瞧瞧。”


    “看那書生胸有成的樣子,咱們今晚要有好戲看了!”


    “同去同去!”


    眾多小姐公子們也好奇的圍了過去。


    歌姬輕輕拉住林芷若的柔夷,緩緩搖了搖頭,眺望著被眾人圍住的青衣書生,輕聲說道:


    “咱們一會看也不急,免得在人群裏,被人說了閑話。”


    林芷若薄唇微張,猶豫了片刻,卻又淡淡的柔聲道:


    “聽姐姐的。”


    ……


    不遠處,柳風揚提著筆,心裏默默念道:


    “小師叔,別怪我,別怪我!”


    “師侄下次親自給你請罪。”


    心中默念了兩句,柳風揚便決定好了,等到一會寫完詩,他就立馬就走,他剛才隻說是小師叔作的,他在這詩會裏一直就是個小透明,想來也沒人會認識他。


    青山詩社的幾人,等的有些不耐煩,正想開口催促,就見柳風揚緩緩睜開了眼,提著毛筆在硯台的墨汁裏蘸了蘸,又輕輕在硯台邊點了兩下,隨後輕擺鎮紙,撫平紙麵,彎下腰麵容嚴肅,一手提筆一手捏袖,落筆開始寫了起來。


    很快,詩名便出現在了紙上。


    中秋對月


    嗯,很常見的詩名,並不新穎倒也挑不出錯,林張二人麵色淡然,胡文也十分淡定。


    緊接著第一句……


    無雲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盤上海涯。


    林子墨嘴裏輕輕念著,卻是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這前兩句寫的四平八穩,寫出了夜朗晴空,人們追逐爭相賞月的盛景,雖顯得平淡,倒也顯得精煉,若是在胡文那詩相比,隻能說伯仲之間,若說超越,便有些牽強了。


    “哈哈,我等還以為你那小師叔有多厲害呢?到頭來就這質量,莫不是你說了謊,你就是你那小師叔?”


    “你是小師叔,小師叔是你,那我與你同輩,你何不喚我一聲小師叔聽聽?”


    青山詩社幾人正憋著氣呢,看到前兩句一出來,便立馬來了興致,開始唱起了雙簧。


    周圍的的眾人看著桌案,又看了眼柳風揚,眼中有些失望,原本他們還以為這青衣書生是個有才之人,可現在看來,雖也有一些才鑒賞能力在這好,可終究還是誇誇其談之輩罷了。


    胡文憋著笑,擺手打斷了幾人的議論,雙手抱胸看向柳風揚道:


    “這位仁兄,今夜之事你跟我道個歉就行了,你這小師叔的詩作怕是……”


    “嘖嘖嘖……”


    胡文沒有接著說下去,反而咋舌起來,柳風揚對周圍的嘈雜聲並沒有迴應,隻是手中的毛筆卻揮動的更快起來。


    張林二人見狀,有些詫異,前兩句平平無奇,若是繼續寫下去,要想寫的足夠優秀,便隻能是難上加難,除了自討沒趣,好像也沒有什麽其他結果。


    可這青衣書生卻是不管不顧,如此篤定的態度,卻讓兩人好奇起來,究竟是什麽樣詩詞,才能讓這書生有這般信心。


    兩人下意識就往前邁出了一步,低頭望去,便見又是兩句話漸漸的在紙上浮現而出。


    “直到天頭天盡處,不曾私照一家人。”


    “直到天頭天天盡處,不曾私照一家人……”


    林張二人嘴裏喃喃念著,可身子卻如同僵住一般,久久不動,片刻,兩人看著桌案上的那首詩,眼中滿是敬意,可轉頭看向胡文時,眼裏卻滿滿的同情。


    “你們二人,這是何眼神?”


    胡文更氣了,嘟囔著瞪了眼林張二人,自顧自走上前看去,隻是看了一眼,便猛然瞪大了雙眼,看了眼傲然的柳風揚,又看了眼桌案詩詞,癡癡的張著嘴楞了好一會兒,便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彎腰拱手,長長一禮,嘴裏感歎道:


    “貴師叔大才,胡文遠不及也!”


    說罷,便頭也不迴的,飛快飛快朝著黑暗處走去。


    “胡兄你……”


    青山詩社幾人見狀,疑惑的上前望了一眼,便也如同和胡文複製粘貼一般,彎腰作揖,告辭離去。


    見到這,柳風揚鬆了口氣,眼看著眾人一臉好奇敬佩的表情,心中一動,放下毛筆便飛速的躥出人群,消失的無影無蹤。


    眾才子才女這才從詩文中迴過神,轉身看著院外,急切的歎道:


    “這……”


    “怎麽走了呀!”


    “哎呀,我都沒有問到那青年小師叔的名字呢,好可惜啊!”


    張林二人伸著手有些惋惜的看著柳風揚背影消失,頹然的放下手搖了搖頭可惜道:


    “唉,如此大才,不能與之相見,當真是可惜……”


    “誰說不是呢?”


    就在眾人猜測柳風揚身份之時,位於最後那男子,終是拍著腦袋興奮的大喊道:


    “我知道他,那書生名叫柳風揚,是昌文街柳家柳大人的孫子!”


    “哦,對了柳大人還有一個小徒弟,聽說今年院試中了小三元!”


    男子聲音一出,眾人便又拍著手興奮激動起來,而林子墨和張之動對望了一眼,眼神表情具都錯愕不已。


    柳老大人,小徒弟,小三元,小師叔?


    那是誰還用猜嗎,兩人原本還打算沉澱一年再創詩社的,可受老學政鼓舞,兩人又在院試後創辦滄瀾詩社,可這賊老天,你要不要這麽離譜!


    第一場詩會又讓兩人碰到王平?


    打擊人,也不是個這麽打擊法啊。


    兩人苦笑著搖搖頭,林子墨拍著張之動的肩膀,帶著悲傷問道:


    “張兄,今夜月影悠長,你我二人何不把酒對月,互訴哀腸?”


    張之動緩緩點頭:


    “正有此意,林兄要不走起?”


    “走!”


    兩人神色低沉,儼然不複剛才歡顏模樣,張之動勾著林子墨的肩頭,兩人長歎一聲便轉身離去,那蕭索孤寂的背影,深深勾動了庭院之中的幾個女子,女子緊緊攥著手帕,滿眼桃花。


    “唉,那才子小師叔到底是何許人也?張兄和林兄為何沒說清楚便走了,還如此……消沉?”


    滄瀾詩社的幾人,見狀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疑惑道。


    隻是轉瞬間,這庭院中眾星捧月的書生,便又變成了眼下這名說出柳風揚的男子。


    “公子,你知道這麽多,便同我們說說吧,剛才那位公子的小師叔到底是誰啊?”


    “是啊公子,聽你這麽說來,又是小三元又是柳大人的弟子,想來應該是很有名啊,為何小女子從未聽過呢?”


    “小三元,詩才人,我這心中便似那被撩撥一般,癢得不行,公子你就給我們說說吧。”


    被幾位漂亮的女子圍住,那書生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羞紅,朝這個拱拱手,又朝那個拱拱手,嘴裏道著歉,隻說是柳風揚沒有明說,他便更不好說了,免得惹了麻煩。


    可庭院中還有不少的公子少爺,嘴角嗤笑一聲,便徑直拋去了幾兩銀子,那書生見到銀子眼睛都亮了,可還是推辭不接受,見狀幾人又是一人幾兩碎銀丟過去,那書生麵色嚴肅的將銅錢一一撿起,小心收好後,才笑著拱了拱手。


    麻煩?那也得能找到我不是?


    他又沒有像柳風揚那般的爺爺,和詩文聞名的小師叔,誰能找到他?做夢的嘞!


    想到這,那書生想著腰包裏的碎銀,嘴角大大的咧開笑著道:


    “不瞞幾位公子小姐,若是在下所料不錯,柳公子口中的小師叔,便是今年院試頭名,名叫王平,年歲不大,可通過了縣,府,院三試,榜榜第一,是為小三元!”


    “而且那王平,詩才極高,每次詩賦榜皆都第一……”


    話說到這,有靦腆一些的才女便鼓起勇氣,對著書生好奇的問道:


    “那我..聽...聽說,這屆院試,林公子和張公子也都參加了,難道這二人都敗給了那王才子?”


    “對啊對啊,難道林才子和張才子也不行?”


    女子們好奇問著,書生卻是歎了口氣,朝著林張二人離去的方向一擺手,笑著反問道:


    “幾位小姐可知,方才林張二位才子,聽到我所說之話,為何會麵色劇變,一臉頹然?”


    眾女子思索片刻,震驚迴眸,盯著書生驚聲問道:


    “莫非他們已經知道是王平了?”


    書生笑著點頭:


    “然也!”


    “今年院試詩賦榜第一為王平,張公子和林公子皆位於王平身後,此乃一敗!”


    “而三年前,林公子參加府試輸給王平,此乃林公子二敗。”


    “唉……,依我之見,兩位公子今夜怕是因為柳公子的無心之失,又給打擊的夠嗆啊!”


    眾女聞言,也驚訝的捂住嘴巴,不斷追問起王平現在在哪,就連那群少爺公子,也都裝著側著聽著,可書生卻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素聽王家王平在積元縣名聲極好,那火炕之法也是由王平獻於官府,減少了無數百姓寒日之憂,可這王平實在低調,我從未見過。”


    見書生搖頭,眾人都有些可惜,可這時一名穿著翠綠衣服的小丫鬟,卻帶著一張紙匆匆從院外趕了進來,在自家身邊小聲說道:


    “小姐,你日思夜想的那明月露開始售賣了,就在慶豐街,叫什麽明月閣,還在今夜媒每人送一塊胰皂,還有聽說那小掌櫃,是個叫王平的小書生,背手望月,可有文氣了呢。”


    小丫鬟嘴裏笑著說個不停,可場中的氣氛卻是突然安靜了下來,小丫鬟詫異抬頭,便被眾人死死盯著的目光嚇了一跳,慌忙躲到自家小姐後背,卻又被帶了出來。


    “小袖,別怕,讓這位公子問你幾句話。”


    見狀小丫鬟怯生生的點了點頭,眾人看向書生,書生吸了口氣,輕聲問道:


    “這位姑娘,那所謂的明月閣,有沒有一兩位彪形大漢?”


    小丫鬟點頭:


    “他們說有,不過挺和善。”


    書生再問:“那,那位叫王平的公子,是不是清秀俊逸,其中一名大漢還時刻跟在他身後?”


    小丫鬟歪著腦袋,又是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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