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獸人身上都背著四五塊,三尺見長兩尺寬兩尺厚的白石磚,他們在監工鞭子的抽打下排成長蛇一般的隊列搖搖晃晃地走向正待修繕的花園,幾個身子瘦弱的獸人擾亂了進度,在他們停下來的一瞬間就有幾道鞭子爭先恐後地抽在他們身上,慘叫聲在工地上迴蕩,可又迅速被追上來的鞭子掐死——喊也是要時間要力氣的,領領主前的監工可不希望這些獸奴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哭喊上麵。


    而照看、種植花苗的活計也並不輕鬆,現在正是寒月,那些花苗又頗為脆弱,就算是有光源和希光庇護,??還是有不少花苗被摧折在寒風中,而那些負責種植看護花苗的獸人就更慘了,每當有一株花苗死去那些手持著鞭子的監工就會興衝衝地湧上來用鞭子接連抽打他們,又因為他們做的都不是體力活,那些監工下手時也便往往不會有絲毫留手,幾鞭子下來那些幹不了搬磚的活隻能種花的獸奴身上就已經是皮開肉綻。


    農奴出身的約翰看到這一幕不由打了個寒顫,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荊囚聲在落日領時究竟有多麽的‘仁慈’。


    而荊囚聲也能夠感受到身邊的黛莉婭瞬間緊繃的身體——這幅場麵饒是自己看著都感到壓抑,更何況是身位獸人族的黛莉婭。


    黛莉婭終究還是獸人族,相比較於荊囚聲這個人類所說的話,她自然還是更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以及所經曆的,荊囚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荊囚聲也沒有多說什麽廢話。


    相比較於言語,荊囚聲還是更想用行動去向黛莉婭證明自己——在這一點上,荊囚聲選擇相信黛莉婭。


    白色的火焰在荊囚聲瞳孔中點亮,荊囚聲目光掃過工地,查看著每一個光源所照射不到的地方。


    對那些獸奴而言,危險的不隻是監工裏的鞭子。


    如有有獸奴沒能給上帶著火把和光源的監工的隊伍,那他們就隻能麵臨被黑暗吞噬的命運。


    荊囚聲目光一凝,快步向某個方向走去,他手中的油燈亮起一束白色的燈光,微弱的燈光卻是迅速驅散了徘徊於他麵前的黑暗,監工和騎士的目光不由落在荊囚聲的身上,很快,一個在地上抽搐的獸人便出現在所有人的麵前。


    他倒在一片黑色的淤泥裏,驚恐地瞪著琥珀色的眼睛,下巴幾乎被扭到腦袋後麵,他的身上還有不少貫穿的傷口,黑色淤泥便是從那些傷口裏流出來的,好像殺死他的怪物就是從他的身體裏鑽出來的一樣。


    他是一個虎族人。


    沒人知道這個虎人是什麽時候消失在暗夜裏的,這具屍體的出現讓監工和騎士中出現了小小的騷亂,但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那騷動很快就結束了,他們手中的鞭子繼續抽向還活著的獸人。


    荊囚聲替這位獸人合上了他的雙眼,他一手按著這獸人的手背,口中默念安福禱詞。


    在荊囚聲的視野中,一抹虛幻的幻影正從虎人的體內緩緩爬出,他目光迷茫的看著四周,最後在荊囚聲手中搖晃的燈火的指引下,他慢慢走入了燈火之中。


    而在荊囚聲看不到的身後,黛莉婭的目光則始終跟著那追著火光離開的虎人。


    荊囚聲低歎一聲緩緩起身,他繼續巡視著這片工地,將剩下的油燈一一放在光源薄弱的地方。


    但荊囚聲並沒有就此離去,在監工和騎士、還有希光牧師們訝異的目光中,他脫下自己的神袍挽起袖子,匯入到修築花園和裝飾石牆的獸奴的隊伍中。


    他們並不明白荊囚聲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在荊囚聲才嚐試,他們揮舞鞭子的力道和頻率也不由自主地減弱了不少。


    跟著荊囚聲來到此處的約翰和黛莉婭見狀也投入到了工作中去,雖說他們出身於奴隸,但礙於荊囚聲在此,他們也很好的牽製了那些勞工和騎士的注意力,那些勞工和騎士麵麵相覷,沒敢再貿然揮出自己的辮子。


    一時間這片工地看起來竟是‘平和’了許多。


    直到漫長的暗夜結束,黑色的夜幕拉起重新露出星光,幾聲短促的號子響起將獸人們聚集了起來,不遠處傳來鬧哄哄地聲音,那是來接獸奴們班的勞奴。


    而荊囚聲這才意識到——他們工作了近十個小時,還都是吃力的體力活,但那些獸奴卻沒有得到哪怕一分鍾的休息時間,甚至他們連一口食物都沒能分到。


    荊囚聲明白為什麽約瑟夫說大部分獸人都活不過三天了,沒有食物還要做這種重體力活,甚至還要遭受監工和騎士的毒打,就算是臨近超凡的神官在這,怕是也難以活過三天!


    荊囚聲深唿吸著平複著自己的心緒,他很清楚,現在不管自己怎麽做怎麽說都不可能為這些獸人爭取來食物和休息的時間,因為按照他的形象,他還沒有為這些獸人說話的立場。


    操之過急隻會讓原本可以得救的獸人死去,荊囚聲很清楚這一點,但正因為他太清楚這一點,也越發因為自己當下的無計可施而痛苦。


    在荊囚聲的示意下,領了約瑟夫命令的監工隊長將獸人們全部召集起來驅趕向太陽燈塔的地方,而荊囚聲則重新換上自己的荊罪神袍,頂著一身汗臭和濕冷的長袍帶著荊罪教經向太陽燈塔走去。


    和第一次禱禮一樣,荊囚聲這次也隻是念著教經中第一章節的內容,而或許是荊囚聲之前和獸人一起工作的緣故,本來被迫聽禮而鬧哄哄的獸人在看到荊囚聲後就都安靜了下來,大部分獸人都在靜靜地聽著荊囚聲所念的教條,而荊囚聲遊戲視角中的荊罪信徒數量,也在以極快的數量增加。


    勞奴們在前往工地的路上正好路過太陽燈塔,荊囚聲第二次禱禮的場景自然也落入他們的眼中,一些勞工好奇地看著那些安靜聽著荊囚聲讀著教經的獸人,一股奇怪的祥和氣氛在這片土地上慢慢擴散。


    一些人已經漸漸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荊囚聲進行禱禮的時候,就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可以盡情放鬆的時機。


    最後的最後,荊囚聲合上教經,那些獸奴在監工和騎士的催促下迴到臨時的農舍休息,荊囚聲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的時候目光也一直落在那些押送獸奴的監工身上。


    什麽都沒有,成群的獸人和畜生一樣擠在一個個空棚子下麵,忍受著寒風,饑餓和傷痛。


    荊囚聲握著荊罪雕像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荊棘大師!”


    一聲唿喚換迴了荊囚聲飄遠的思緒,荊囚聲扭頭看向來者,原本緊繃了一個暗夜的表情終於得到了一些鬆動——來者正是勞恩,荊囚聲在此地為數不多能感到親切的騎士。


    勞恩快步來到荊囚聲麵前行了一個騎士禮:“我剛才就到了,看著您給那些獸人做禱禮,不得不說,荊棘大師,您真的是一個仁慈的人。”


    “算不上仁慈。”荊囚聲笑道,“畢竟我能做的事還不多。”


    “對了荊棘大師。”勞恩眼中閃著莫名其妙的興奮神色,“您之前不是說要給我看一個東西嗎?什麽時候看?”


    荊囚聲看得出來他很期待,也看得出來勞恩遇到了讓他很是開心的事情,是以荊囚聲略一沉吟,問道:“瓦吉特妻女的事情解決了?”


    “您猜到了?!”勞恩眼睛一亮,隨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多虧我的弟弟,荊棘大師,他先是幫我把瓦吉特的妻女接近了家裏,還靠著他的關係免除了瓦吉特妻女的奴籍手續,也就說她們母女倆不用被打成奴隸了。”


    “...雖然瓦吉特先生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不過這怎麽說也算是一個好的開頭。”勞恩頓時嘮嘮叨叨地說起來,“現在她們就在我家裏工作,管吃管住還有工錢可以拿,都好起來了!”


    “而且我弟弟還和我說好了,有機會他會讓小姑娘去學一門手藝,這樣就算離開了我們家她們母女倆也能找到活路,這樣她們的生活就慢慢好起來了!”


    看著興高采烈地像個小孩一樣的勞恩,荊囚聲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他想的沒錯,勞恩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而真正的好人,向來是和這個充滿壓迫的世界格格不入的。


    荊囚聲很期待他的覺醒。


    是以荊囚聲說道:“勞恩,之前我給你說的東西,你可能要留在這跟著我慢慢看,大概半個月左右,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那個耐心。”


    “神官都是這麽神神叨叨的嗎...”勞恩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還是迴道,“正好,我接下來要在這輪一個月的班,耐心和時間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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