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囚聲下意識地迴過頭,在窗外,是一個對著自己的槍口。


    殺手的黑影像是死神的鐮刀,拖曳延伸到荊囚聲的腳下。


    還有人?


    王晨是誘餌?


    我要死了?


    種種念頭在荊囚聲的腦海一瞬閃過,而下一瞬,槍聲響起,死亡在荊囚聲眼前不斷放大。


    但預料之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


    他親眼看到黛莉婭從自己麵前閃過,她的黑發纏繞著萬千風絮,她義無反顧地撲向自己,一如那子彈義無反顧的射進她的身體。


    風抬起了荊囚聲的手臂,他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第二發子彈射出飛向窗口處的殺手,那顆子彈輕鬆的貫穿了他的頭顱,殺手的身子緩緩倒下,一如自己被黛莉婭撲倒的身體。


    荊囚聲下意識接住了黛莉婭瘦弱的身子,腦海中霎時間一片空白。


    下一瞬,迴過神來的荊囚聲抱起了小臉蒼白的黛莉婭。


    不要...這麽狗血的劇情不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好不好?!


    荊囚聲抬手摸向黛莉婭方才被子彈射中的地方,嘴唇顫抖著全身上下都有一種麻痹的感觸,兩行淚水從他的眼角落下。


    不知為何,在想到黛莉婭可能就此死去的瞬間,荊囚聲突然就慌了神,再無往常的冷靜和沉著。


    ...可是荊囚聲並沒有摸到鮮血和槍傷。


    衣服依舊是幹的,預想中的鮮血沾滿雙手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黛莉婭也沒有口吐鮮血說出什麽狗血小說裏才會有的遺言,她隻是咳嗽了幾聲,臉色煞白的看著荊囚聲。


    “荊棘大師...好疼...”


    抱的太緊了。


    荊囚聲聞言放開黛莉婭,他呆愣著跪坐在黛莉婭的身邊,一時間竟是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邱煌快步走到荊囚聲的身邊,荊囚聲才恍惚清醒過來。


    “剛才...發生什麽了?”


    “...什麽發生什麽了。”邱煌也讓荊囚聲這個問題問的有點腦袋發蒙,他看著雙眼出神的荊囚聲,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裏摸著手銬,一邊迴道,“剛才這小姑娘一把把你推開了,然後你給...那人來了一槍,不就發生了這些嗎?”


    是推開了嗎?


    荊囚聲皺起眉頭抬頭看向邱煌:“沒人中槍?”


    “...有人中槍嗎?”


    ...難不成真是自己剛才看錯了?


    “真的沒人中槍?”


    荊囚聲把邱煌也問到了,邱煌仔細迴憶著剛才的畫麵,總感覺好像哪裏有對不上的地方。


    荊囚聲愣愣地思索著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而懷中的黛莉婭也從他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局促不安地坐在一旁。


    一狐兩人三臉懵逼,誰也不知道這仨人腦子裏這會到底再想些什麽,而被麻醉彈射中的黎遠萌則張著大嘴繼續唿唿睡著。


    ...四個傻唄。


    直到荊囚聲看到邱煌手中閃著銀光的一對鐲子,他登時打了個激靈,猛地起身把槍頂在邱煌的腰間,迫使邱煌不得不後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邱煌‘嘖’了一聲,他來的太急什麽都沒帶,那銀鐲子還是學校門口買的玩具,塗了層漆。


    是以他隻能看著荊囚聲叫來暗火組的工作人員,將在場的兩具屍體給處理掉,徹底毀屍滅跡。


    而第二個殺手也被暗火組查明了身份,正是那晚行動中的人員之一,看來荊囚聲還是忽略了一件事,王晨是有同伴的,雖然這同伴和他也是麵和心不和。


    在確定自己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定罪的證據後,荊囚聲才讓人放開邱煌,反手把槍丟給了暗火組的人讓他們一同帶走。


    走之前還讓醫療組的人對黛莉婭進行了一些檢查,在確定小狐狸沒受到什麽傷後荊囚聲那顆心才終於落迴到肚子裏去。


    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的荊囚聲隨後看向邱煌,他攤開雙手:“...兩個本該死在一個月前的人在這又死了一次,所以這裏什麽也沒有發生,對不對?”


    “他們真的該死嗎?”邱煌抬頭看向荊囚聲。


    荊囚聲聞言一愣,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邱煌,你應該能查到那些人的身份,也應該知道在我沒進入暗火組之前他們都幹了些什麽,走私、非法出境、買賣不太好的小藥丸,而且他們還是非常堅定的恨國派,腦子裏已經被那一套給洗的幹幹淨淨,所以我不覺得我處理掉幾個...敗類,有什麽錯。”


    “第一。”邱煌伸出兩根手指,“這片土地還沒有狹隘到不允許思想不同的人生活在此。”


    “第二,一個人該不該死不是你個人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未走完程序之前,沒有人有行刑的權利。”


    “剛才第二個殺手是情勢所迫我不多說什麽,但第一個呢,你明明已經把他製服了。”


    荊囚聲的嘴角勾起了一瞬,他舔了舔嘴唇:“法律說了算...邱煌那要不你跟我說一下,李慶霄這個最該死的人,他現在在幹嗎?”


    “他還在度假誒,他上個月剛從法國迴來下個月又要去夏威夷,可他最應該待的地方明明是監獄,是特麽刑場!”


    荊囚聲伸手指了指黎遠萌:“今天,黎遠萌給我的情報,但我的行動還是慢了一步,你知道那個受害者有多慘嗎?躺在手術室裏,在死亡之前被人摘掉了心髒、腎、肝、骨髓和眼角膜,他們甚至連血都沒放過把血也給抽的幹幹淨淨,整個人就像個——就像個——”


    荊囚聲的表情猙獰起來:“就像一個垃圾袋一樣你知道嗎?一張人皮裹著幾塊血肉和骨頭,那都是他們不要的東西,他們賣不了錢的東西!”


    “而這一切還要等他的家屬看到了新聞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沒了!然後一個不知道填充了什麽東西的遺體被送到他們麵前被稱一句醫療事故掩蓋過去!他們甚至連自己家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程序正義程序正義程序正義!你和老師在我耳朵旁邊念了幾百遍了我當然記得!可是我要執行的時候為什麽是你們在阻攔我?!”


    “是誰在阻攔我?!”


    “啊?!你告訴我!”荊囚聲快步衝到邱煌麵前,他雙手抓著邱煌的肩膀,雙眼一片通紅。


    邱煌看著表情猙獰的荊囚聲,他張了張嘴,但所有構思好的話似乎都突然變得無力——他深知荊囚聲為了查李慶霄的案子都付出了什麽,也知道究竟是什麽逼迫荊囚聲走上了這條路。


    最後荊囚聲雙手無力地垂下,他深吸一口氣,盡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先不說這些了。”


    “咱哥倆好久沒見,該找個地方喝兩杯才對,要去喝點嗎?”


    邱煌沉默片刻,最後低歎一聲:“酒戒了。”


    “不過喝點茶水什麽的還是沒有問題的。”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想到戒酒了?”


    “都當爸的人了,孩子麵前還是要注意點,所以就都戒了。”


    “還當爹了啊?真沒看出來。”荊囚聲算了算時間,“差不多兩歲多了吧?”


    “那可不,下個月三歲生日。”


    邱煌拿出自己兒子的照片給荊囚聲看,荊囚聲接過照片,看著上麵的大胖小子嘿嘿笑了起來。


    兩個突然因為理念不同而起了衝突的朋友正在極力搬著別的話題,試圖以此來修補剛才那一瞬友情上出現的裂痕。


    一旁的黛莉婭抱著故事書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剛才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荊囚聲憤怒的模樣,她不懂平常溫和的荊棘大師為何會在剛才變成那副模樣,但她隱約能感覺到...


    荊囚聲很痛苦。


    而從麻醉彈效果中清醒過來的黎遠萌也是一臉呆滯地看著兩人,有點搞不懂這兩個家夥的態度是怎麽轉變的這麽快的。


    她明明都已經想好兩人打起來自己該怎麽救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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