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顆古老蒼勁的巨木撐起了這座宏偉的教堂,蒼黑色的大地上樹根盤虯交織,於半空中化作一片木須平台,平台的一側延伸出的木須又纏繞成通往地下的無盡長廊,而在無窮無盡的枝葉組成的穹頂的籠罩下,那見不到光的長廊仿佛通往深淵。


    如果站在穹頂上向下看去,還可以看到那木須平台上隱隱約約顯露的六芒星符號——在倒三角中幾條簡單的曲線便勾勒出一張呆滯的笑臉,拉長的眉角和誇張延長的鼻梁從倒三角的三條邊上刺出,化作一道猙獰的六芒星符號。


    這是愚者的象征。


    這是無火之地。


    這是眾神迴避之所。


    唯有接受邪神的庇護,愚者教派的邪教徒們才能獲得在暗夜中活動的能力。


    在蒼黑之地中,一本足有門大小的書冊出現在這仿佛無盡的台階前,在書頁的翻動中兩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從中信步走出,共同踏上了木須長廊。


    直到群星初啟,微弱的光亮映亮了這片大地,兩位老者才終於走上愚者大廳。


    頭頂的星光穿過六顆巨木枝葉中唯一的空缺落在大廳正中央,在略顯猩紅的星光中,另一個老者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有著長至地麵的白發和胡須,他身披著愚者的長袍,但手中握著的拐杖頂端卻又刻著智者的雕像,冷靜的智慧和瘋狂的癡愚在他身上同時展現——他神情平和,但在那一身長袍下似乎又藏著無數蠕動的觸手,隨著他緩緩轉身看向兩位來者的動作,幾根觸手頂開了長袍,同時又有黑色的粘稠液體從長袍下泄出。


    而就是這麽邪異的氣氛,卻被羅德接下來的一句話給瞬間破壞了。


    “*他*的,這樓梯修那麽長是**的想累死老子是吧?*!”


    智者的首位學生和最高學者祭祀文斯徳姆看向菲利斯,菲利斯無奈地聳聳肩:“上次置換出了點意外沒有進行,他幾乎堅守了兩個周期。”


    文斯徳姆隨即看向羅德:“...我主會記得每一個為祂的偉願做出貢獻的人。”


    “康倫領白熊鎮的儀式做的如何?”文斯徳姆接著問道,“我記得這次派出的人是一個叫羅斯的年輕人。”


    羅德聽到羅斯的名字下意識就要張開嘴大罵,但好在菲利斯及時按住了他的嘴巴:“...不是太過順利,筆記還是提前落入了凡間,而且由於某些意外他本人似乎還在被荊棘警戒,但好在最主要的儀式已經完成,那裏的靈魂都已經化作墨水融入大地,隻要最終儀式需要,它隨時都可以作為節點啟動。”


    “很好。”文斯徳姆點點頭:“荊棘那裏...先讓羅斯想辦法好好蟄伏下來吧,荊罪女神已經沉睡多年,誰也不知道祂這次醒來究竟是站在那一邊的,我們還是要小心盯防,至於那本筆記...想看看荊棘到底打算怎麽用吧。”


    “是,主教大人,這次確實是羅斯過於自大了。”菲利斯迴道,“這一次...我們可能要犧牲一枚棋子才能讓羅斯穩定下來。”


    “誰?”


    “諾奇·羅蘭。”


    文斯徳姆沉吟片刻:“值得嗎?”


    “以荊棘和荊罪神教的不確定性來說...是值得的。”


    “那就去吧。”


    文斯徳姆說著,目光掃過麵前的兩人:“這個周期已經結束,你們兩人也該進行轉換了,菲利斯,接下來這段時間就要辛苦你了。”


    “為了我主的宏願,這是我所應該做的。”菲利斯如是說道。


    而被菲利斯捂著嘴的羅德...顯然他的想法已經被兩人直接無視。


    “那我就就開始了。”文斯徳姆說道,手中的智者權杖輕輕叩響了腳下的木須。


    一時間,三人腳下的木須似乎活了過來,它們飛快增長蔓延到羅德和菲利斯的身上,將兩人包裹的如同木乃伊一般,緊接著,細微的吮吸聲似乎從兩人身上傳來,就好像那些木須已經紮根入他們的身體,從每一個毛孔伸進每一根血管刺入每一道骨縫,渴飲著他們的鮮血。


    他們胸口上的木須舒展著自己的末端,仿佛黑木組成的木乃伊上長出了同樣色彩的肉芽,它們組成了和愚者大廳上愚者象征一模一樣的印記,並隨著微風輕輕搖擺在誇張猙獰的愚者象征和肅穆莊重的來迴轉換。


    良久,木須從菲利斯和羅德的身上褪去。


    最先睜開雙眼的羅德挺直了脊背,臉上的神情一改方才的隨意和陰沉變得嚴肅起來。


    而稍後醒來的菲利斯,則弓著腰發出‘嗤嗤’的笑聲,他擺弄著自己隨身帶著的筆記,在失去了興趣後便將其隨手丟給了旁邊的羅德。


    羅德接過筆記,對著麵前的文斯徳姆遙遙行了一禮:“好久不見,主教大人。”


    “好久不見,羅德。”文斯徳姆啞著嗓子迴道,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腳下的木須似乎和他的袍子下麵的血肉連成一體:“接下來,該你進行監視了。”


    “定不辱使命,主教大人。”


    暗夜徹底結束了,高天之上星光大亮。


    在旁邊希光教廷等到暗夜結束的荊囚聲三人隨便吃了點東西,便準備起身離開這白熊鎮。


    “你能走嗎?要不再休息一天?”荊囚聲看著臉色還有點蒼白的羅斯,問道。


    從第三次推演結束到解決掉學者協會裏的邪教徒隻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後麵的時間荊囚聲則替羅斯處理了一下傷口——羅斯收的傷非常重,身上有不少地方都是致命傷,如若不是荊囚聲的安福神力有一定的治愈能力,怕是羅斯也很有可能熬不過這個暗夜。


    這期間荊囚聲又注意到現實和第三次推演的又一個不同——如果邪教徒已經對羅斯下了殺手,那麽第三次推演中的羅斯為何還活著?如果真的是諾斯最後因為血緣關係而手下留情,那羅斯也不可能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還表現得那麽平靜。


    對此,羅斯的解釋是在這三次推演中白熊鎮的邪教徒其實也被包含其中,而第三次推演其實就是愚者教派邪教徒真正目的得逞的結果,而在意識到那個理想結果是第三次推演得出來的幻境後,愚者的邪教徒也就立刻在計劃上做了一些變動並放棄了部分目標,比如說那半本筆記,所以才造成了現實和第三次推演的極大差異。


    老實說,羅斯的這番話可靠性很強,以至於荊囚聲也在第一時間覺得這應該就是白熊鎮此次事件的全部真相和經過,如果不是自己養成的職業習慣,還真有可能把後續的思路都定死在這一個思路上。


    “我沒關係的。”羅斯強笑著迴道,“實在堅持不住了我會用魔法的,肯定能跟上。”


    “這裏的事...咳咳,還是要早點上報給更高一級的學者協會才行。”


    荊囚聲看著羅斯,片刻後點了點頭:“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權在握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風挽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風挽竹並收藏神權在握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