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輕敲著黑色的門戶,三聲,兩聲,繼而重重的一扣,單手用力,把眼前的門推開。


    “...........還有那些部落。”


    “隻考慮那個的話就太狹隘了。”


    幾個男人聚到一起,神情嚴肅的在談論著什麽。


    “這邊。”大姐薩德向這邊招招手,身邊是其他的兩個姐妹,沒有去打攪男人們的對話,隻是站在旁邊,靜靜的等候著。


    邁出一步,深入心靈的痛楚在全身化開,她的麵孔微顫,卻沒有表露出來,而是依舊保持著自己平日的淡然姿態走到了大姐身邊。


    “........辛苦你了。”大姐的眼中泛著絲絲歉意,那雙手蓋在頭上,耳邊響起的聲音顯得有些哽咽。


    “都怪姐姐無能.........”


    “那些該死的家夥..........”沉著臉,一臉厭惡的南迪斯狠狠的詛咒著。


    “..............”未央搖著頭,表情顯得極為沉重。


    “這本就是我自己的決定,不用太過在意。”奧卡萩的臉上泛起微笑,她微微搖頭,語氣顯得很輕。


    “..........是我對不起你。”


    那邊男人們的討論聲隨之中止,溫暖而熟悉的觸感自身後湧來,那個人滿懷悔恨的聲音被吐在了脖子上。


    法特咬著嘴唇,邊緣隱約可見絲絲鮮血。


    “這本就是必然的代價,除了曾經身為舊神的女兒會受到那些家夥的重視,尋常的人類對那位來講隻是隨處可見的塵埃。”


    一直守望著這一幕的舒伯特否定了法特的話語,而他的言語一出卻得到了其他人的怒目而視。


    “有些話是不該說出口的。”恩斯裏寒聲道,滿是威嚴的麵孔上帶著一絲冷意。


    “即便這種行為可以算得上‘正確’,但那也並不代表我們就需要接受。”臉上一直帶笑的蘭科也冷下麵孔,視線冰冷的看著對方。


    “...............沒錯。”止住有些急促的唿吸,麵相有些顯老的貝魯奇這才重重的說道。


    阿古茹神情微妙,堵住一邊正待發言的格拉諾斯,默默的退到一邊,表示出不參與這種爭論的態度。


    “在過去,純白之女曾與人類定約,宣告了人這一物種必定興盛的未來,所以,為了踐行那份諾言,才會有那些神偶走上大地。”


    舒伯特不理會他人的敵意,而是繼續平靜的說道。


    “西極霸主帕薩裏氏族,南部雄主卡丘氏族,中央神主菲茲氏族,在這三個率先發展起來的氏族帶領下,過去那些曾威脅人類生存的兇靈惡煞盡數被排除。”


    “我可以坦言,若是沒有那些神偶的援助,僅憑那三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為何你不說你所在的舒伯特氏族呢?”恩斯裏目光銳利,他瞬間指出了對方話中隱去的內容。


    “北部聖魂舒伯特氏族,嘿。”蘭科冷笑一聲,語氣顯得極為輕蔑。


    貝魯奇則是微微一歎,不由想起過去自己所在的那個家,以及如今在那種聲望下顯得極為遙遠的子侄。


    然而,麵對兩人的質問,舒伯特隻是神情淡然的搖了搖頭。


    “根本沒有談起的必要,相比可能到來的威脅,現在的這份榮光隻是看起來光鮮的腐朽之物。”


    “我也試著與其他三人聯係過,不過效果不大,那三人已經完成沉湎於那份光輝之中,隻有愚蠢和自大在一日日的增長。”


    舒伯特看向眼前的眾人,表情變得嚴肅。


    “隻是依靠他人是不行的,我也是過了一段時日才清醒過來,哪怕是我,過去也曾沉湎於那種占城奪地的豪邁之情中,淪為了權力的俘虜。”


    “在清醒的那一刻,我驟然醒悟,我們現在的這一切都是源自那些神偶,或者說是那位純白之女的賜予,那麽,假如有一天這份恩賜給予了別的族群的話........”


    舒伯特的眼神變得幽深,而他所說出的那種話也沒有引起在場之人的驚詫,人們都是麵色沉重的點點頭,他們同樣有著這樣的焦慮。


    “所以.......你才會來找我們。”法特一邊擁著自己的妻子,一邊凝視著對方。


    “我之前試著聯係你們,卻沒有成功,而且你們也不會平白無故的相信我,因此我才會親自到來,用來展現我的誠意。”舒伯特坦誠的說道。


    “況且,你們也不是在試探那份限製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理智的光芒。


    聞言,法特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神偶奪走了我們的母親,這份仇恨我們至今都無法忘卻。”身為四姐妹中的大姐,薩德神態從容的走出來,眼神筆直的望向對方。


    “限製自由,禁止武力,連同永生之約都被褻瀆,她們期望著我們在歲月的熏陶中逐漸失去銳氣,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這個塵世徹底湮沒。”


    “在那份過去強大的力量威懾下,我們不得不同意了那種條約。”


    她牽起一旁神情肅穆的恩斯裏的手,那翠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愛意,繼而,她再度看向了舒伯特,表情中帶著一抹毅然。


    “然而,如果隻是在腐朽中死去,那就不是負麵之海所自豪的子嗣們呢,我們絕不會玷汙那份榮光,為此,哪怕我們全部死去也毫不在乎。”


    “妻子的決定就是我的意見。”恩斯裏輕聲道,語氣卻顯得異常堅決。


    蘭科一把抓住南迪斯的手,後者則扁著嘴一副不太樂意的樣子,兩人的眼中依舊帶著初見時的不服輸,身體則緊緊的貼在一起。


    “根本不需要問。”他朗聲道。


    褪去冰冷的甲胄,穿起輕便衣服的未央支撐著老態盡顯的貝魯奇,在那青釉色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怨言,手掌輕輕拍著後者的背部,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貝魯奇無聲的握住對方的另一隻手,那對被風霜摧殘的目光再度變得深沉,繼而,他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格拉諾斯一臉豔羨的看著那一幕幕溫馨的畫麵,而後,他偷偷的瞥向旁邊。


    如傘蓋般拂起的兩側頭發,金白相間的發絲顯得異常奇異,在異色的瞳孔下,連同那張稚嫩的麵孔也變得魅惑起來,穿著粉色的小禮服,腳下是輕便的藍色涼鞋。


    阿古茹眉頭一皺,冷冷的掃視著旁邊的身影。


    後者頓時從心的收起了目光,開始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


    “是的,所以才需要試探,找出那份她們可以允許到什麽程度,然後,我們再根據那份極限研究出我們自己能夠擁有的手段。”


    舒伯特嘴角微揚,言語中亦是帶著一份欣賞之意。


    未央是近乎什麽也不做的行為,與逐漸老去的貝魯奇共同活著,這是一次試探。


    南迪斯則是與蘭科共享一份唿吸,連同兩人的眼眸也變得一致,以此來均衡兩者間的生命,這是第二次試探。


    薩德則是步調略大,將自己在傳承中得到的知識盡數告知恩斯裏,兩人聯合在一起做出不少的人形態侍從,雖然沒有智慧和自主性,卻可以處理一些雜務。


    這是第三次試探。


    而在另一邊,阿古茹則是指揮著格拉諾斯不斷的做出妖花類型,那是擁有知性的擬態生命,植物化的軀體讓它們能夠無視大多數的威脅,並且還擁有妖花的一部分能力。


    相比前者,這是更加嚴重的一種試探,也是阿古茹強行壓過四人,自顧自的推行著的第四次試探。


    然後,就是前幾日的那一次試探。


    述說著永生之語的奧卡萩,以及在整個聚集地都名聲不小的魔藝大師,身兼前兩次試探帶來的技術,並且向有著興趣的人予以教授的法特。


    這是第五次試探。


    然後,神偶們那邊果不其然的有了反應,甚至一度打算出麵阻止。


    就在這時,舒伯特才插了進來,不用自己族中的那位極為敏銳的塔莎神偶,而是與另一位新生的神偶聯係,借著對方的聯係這才完成了這次試探。


    眼前的這些家夥並不是根據他的指導前進著,而是在他來之前便已經在陸續試探著,甚至他來了之後,那份試探已經接近結束。


    因此,他才幫了一把,借著那個新生神偶那純粹無暇的心靈,徹底完成了這次的極限試探。


    “永生不被允許,那位純白之女大概隻想讓我們依靠她手中的神偶,並以此來建立起以神偶為主的體係,但是,這樣長年累月之後,我們的後代.....我甚至不敢想象會變成什麽樣。”


    “甚至就連我自己,若是長久處在那種環境之中,也未必還能有著現在的心智,那時的我也許也會變成我今日嘲笑的愚昧之人。”


    舒伯特話語微頓,眼中帶上了一抹認真。


    “.........對我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看著眾人,神情顯得無比嚴肅。


    而麵對舒伯特的這番話語,在場的人紛紛表情肅穆的表示了同意。


    “首先,先說說你目前的感受吧,我雖然借著我弟弟的名義勸誡對方手下留情,卻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做到了什麽程度。”


    舒伯特看向奧卡萩,眾人也隨之望去,眼中帶著絲絲隱憂。


    “我原本的不朽本質被切割,即便是現在,我都能隱隱感覺到自己思維正處於一種混沌的模式,我心中估算,假如有一天我死去,那麽,這份殘存的意誌最多隻能勉強指引前路。”


    奧卡萩不假思索的說道,這也是她腦內思考了良久的話語。


    “我不會死,隻是會無知覺的活著,直到我靈魂的刻度徹底被磨滅。”她看向眾人,臉上依舊帶著平靜的表情。


    “被切割開的永生模式嗎.............”舒伯特自語著,眉頭微微皺起。


    “我的意誌大概會在子輩們的血脈中反複出現,然後不斷吞噬著她們的性命,從而維係自己的永生,那樣的我可以算的上一種詛咒吧。”


    海藍色的眼珠中帶著絲絲苦澀,奧卡萩勉強的搖搖頭,雖然心中明白這是必要的代價,但她依舊覺得心中不安,對於後輩也滿是歉意。


    “那麽,就試著把你現在的這份‘意誌’銘刻下來,向著那些被你吞噬的血脈後代述說這份曆史吧。”


    舒伯特眉頭鬆開,他的神情變得珍重,眼中隱隱帶著一絲激動。


    “我想到了,我們不應該隻是看著當下,未來,未來才是最重要的,為了將我們的意誌傳到後世,我們必須要準備大量的承載物。”


    “什麽意思?”法特眼神一凝,猛地問道。


    “我原本的打算是借助那份人侍體係和妖花傀儡,研究出類似於那些神偶,可以更加弱小無數倍的作戰個體,我稱其為‘魔偶’體係。”


    舒伯特語速極快的述說著,那是在那一張一向從容冷靜的臉上很少見到的亢奮表情。


    “雖然最近那些神偶在通過異域的一種名叫‘羅盤’的東西研究著一種能力體係,並打算將其推行到人類的全部部落中,我雖表麵同意,心中卻不太樂意。”


    “那樣的東西同樣是依靠她們的體係,一旦有什麽變故,人類都會被這個錯誤拖入死亡的絕地。”


    “可是,現在我想到了更好的主意,該死,我怎麽在之前就沒想到。”


    難得爆著粗口的舒伯特眼神灼灼的看向四姐妹。


    “不,這兩個計劃可以同時進行,依照世界規則運行,從而借用過去的三原質能力的魔偶體係,以及由負麵之海親自鑄造的你們。”


    “假如把那份意誌全部切割,那麽,帶著你們力量碎片的那份意誌將會在人類的曆史中一直延續下去,天生不死的你們才是最好的耀世之星。”


    薩德等人對視一眼,眼中卻沒有什麽情感的波動,能夠反抗那些家夥固然值得高興,但若是因為這種事而讓自己和愛人們永別..........


    她們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那麽,以你們的意誌作為主體,將你們愛人的思念銘刻下來,在非生非死的洪流中一同度過那注定漫長的時光如何?”


    舒伯特眼中的理性再度迴歸,他試著提出了另一個用於補充的建議。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舒伯特眼底閃過一抹冷色,就隻有等他實行了那個計劃再強行去做了,雖然他也不太確定在那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但若是那個成功繼承了自己的意誌,那麽,這個計劃也必定會被強行推行下去。


    “不是很好嘛,在未央的懷抱中永存,這是我過去連想不敢想的事。”顯得蒼老的貝魯奇看向未央,眼中帶著一絲感激和毅然。


    “這麽多年,苦了你了,陪在我身邊。”未央微微一笑,但那對眼眸中卻沒有絲毫悔意。


    “誰要跟你個討厭鬼一同活著啊!”


    “會跟你個混賬一同活著,真是噩夢般的現實。”


    蘭科與南迪斯相互咒罵著,然後,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同樣的笑容,頓時抱在了一起。


    “唯有你,不想分開。”


    “...............”薩德與恩斯裏手掌緊扣,麵上帶著一致的神情,那是對未來毫無迷茫的樣子。


    法特環顧四周,曾經被陰霾掩蓋的眼中此刻滿是欣然,他轉過頭,與麵露堅定的妻子對視一眼,而後,他沉聲道。


    “那麽,這個計劃就被叫做‘聖跡’吧,希望我們的足跡能一直抵達未來,在相聚的那一天,以這份神聖的計劃作為媒介,讓此刻的思念成為貫穿一切阻礙的利刃。”


    “舒伯特,僅限於此刻,我要對你說一聲.........”


    法特垂下頭,神情變得認真。


    “謝謝你哥哥,從未拋棄過我。”


    舒伯特瞳孔巨震,而後,他沉默的看著對方,眼底閃過一抹歎息。


    “我隻是什麽都不曾做過,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謝我。”


    “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攜手前進,一同創造那個美好的未來吧。”


    他舉起了手,法特怔怔的看著對方,繼而也同樣舉起了手。


    片刻後,在場的人大多舉起了手。


    阿古茹眼角抽搐的看著這一幕,身邊是格拉諾斯困惑的目光,她心中暗歎,而後抹去了心中的猶豫,兩隻手掌同樣舉起,格拉諾斯也欣然的舉起手部。


    “那麽,契約達成。”舒伯特笑道。


    “當然,你們也要知道一件事,以那個純白之女和那些神偶的能力,哪怕我們的計劃再如何小心,那些家夥也必定會有所察覺。”


    舒伯特的神情變得坦然,但在那對眼中卻沒有絲毫猶豫。


    “說不定她們現在就在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呢..........那些人是這麽說的,朱碧雅姐姐。”


    注視著眼前的書本,神色淡然的幼小形態的克裏斯輕聲道。


    而在她的身邊則是靜靜聆聽的朱碧雅,那是她已然長大後的身姿。


    “首先,恭喜你長大,朱碧雅姐姐。”


    小克裏斯的臉上帶著微笑,眼中滿是對其的憧憬。


    “..........果然會變成這樣,雖然是早就看慣的風景。”朱碧雅語氣淡漠,瑩綠的眼中滿是冰冷。


    “那麽,姐姐要如何處理那些叛逆呢?”小克裏斯歪著頭問道。


    朱碧雅轉過身,看著背對這邊的那道身姿,克裏斯的心中卻有些迷惘,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然,可是,如果隻是麵對那些弱者,哪怕連此刻的她都可以輕鬆解決才對。


    “首先,先和塔莎完成換位儀式吧。”


    克裏斯的神情瞬間變得愕然,她聽到了什麽?!


    然後,她望著自己最為仰慕的朱碧雅姐姐逐漸走遠,那明明是養育她的血姐,可在此刻的她眼前卻是那麽的陌生。


    就像是一個有著同樣樣貌,卻截然不同的朱碧雅一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克裏斯陷入了困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人偶們的舞台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吐墨的鱷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吐墨的鱷魚並收藏人偶們的舞台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