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風”嚷嚷的聲音很大,希衡瞥了他一眼,一揮袖,破屋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可能的打量。


    門被關上時,帶起了一陣風。


    “蕭瑜風”經過這麽些天的長途跋涉、輾轉流離,早就憔悴至極。


    他被風這麽一吹,居然直接摔到了地上。


    “蕭瑜風”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脖子前就抵了一柄劍。


    劍身冰涼、鋒銳,散發著幽幽寒意,隨時能取他的性命。


    “蕭瑜風”的氣勢頓時矮了下去,聲音也弱下去一大截:“我……大不了我不問就是,你何必那麽嚴肅,動不動就拔劍,真的好兇……”


    希衡冷冽道:“說,無主混亂之地有沒有藏了你分出去的能量?”


    “蕭瑜風”瞳孔一縮,強打起精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劍鋒貼近他的脖子幾寸,“蕭瑜風”脖子上冰涼的痛意傳來,他繃緊了脊背,喉頭發顫,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


    希衡道:“事到如今,你還在鬼話連篇。”


    “蕭瑜風”別開眼,眼眸幽幽,和素日以來的插科打諢全然不一樣。


    希衡繼續道:“當日,你說,我殺了你之後,玉昭霽也會跟著死去。你這句話是對的,但是你告訴了我錯誤的原因,隱瞞了我正確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你被玉昭霽吞噬之後,就將自己分成了許多份,這些熱能分散在玉昭霽夢中各地,而你,是控製它們的主腦,一旦你死,這些熱能就會無人管束,再也找不到。”


    “我和玉昭霽以為殺死你就能高枕無憂,實際上,這些暗雷埋藏在玉昭霽的夢境,等它爆炸時,就會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它們潛藏在玉昭霽的夢境,相當於潛藏在他的體內,他最薄弱的地方。


    十有八九,玉昭霽會因此而亡,連救命的時間都沒有。


    “蕭瑜風”見自己的打算被發現了,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問:“你說得很對,可是,你是怎麽發現的?照理,你身為曾經的神,現在的修士,應該不懂絕空族的高科技吧。”


    希衡迴答:“因為你自己說過,你的最初程序就是殺死神明,你服從程序的指令。可你自從被我抓住後,沒有一點無法殺死神明的焦慮,反而不停想要用看似輕鬆的言語,來分散我的注意力。”


    “這說明,你已有後招在等著我們,所以現在才選擇渾水摸魚。”


    “再加上,我現在畢竟是修士,我的實力大不如前。雖說這樣我們反倒沒了天敵的製約,但是,我仍然感覺到,你的實力完全沒有發揮出來。”


    “這便說明,你要麽故意隱藏了你的實力,可你在逃跑時,還是隻有那麽點兒實力,說明你不是故意隱藏。”


    “而是,你將你的實力分成了幾份,藏在別處。”


    “蕭瑜風”心服口服,舉起手來,啪啪拍掌:“你說得很對。不愧是當初覆滅了絕空族地的兩位神明之一,絕空族死得不冤,我被你抓得也不冤。”


    他的話中似乎有些陰陽怪氣,看樣子確實將人族的情感學到了表麵。


    希衡冰冷道:“絕空族死得的確不冤,因為他們無差別想要殺死所有神明,這等滅族之戰,自然會招來別人的反抗,他們1滅神明全族,也被神明覆滅全族,才是一個平等的天平。”


    “蕭瑜風”笑了笑,一點也不認為希衡的話有多正確。


    “什麽天平,絕空族就是神明的天敵,這就和狼吃羊、羊吃草是一樣的。羊在吃草時,會反省自己哪一根草該吃,哪一根草不該吃嗎?華湛劍君,你有身為天才的自傲,所以處處站在自己種族的角度出發,但是你忘記了,在絕空族麵前,神明連螞蟻都算不上,絕空族壓根就不在意神明的想法。”


    “你們該不該死,不是絕空族該考慮的事情,絕空族隻用考慮自己餓不餓。”


    天湛劍向前一寸,刺破了“蕭瑜風”的脖子。


    皮開肉綻後,裏邊沒有流出血,隻是流出一些青色的竹液,以及滋滋滋的類似電流紊亂聲。


    “蕭瑜風”張大嘴巴,像是此劍再進一寸,他就要窒息而死了一樣。


    希衡問:“那你現在餓不餓?”


    “蕭瑜風”雖處在下風,卻十分有骨氣,他現在不敢說話,也不敢搖頭,便倔強地抬起眼,挑釁地看著希衡。


    那眼神明晃晃的就寫著兩個字:不服!


    食物……絕空族居然被食物給覆滅了,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事情讓絕空族的一切傲氣都成了笑話,哪怕他們的嘴再硬,哪怕末世裝置為絕空族的傲氣說一千個字、一萬個字,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絕空族輸了。


    他們是敗者,付出了全族覆滅的代價。


    他們過往的一切選擇,都是錯誤的,也許,他們在吃草時,真該在意一下草的想法?


    這是什麽破理論,“蕭瑜風”不服。


    希衡則利落地收劍,一腳將“蕭瑜風”踹到破屋的牆壁上去。


    希衡道:“你恐怕沒有見過真正的食物上下級的關係,森林的老虎,從不會群居,因為他們擔心一群老虎捕殺一個地區的獵物,會導致獵物死傷太多,不夠維持開銷。”


    “就連野獸,都知道世上沒有真正的趕盡殺絕,絕空族自詡是高級文明,卻連這也參不透。”


    “羊吃草,見到毒草,也不會下嘴。絕空族則是什麽都吃,終究吃到了我和玉昭霽,然後被毒死了。”


    “蕭瑜風”從牆壁根兒上站起來,眼神閃閃爍爍,無言以對。


    希衡則繼續說:“曾經,我也的確以為絕空族是高級文明,現在看來,絕空族根本比不上神明。”


    “蕭瑜風”這下可忍不了了,他也顧不上脖子上的疼痛:“絕空族是神明的天敵,神明給絕空族提鞋都不配。”


    希衡繼續道:“哦?既然如此,為何絕空族現在完全覆滅?我說絕空族比不上神明,可並不是賭氣,而是實話而已。”


    “蕭瑜風”恨恨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希衡神色不變:“我們神明,經過了不知多久的修煉,不知經過多少內外劫數,問心問情多番考驗,我們才能成為神明。絕空族呢?他們生來就是絕空族,他們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大道的賜予。有豐厚的賜予原本是一件好事,可他們就這麽躺在賜予之上,不思進取,隻吃老本。”


    “這樣的種族,怎麽比得上不停進步的神明?”


    “蕭瑜風”徹底不說話了。


    他似乎也陷入了悲傷。


    其實,“蕭瑜風”在看了玉昭霽夢中的一切後,不是沒有想過絕空族失敗的原因。


    可是他不敢去深思,因為絕空族創造了它。


    它怎麽能夠去想絕空族的缺點。


    “蕭瑜風”垂下頭,他的聲音忽然透出一股濃濃的疲憊,這種疲憊不是源於肉體上的,而是源於精神。


    他精神的一道支柱,被希衡給擊碎了。


    “蕭瑜風”道:“無論你說一千,道一萬,我都會選擇遵從我最初的指令。”


    希衡道:“你隨意即可,我從未想過你會迴頭,你就像邪修手中的法器,有錯誤的忠誠,但這是你一生的堅持。”


    “蕭瑜風”更加萎靡了,他進入玉昭霽的夢境之後,就附身在了蕭瑜風的身上。


    他不知道邪修是怎麽對待法器的,但是直覺告訴他,希衡說的並不是什麽好話。


    他不打算再接這個話茬了,免得一會兒自己更傷心。人族的情感真是討厭,學了就忘不掉,學了就會給自己帶來悲傷。


    “蕭瑜風”垂下眸子:“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對我?”


    希衡道:“我會在一個個地方排查,直到將你分出去的所熱能全部擊散,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這些東西的藏身地點,所以,我自己去找,但你必須得在我手裏。”


    “蕭瑜風”悶悶說:“就像是人質那樣?”


    希衡頷首:“對。”


    “蕭瑜風”又問:“人質也有很多種對待方式,今天晚上,我能睡床嗎?”


    希衡冷冷道:“不能。”


    “蕭瑜風”已經夠傷心了,現在又聽到這麽一個噩耗,簡直跟晴天霹靂直接劈到了他身上一樣。


    “蕭瑜風”悲痛欲絕:“為什麽?他們都說你是正道名門,據我了解,你以前從不折磨人,要麽殺,要麽放,要麽關,關著也不會極盡折辱,為什麽到我身上,你就這麽惡毒?”


    希衡抬眼,難得的正視了“蕭瑜風”一次。


    “蕭瑜風”不知為何,被這目光看得心裏發虛,沒有勇氣迴望希衡。


    好像他自己在無理取鬧一樣。


    希衡定定道:“我的確不喜歡折磨人,可是,你並未拿自己當人看。你拿絕空族當人看,拿神明其實也當人看,但是你偏偏不認為自己是人。”


    “所以,我也不會認為你是人,更不會用人的態度來對待你,今夜,你就睡地上吧。”


    “蕭瑜風”聽完,辯無可辯,隻能垂頭喪氣地認了。


    當夜,“蕭瑜風”睡在冰冷的地麵,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他接連翻了好幾個身,也實在睡不著,心中難以抑製地想要歎氣。


    為什麽……


    為什麽他明明不是人,可是現在卻這麽難受呢?


    為什麽他隻是想要學會人族的情感,好師夷長技以製夷,最後卻難以抑製地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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