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顛覆了洛芙道心的一天。


    也是她神生中所經曆的、至暗的一天。


    在這天以後,什麽道心、什麽神明的職責、什麽悲憫世人,全部被洛芙給忘記了。


    薔薇宮殿內,洛芙撫摸著自己蒼蒼的白發,抬起眼,原本水靈風流的眼,此刻布滿了刻骨的恨意。


    洛芙說:“你知道嗎?我平生最愛我的頭發,我還沒有飛升成神時,就極愛我的頭發,清晨,我會命令侍女用帶花露替我濯發,再用最好的絲綢擦幹上麵的水。我知道,絲綢不吸水,但是和我的頭發比起來,浪費一些絲綢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那天,那些絕空族的人,他們抓著我的頭發,拖著我,就像是拽著驢。”


    希衡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她不忍,不忍洛芙繼續剖析過往的傷疤。


    希衡道:“不必說了,我大致知道你的來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來曆。”


    “不,我要說!”洛芙道,“你什麽都不懂!雖然我們是敵人,可是,在絕空族麵前,我們就是朋友!我可不想看見你這副傻呆呆的樣子。你還以神明自尊嗎?我告訴你,拋下神明的責任吧,這世上,根本不需要你承擔任何責任,這世上根本就不講任何道理!就是一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地方!”


    洛芙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當時,她被許多絕空族人圍著,絕空族人用戰艦和能量炮打她,打在她身上,她很疼。


    可那些絕空族人卻哈哈大笑,就像是貓戲老鼠。


    他們臉上充滿快意,刺痛了洛芙。


    洛芙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惹了他們?她這輩子,哪怕作為邪道聖女,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去殺人、戲弄人。


    許是洛芙眼裏的憤恨太強烈,一個絕空族男性高高在上般說道:“你好像很恨啊。”


    洛芙躲避著能量炮,說不出話來。


    絕空族男性道:“你們神明,在我們絕空族的食譜上,我們殺你們,就像外麵的人殺雞鴨、屠牛馬,沒有任何區別。至於逗著你玩兒……哈哈,逗逗雞鴨玩兒雖然不體麵,但也無可厚非啊!”


    另一位絕空族男性則道:“你和一碟菜說什麽?”


    最開始發言的絕空族男性冷哼一聲,含著許多氣似的:“今天早上,我表愛被拒絕了。”


    後說話的絕空族男性道:“怎麽,寂寞?”


    “對啊,誒,你覺不覺得,這個神明,長得還挺好看的?”一般來說,食譜上的上下級不會覺得對方好看,因為食欲足以壓倒了一切。


    但是此刻不一樣,最近,絕空族壓根不缺吃食,而這位絕空族男性神明,又剛好被心中所愛拒絕。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人多了就會有變態,絕空族中自然也會有這樣的鬼東西。


    戰艦在洛芙麵前停了下來,緊接著,戰艦中出來一名身材高大的絕空族男性,他衝著別的絕空族人笑笑,揮著手:“這個東西,你們就先給我玩會兒吧。”


    “德行。”


    “肮髒。”


    那些絕空族人說著這樣的話,但還是開走了戰艦。


    之後,這位絕空族男性的手,便攥住了洛芙的頭發。


    ……


    那是恥辱,是傷口,是道心破碎,也是文明被野蠻擊潰。


    原來,宇宙間所有東西,都充滿獸性,都是動物。


    洛芙如果是心智不堅定的女子,恐怕會就此被打倒,可是,她並不孱弱,她是神。


    她跨越種種艱險,修煉成神,可不是能被這樣的東西打倒的。身體上的疼痛,她可以忍耐。尊嚴上的屈辱,她可以暫記。


    她要借助敵人的張狂而活下來。


    洛芙做到了,她趁著那位絕空族男性逞兇之時,發動了時間神力……而後,將時間扭轉到了她落入淺紫星球前的那一瞬。


    時間,是虛幻的概念。


    所以,洛芙身上仍然有許多傷口,絕空族的男性也很快反應過來,唿朋喚友,再次召集戰艦追擊洛芙。


    可是,這時候的洛芙占據了地利,她也沒有落在絕空族的星球裏,受到地形的桎梏。


    洛芙也理解了絕空族對於神明的壓製,她不求作戰,隻求逃跑。


    在這樣的情況下,洛芙成功逃脫。


    她逃到了東雙星,並且創造了血族……可是,那一天的慘痛,永遠留在了洛芙的噩夢之中。


    洛芙將這些經曆全部告訴希衡,然後道:“天道就是如此,恃強淩弱,而強中又有強中手。就像是貓吃老鼠,而鼬又能吃掉貓一樣。”


    “咱們以前都大錯特錯了,咱們總想著神明的職責,神明要在整體上庇護這個世界,哈哈哈,可是你看我遭遇了什麽?我創造血族,血族以吸食人血為生,在那時,我就已經放棄了我身為神明的責任!”


    洛芙看著希衡:“我勸你,早日和我一樣,否則,你沒有不擇手段獲取力量的話,絕空族一旦找到你,你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的瘋狂不言而喻。


    希衡也理解這種瘋狂。


    世事弄人之後,總要允許人瘋狂,否則,也太霸道了。


    希衡隻是溫和道:“絕空族已經覆滅。”


    “什麽?!”洛芙不敢相信這句話,她顧不上希衡現在一根手指頭就能要了她的命,欺身上前,幾乎緊貼著希衡,“怎麽可能?絕空族那麽強,誰能殺得了他們?是宇宙中其餘種族?他們不被絕空族克製,所以殺了他們?”


    “不可能,不可能啊。”


    洛芙道:“這些年來,血族控製著宇宙幾乎所有星球的經濟命脈,我們也暗中找了許多法子,想要對付絕空族,甚至於,我想過,利用宇宙間其餘種族,對絕空族發起滅族之戰,可是,都失敗了。”


    “絕空族漂泊在宇宙之中,沒有人能夠找到它。”


    “除非,絕空族主動靠近。可絕空族隻會因為神明的存在而主動靠近,我不敢以身做餌,所以……”


    洛芙的眼神一黯,她必須承認自己麵對絕空族的恐懼和懦弱。


    她黯然的眼神很快消失,又變得急切起來:“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在騙我,絕空族沒有滅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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