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不怕”胖子一臉驚訝,指著李財的胖手都顫抖起來了。


    “為什麽要怕?俗話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即便那人真的是趙大人家的侄子,那人也隻是一個豬一樣的隊友。你想一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調戲民女,更何況明知我等是生員還那般肆無忌憚,我等生員可不是白丁。趙大人能當成提學官也是分得清輕重的,怎麽也不敢包庇他的侄子。哪怕是心裏再不爽,也隻水褒獎,不敢苛責我們。”


    “再說了,嗯,那人又不知道我們是誰,而且,大家一窩都上了,法不責眾。”


    李財微微搖了搖頭,起身往客棧走去。


    其實李財還有點沒有說,那就是自己真的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悲劇發生。


    “你還真是等等我。”胖子搖了搖頭,追了上去。李財不想把胖子帶迴家,也隻好在客棧定一間房,反正胖子出錢。


    到了客棧,李財和胖子各迴各的房間。朱平安迴了房間後洗了個熱水澡,略作休息,便又坐在桌前繼續看書起來,一點也沒有因為考試完就想著放鬆的意思。


    若要想在恩科鄉試中蟾宮折桂,隻有不斷的努力才可以。


    是夜,朱平安房中亮的燈直到深夜才熄滅。


    科試過後的第三天,府衙外便張貼了科試榜,凡是榜上有名的生員皆可參加接下來的恩科院試。至於那些不在榜單上的生員,那就打哪來迴哪去吧,當然,要是有興致遠遠的旁觀別人考試,也不會有人反對。


    這一天一大早,胖子薛馳就穿金戴銀,將自己打扮的跟個新郎似的跑去看榜單。


    其實這貨在天還沒亮就來叫李財同去看榜單了,不過李財毫無興趣,本來就穩穩的上榜了,何必再浪費時間去看榜呢。不過胖子興致卻是濃的很,這貨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出風頭了,忍不住想要在旁邊那桌書生麵前使勁嘚瑟了。


    少年莫裝逼啊。


    李財看著胖子嘚瑟的背影,不知為何總感覺天空似乎隱隱有雷在翻滾。


    李財和胖子在客棧門口分道揚鑣,胖子興致衝衝的前往官衙前等待科試放榜,李財則是慢悠悠的夾著黑木板往慣常去的樹林走去。


    重複著往日的準備動作,然後坐在石頭上鋪上黑木板,開始練字。


    境由心生,心如止水。


    在今天練字的時候,李財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很美妙的狀態,感覺自己的書法自從上次太湖突破瓶頸之後似乎又進入了一個境界,這種境界幾乎可以用出神入化來形容。原本在大海中乘風破浪的孤帆,似乎驟然間從大海中一下子突入天際,在天空中翱翔起來。


    這種出神入化的境界怎麽說呢,就像是武俠小說裏對劍術的描述似的:


    初學乍練之時。以手使劍,有時劍不聽使喚。甚至會傷及自己。練過一段時間之後手劍合一,以心使劍。劍隨心走,劍術就達到了一個較高的層次。劍術的最高層次是心劍合一,無劍無我。舉手投足即是劍著,飛花摘葉,皆是利劍,一枚細細的繡花針也能抵擋三個劍術高手,這樣的劍術可以說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現在李財感覺自己的毛筆字就到到了這種心筆合一,無筆無我的境界。


    一開始練字呢,以手使筆。筆由不聽手的使喚到逐漸熟練有一個過程。進一步可以發展到筆手合一的第二個境界。這時寫字的時候感覺筆是手的一部分,不是在用筆寫,而是在用手寫。這個境界李財早就達到了。這一刻練字李財已經達到了第三個境界:心筆合一,無我無筆。


    古代許多著名的大書法家都是這樣的。


    王羲之,看白鵝遊水的姿態,達到了這種境界,悟出了“浮鵝鉤”的絕技;張旭見擔夫爭路,公孫大娘舞劍,達到了這種境界。從中悟到結構點畫的爭讓穿插關係和用筆的疾徐、節奏,狂草書法大成出神入化;懷素觀夏雲海濤,達到了這種境界,領悟到草書的大氣磅礴、翻江倒海之勢。


    李財達到這種境界。感覺自己的書法不僅有了血肉筋骨,而且還有了靈氣,書法自帶一種乘風破浪的氣勢。


    這個時候。李財覺的自己無論有筆無筆,好筆壞筆。哪怕給自己一根爛樹枝,一根狗尾巴草。自己都能寫出絕妙的書法來。


    這種感覺有點讓人停不下來。


    李財揮毫潑水,有點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直到如絲的小雨從空中墜落,將陷入書法狂熱中的李財淋醒。


    這是下雨了?


    正在練字的李財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滴,後知後覺,再看自己身上幾乎已經被淋透了。


    這雨是下了多久了?自己才感覺到啊。今天就到這吧。


    李財搖了搖頭,有些不舍的將筆和竹筒收了起來,不急不慢的起身往樹林外走去。抬頭看向天空,隻見如絲的小雨從空中降落,雨點是那樣小,雨簾是那樣密,給應天城披上了蟬翼般的白紗。


    走在迴客棧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青石板上的雨水匯成小溪,順著城裏的排水係統,咕咕的向前奔去。


    迴到客棧,客棧老板見李財被雨淋濕了,忙遞來一塊幹毛巾讓李財擦擦頭上的雨水,又讓店夥計去煮一碗薑湯來。


    “謝過掌櫃的了,有勞順便送一份早膳到樓上。”李財擦了擦頭上的雨水,將毛巾還給掌櫃的,表示感謝。


    “李公子客氣了,哦,差點忘了,剛才有報喜的差人過來,公子已通過科試了。”掌櫃的接過毛巾,正要轉身吩咐店夥計送一份早餐到樓上,忽地想起來剛才的事,忙又一臉笑意的向李財道謝。


    “哦,這次竟是這般早?”李財有些詫異。


    “可不是,不過人家差人也說了,說是提學官大人連夜閱完卷子都沒休息就安排放榜的事了。”掌櫃的似乎對提學官趙大人感官好的很。


    “哦,這樣啊。嗯,謝過掌櫃的了,麻煩再送一桶熱水來。”李財拱手向掌櫃的道謝,拜托掌櫃的往樓上送一桶熱水,然後便上樓去了。


    很快,幾位店夥計便將薑湯、早餐還有熱水都送到樓上了。李財喝過薑湯吃了早餐,簡單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幹燥衣服後,就又坐在窗前的書桌上繼續看書起來。


    不過外麵的天氣似乎越來越糟糕了。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大雨嘩嘩,像天河決了口子,李財真的擔心屋頂要被砸漏了。狂風卷著雨絲像無數條鞭子,狠命地往木製窗上抽,窗縫裏真的鑽進雨水了,順著窗台往下流,閃電一亮一亮的,像巨蟒在雲層上飛躍,一個暴雷猛地在窗外炸開……


    李財不得不關上窗戶,並且將書桌往後挪了好幾步。


    “呃,不會是胖子裝逼過頭了吧?惹出了這麽多驚雷。”李財看著窗外腹誹了起來,自己早上感覺還真沒錯。


    不過以胖子那德行,肯定是能裝十分就不會裝九分!就是不知道這貨看到外麵電閃雷鳴是什麽個心情,不知道還敢不敢繼續裝下去。


    今日放了榜,距離恩科鄉試也就不遠了。李財將桌子挪後幾步後,就有繼續投入到備考中去。看書,揮筆……外麵的電閃雷鳴、狂風驟雨,對他一點也沒有構成妨礙。


    十一月初四,仲冬,律中黃鍾。


    破曉時分,北風凜冽,銀灰色的雲塊在天空中奔騰馳騁,寒流滾滾,正醞釀著一場大雪。


    十一月的應天,冷的邪乎,秦淮河也一改往日的活潑,似乎恬靜的睡著了。


    這一天,恩科鄉試正式拉開了帷幕。鄉試分為三場,每場考三天兩夜,共9天6夜。這是一個智力、體力、身體素質的綜合博弈。對於考生們來說,這種博弈從進門前就已經開始了。整個南直隸參加鄉試的考生都要在江南貢院參加考試,考生人數多達萬餘人,要想一大早上就點名入入闈往往做不到。所以,很多考生都是昨晚就趕過來排隊了,爭取排在前麵早些進入考場。


    人多,就容易發生混亂,哪怕有衙役及全副武裝的軍士彈壓,但貢院門外還是擁擠混亂,還沒開考呢,昨晚就有十幾個考生在擁擠中,擠傷了,頭破血流啊。


    李財跟胖子薛馳是在淩晨左右過來排隊,來到後兩人便分開排隊了,在擁擠尚未嚴重時,李財便果斷的跑到一個邊角去躲著了。在增援的軍士彈壓後,才重新跑到隊中排隊。


    天氣非常陰冷,李財穿的衣服也比較厚,是周燕燕用兔皮毛做的皮衣,相對於其他生員,李財要暖和的多。除了衣服外,李財還帶了兩個兔皮氈毯,這是在考場睡覺用的,一個鋪,一個蓋。當然。其他諸如食物、考試用品等也都一一帶齊了,食物還很豐盛


    淩晨三點左右。聽得江南貢院明遠樓上一通鼓響,衙役軍士便開始檢查考生入場了。


    大約在六點左右才排到朱平安。李財帶的東西多,負責檢查的衙役軍士檢查了好久,後麵排隊的人意見很大,覺的李財帶的東西太多了,氈毯都帶了倆,衙役摸捏檢查了好半天,另外食物也帶了太多了,衙役都成廚師了,咄咄咄。腰刀淨是給他切糕點肉脯之類的了


    這種抱怨太多了,李財都有些習慣了。


    大約十五六分鍾,李財的東西才檢查完,由衙役放李財入場。


    然而入場的時候,出了問題。


    在門口負責核對考生的一位姓胡的考官將李財攔住了,這位考官做事認真,用呆板或許更好一些。監考時按照名冊,對考生的年齡相貌等,查核非常嚴格。


    “汝之記載。體短微胖,麵憨無須。不過,老夫今日觀汝,何來微胖一說?汝。替考乎?”胡監考攔住李財,聲嚴色厲的質問道。


    說實話,這起意外。李財完全沒有預見到,以前縣試府試院試都沒出現過這類問題。不過。盡管突然,李財卻是一點也不慌亂。


    “非也。學生正是李財。院試後,學生日夜攻讀,也就瘦了下來;且朱子注微“無也”的意思,微胖者也無胖也;還請先生明鑒。”李財泰然自若,拱手鎮定迴答。反正自己就是李財,這點又錯不了。


    “嗯,倒也說得過去,不過麵憨?”姓胡的考官看著李財點了點頭,不過緊接著又發問了。發問了。


    李財隻好露出招牌式的憨笑。


    “可。”考官點頭,允許入內。


    總算是有驚無險,李財入場後,在一位差役的引領下進了一間號舍。這是一件比較不錯的號舍,距離“臭號”也就是廁所,要很遠,屬於上等的號舍了。


    將東西都放到號舍內,李財四下打量一番,跟上次院試一樣,號房內十分狹窄,隻有上下兩塊木板,上麵的木板當作寫答卷的桌子,下麵的當椅子,晚上睡覺將兩塊板一拚當床。區別就是,現在號舍裏還多了一盆炭火和兩根蠟燭。炭火即可以用來取暖,也可以用來做飯。考生考試期間與外界隔絕,吃飯問題得自己解決。監考官,隻管考試作弊,至於考生在號房裏的其他動作,監考官一概不問。


    以後的三天兩夜,“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這個小隔間裏度過了


    大約在九點左右,外麵的考生才全部入場完畢。李財在候考時聽幾個衙役說檢查出來了七八個夾帶小抄的考生,另外還有五個替考的考生也被揪出來了,一並關在貢院的小牢房裏等待有關部門發落。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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