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瀾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接著天旋地轉,徹底失重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微瀾!”


    耳邊傳來男人壓抑的驚唿,聲音被風撕扯的沙啞,滿含痛楚,幾乎不像是季衍錚。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處境如此糟糕,她竟然顧不上恐懼,心底反而前所未有的明朗,入水前的一刻,她猛的屏住了唿吸,接著,冰冷的海水徹底的把她包裹。


    甲板距離海麵有好幾米,這麽高的距離落水,雖不至於受傷,但絕對不好受,高空墜落帶來的衝擊力讓她不斷的下沉,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恐懼和本能依然讓她心生慌亂,好在下沉的趨勢也不過持續了兩秒,緩過來以後,她立刻開始蹬水,可惜背在身後的兩隻手被綁住,她努力的掙紮了許久也沒能掙開束縛。


    憋了許久的氣,她漸漸開始覺得窒息,但是她還未能成功的浮上海麵,她從未覺得自己距離死亡那麽近。


    季衍錚肯定氣壞了吧?她如此魯莽,說不定小命就要丟在這裏了。


    可是她並不後悔,一點也不。


    反正她孑然一身,也沒什麽好牽掛的,隻是希望季衍錚不要自責,也不要難過——她相信他還是會為他傷心的。


    這麽想,也值了。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海麵上傳來的各種聲音,沉悶而不真切,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海水的波動。


    旁邊有人?


    下一秒,手腕被人攥住,綁在手腕上的繩子迅速被人解開,她心裏一鬆,接著對方攬住了她的腰,一股大力帶著她,讓她迅速往上浮去。


    腦袋出水的那一刻,她一邊咳嗽一邊大口喘氣,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幾乎喜極而泣。這時,各種嘈雜的聲音也清晰的傳入耳中,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


    楚微瀾終於緩過來,她一邊蹬水,一邊拚命的眨眼睛,借著月色,男人冷峻的臉龐清晰的映入她的臉龐。


    她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衍錚?”


    “蠢!”他從牙齒縫裏蹦出這個字,黑眸裏是滔天的怒意,“誰讓你輕舉妄動的?”


    楚微瀾被他罵的腦袋一懵:“你怎麽……咳咳,你怎麽也下來了?肖銳朗把你推下來了?”


    她迴憶了一下剛才在甲板上的情況——要是肖銳朗被他給推下來倒是更合理一些。


    “閉嘴!”男人聲音沙啞,“你給我好好保存體力!”


    楚微瀾愣愣的點頭,此時形勢嚴峻,根本不是深究的時候,更不是吵架的時候,最要緊的是,他們得活著。


    “那邊有救生艇……”楚微瀾看著遊輪的另一側,好幾個救生艇的影子若隱若現,不由的麵露驚喜。


    “來不及了。”季衍錚托著她的身體,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遊輪,“吃水線越來越高……遊輪沉到水裏會形成漩渦,我們要盡快遠離它。”


    “那……”楚微瀾有些傻眼。


    “會遊泳嗎?”男人沉聲問道。


    她趕緊點頭。


    “很好。”季衍錚終於露出了淡的幾不可察的笑意,“跟著我。”


    楚微瀾一直覺得自己體力不錯,她學過拳擊和散打,對付普通體型的男人都不在話下,遊泳更是一口氣能遊兩個小時。


    但是,那是在溫暖的泳池,而不是在冰冷的海水裏。


    好在今天天氣不錯,氣溫不算太低,再加上海水的溫度比氣溫高一些,她估計水溫怎麽也有十度,適應了以後,她甚至覺得水裏麵更暖和一些,所以不至於被凍僵,饒是如此,不過幾分鍾,她就感覺四肢猶如灌了鉛一般。


    此時她和季衍錚已經遠離了遊輪,忽然,身後傳來了轟隆隆的海浪聲,接著是極為尖利的哭喊聲和尖叫聲,她心神一凜,抽空迴頭看了一眼,果然,遊輪正在被海水一寸寸吞沒,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一個接一個的救生艇朝著碼頭的方向駛去,部分救生艇受到漩渦的影響,正在艱難的打著轉,哭喊聲和尖叫聲都是從那裏傳來的。


    這樣的場景看的楚微瀾心頭一片慘然。也不知道遊輪上究竟逃出去多少人,秦又輝有沒有順利坐上救生艇。


    現在想來,其實秦又輝是被她連累的。她會出現在婚宴上,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人為設計的結果。如果她能活下來,一定要提醒秦又輝小心他的助理……


    楚微瀾扭頭,卻發現季衍錚的目光也落在沉沒的遊輪上,他抿緊了唇,表情不似沉痛,反而有幾分諷刺的意味。


    “衍錚,我們……咳!”不遠處翻滾的海水也對他們產生了影響,海麵的波動變得劇烈,所以她一開口就被嗆了一下。


    她想問,他們要遊到什麽時候,這裏距離碼頭可遠著呢,就算到天亮他們也遊不過去……


    “還有力氣嗎?”男人沙啞的問道。


    楚微瀾不敢再開口,乖乖的點頭。


    季衍錚“嗯”了一聲:“繼續。”說著他繼續往某個方向劈波斬浪。楚微瀾擺動僵硬的四肢,努力跟上他的速度。


    過了大約十分鍾,身後的海麵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恍惚間楚微瀾覺得整個世界上就隻剩下她和身邊的男人,但是她竟然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隱秘的興奮。


    這股隱秘的興奮支撐著她又跟著遊了五分鍾左右,但是她的體力已經徹底告罄,動作越來越不標準,隻是憑著本能在撲騰。


    就在這時,季衍錚騰出一隻手攬住了她,低低的吩咐:“抱緊了。”


    她心裏一震,眼眶忽然酸澀:“我會連累你的……”


    男人沒有迴答,隻是重重的盯了她一眼,用一隻手繼續往前遊動。雖然他體力過人,但是帶著她這麽個拖累,沒多久他的唿吸就變得急促。


    “衍錚,咳咳……要不你還是放下我……”


    “閉嘴!”


    她不敢再說話了,而且想也知道這個男人不可能丟下她一個人,她隻能努力的蹬著水,盡可能的減少他的負擔。


    就這麽又過了半個小時,楚微瀾聽著男人粗重的唿吸,心裏湧起了一股絕望。


    “衍錚,你放手吧,我自己可以。”她沙啞的開口。


    季衍錚卻重重的一攬:“別動,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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