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小區門口,周止忽然想到上周四他剛迴家,常姨第二天清晨便不請自來。


    想必這三年裏,孟淑惠也沒閑著。


    他又把那張門禁卡遞給路辛夷:“安全起見,你先進去吧。”


    路辛夷秒懂,接過自己剛剛才還給他的卡,卡上還沾著他的餘溫。她進了小區,沒有直接上樓,在電梯口等了約莫五分鍾,周止就來了。


    “怎麽不上去?”


    路辛夷不說話。


    二人進了電梯,周止忽然想到什麽,問:“忘了問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體育館?”


    “我來你家找你,敲門沒人應。走的時候想碰碰運氣。”


    她沒說自己偷偷進過他家。


    周止了然,出了電梯,他按了按指紋,連續三次,指示燈亮起紅燈,這就意味著他隻能按密碼,才能打開門。


    他慢悠悠地嘀咕:“奇怪,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壞了。”


    路辛夷說:“智能鎖經常這樣。你試試按密碼。”


    他真的想了想:“密碼,忘了。”


    忘了????


    路辛夷看他跟看傻子沒兩樣:“哪有人會忘記自己家大門密碼的?”


    “沒辦法,資本家不好當,腦子就這麽點大,要記的東西太多了。而且我習慣了按指紋,平時都好好的,不知道怎麽突然就壞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別人按壞了。”


    路辛夷心虛,幫他想辦法:“那怎麽辦?叫個開鎖師傅?”


    “那倒不用,密碼你應該記得,你來按吧。”他主動往旁邊讓了讓。


    路辛夷渾身一僵,沒有動作。


    男人靠著牆,抱臂看她,無比無辜:“路醫生不會忙到連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路辛夷已經後悔跟他上樓了,她飛快按下密碼,門果然開了。


    周止嘴角漾起一絲笑意,他走到玄關處,開燈,換鞋,迴頭看見路辛夷還站在門口研究他的鎖。


    “別看了,鎖沒壞。是我按錯了手指。”他語氣一本正經:“我故意的。”


    路辛夷被氣笑:“剛剛是誰在樓下說心情不好,不想說話的。”


    “就是心情不好,才要給自己找點樂子。”


    這麽揶揄人的話,周止說得清新脫俗,一點也不讓人生氣。


    周止換好拖鞋,一邊往裏走一邊脫衣服,他身上的籃球服早已汗濕不知多久,粘著皮膚著實難受。


    路辛夷剛關好門,轉頭就看見他已經脫下了上衣,男人寬肩窄腰,健康的小麥色,挺直的背部線條流暢,沒有一絲贅肉。


    路辛夷怔了怔,轉念一想,這是他的家,他想做什麽都可以。


    周止隨手將上衣丟在沙發上,要脫褲子時,才想起來屋裏還有另一個人,他轉過頭來,看見路辛夷還站在玄關處,臉紅到了脖子。


    他眨眨眼:“你膽子怎麽越來越小了,再說我渾身上下角角落落你哪裏沒看過,這也要害羞?路醫生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渾身上下。


    角角落落。


    路辛夷被這幾個稀鬆平常的字眼激得頭皮發麻,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蝦子,一時連反擊的本能都拋之腦後。


    周止說完便進了主臥,他難得的站在鏡子前多看幾眼自己的身材,想起路辛夷剛才害羞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直至主臥衛生間傳來水聲,路辛夷好似險些窒息的魚,突然浮出水麵。


    她搖搖頭,在心裏告誡自己清醒一點。


    她隻在他們戀情早期經常來上海,後來她就從合租的房子搬出去,自己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一居室的小房子,那之後就是周止經常從上海開車去江洲找她。


    孟淑惠介入後,她來他家的次數就更少了。


    她真的想不起來自己落了什麽東西在這裏。兩人在一起後,大部分開銷都是周止負責,就算她落了什麽,那些東西應該也是周止花錢買的。


    嚴格來講,不算她的東西。


    可換個角度想,如果周止不想看到那些東西觸景傷情,讓她拿走也是理所應當。


    她在屋裏梭巡一圈,也沒發現什麽自己東西,便想趁機開溜,她站在主臥門口,對浴室的方向跟周止說一聲:“周止,我走了。”


    浴室裏水聲漫漫。


    路辛夷猜他沒聽到,她正好趁機離開,反正她說了,也不算不告而別。


    可人剛走到大門口,手剛放在門把手上,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淡定的聲音。


    “等等。”


    路辛夷心道倒黴,不敢轉身,怕又看見什麽不該看的。


    “你東西在我房裏,過來拿吧。”


    路辛夷確實沒有進主臥,可主臥能有什麽她的東西呢。


    “放心,我沒有裸露癖。”


    路辛夷聽他這麽說,才轉過身去,隻見周止穿一身黑色真絲睡衣,慵懶慵懶靠著臥室門邊,幹毛巾搭在脖子上,正在擦頭發。


    他衣服穿得周正,扣子也都扣得整齊,什麽也沒露,卻是另一種說不出的含蓄性感。


    路辛夷硬著頭皮走過去:“什麽東西?”


    周止抬抬下巴,指指衣櫃的方向。


    路辛夷打開衣櫃最左側的門,下麵果然放了好幾個大的紙袋,都是他當年送給她的東西,香水,護膚品,書籍,衣服,手表,耳環,有的還沒拆封。


    這些東西大都不便宜。


    路辛夷鬆了口氣,原來都在這裏,難怪她找了半天。


    她跪在地上,將東西一一搬出:“不好意思,占用你家空間了。”


    周止又是另一番心境,眸色愈冷。


    這些東西都是他送給她的,當時她說在醫院習慣了穿白大褂,再說女醫生若是打扮太打眼也不合適,所以這些東西都放在他這裏。


    等她來了上海,就可以穿戴給他一個人看。


    他當時傻嗬嗬的,覺得可開心了,女為悅己者容,她願意隻為他一個人打扮,哪個男人聽了不發瘋。可分手後,他再看那些東西就刺眼了。


    他送她的東西,她一樣都沒要。好似他從未真的走進過她的世界。


    他開始懷疑他們在一起的那些甜蜜,都是她演給他看的。到點了,她演累了,就把他甩了。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


    除了匆匆見過她的一個合租室友,他沒有見過她的任何一個家人、同學、同事,他們更沒有共同的社交圈子,共同認識的人隻有一個顧南星,偏偏後來沒了聯係。


    他知道她家庭關係複雜,獨來獨往慣了,所以他給自己洗腦,這一切都是合理的,除了工作,她就隻屬於他一個人,他要對她加倍加倍的好。


    他倒是很樂意向她敞開全部,他想讓她進入他的生活,找機會想介紹她給自己的同事們認識,她永遠隻有一個字,忙。


    分手後,他才發覺自己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我送你這些東西的時候,你就沒想過帶走吧。”他語氣裏有淡淡的嘲諷。


    路辛夷沒說話,她把東西往外搬,一趟搬不完,就把東西放在門口,又折迴來,再搬一次,要拿走最後一袋東西時,她終於鬆了口氣。


    她搬東西時,周止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冰啤酒,胃一陣一陣的酸疼。


    她要關門時,聽見身後傳來他還算平靜的聲音:“這裏還有一樣東西。”


    路辛夷沉了口氣,硬著頭皮走過去,看看茶幾,沙發,一塵不染,哪有什麽她的東西,正要轉身,手被人牽動,往後一帶,身子重心不穩,往後跌入一個滾燙的臂彎之中。


    她未及反應過來,眼前黑影傾覆,他剛剛洗了澡,身上帶著沐浴後的香味,緊緊包裹著她。和之前帶著侵略性的吻不一樣,這是個綿長的法式濕吻。


    她用手去推他,男人反而收攏手臂,將她箍得更緊,她被吻得大腦缺氧,根本無法思考。


    他手指剛剛握過冰啤酒瓶,冰冰涼涼的指尖碰到她後背皮膚的那一刻,她渾身一個激靈,發出一聲低啞的嗚咽。


    感受到懷中人的抵觸,他腦中理智占了上風,放開她,輕輕喘息,眼神從未有過的柔情似水。


    她在他臂彎中,如驚恐的小鹿一般看他眸子。


    “辛夷,你落了一樣東西。”他眼神慢慢破碎,嗓音低柔,整個人像風中搖搖晃晃的蒲公英,風一吹,便四分五裂。


    路辛夷腦子懵懵的,她看他,不解。


    “我的心。”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傳聞中的路醫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佳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佳家並收藏傳聞中的路醫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