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薑昕的電話。


    路辛夷呆愣兩秒,周止竟然……


    鎮定幾秒後,她又給安蒂打過去,語氣冷靜:“張珣挪用公款的證據,你手上還有備份吧。”


    那頭安蒂正在翻看文件,動作一頓。


    “以你的個性,一定會給自己留個後手的。備份,你有吧?”


    安蒂問:“你要這個幹什麽?”


    路辛夷說:“趁著事情現在還有轉圜的可能,你發給我,我來讓一切重迴正常。”


    隻要她能拿到張珣挪用公款的證據,她就可以還能挽迴。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安蒂還在猶豫時,卻聽見路辛夷那頭誠懇的聲音。


    “你幫幫忙,安秘書。”


    安蒂說:“路醫生,我不知道周總跟張珣做了什麽交易,薑總也沒有跟我說。可是周總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們還是尊重他的決定比較好。”


    路辛夷打斷她:“我求你了,可以嗎?”


    她心裏想的是,不能再欠他的了。


    安蒂微愣,忽然手機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語氣淡淡:“路醫生,來不及了。”


    路辛夷的手機也在這時響了一下,但她沒有在意。


    這時,她忽然聽見周圍有人興奮大叫:“發工資了。”


    路辛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瞬間明白了安蒂口中所說的來不及了是什麽意思。


    春山醫院剛剛補發了三個月的工資,還提前一天發了這個月的工資,一步到位。


    徹底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路辛夷愈加難受,她看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多了。她找翟天明請了假,迴值班室換了日常的衣服,出門時從衣櫃最下麵的一個盒子裏,取出一個舊卡包。


    下雨天幹什麽都不太方便,她一路打車,高鐵,換地鐵,終於在天擦黑時撐著傘站在了周止家小區門口。


    算起來,四年多沒有來過了。


    門衛在這裏工作了兩年,沒見過她,像這種高端社區,業主最在意的就是個人隱私。因此出入管理都很嚴格。


    女人身姿單薄,她很瘦,風也很大,她雙手都握著傘柄,仿佛是害怕被風吹走,又仿佛是想握住點什麽,穩住自己的心。


    她是從附近的地鐵走過來的,八百多米,魔都的風吹亂了她的長發,路上水窪的積水也打濕了鞋子和褲腳,襪子邊緣已經有了泥點,她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很狼狽,和這裏格格不入。


    她還記得第一次來這裏是坐周止的車,記得自己當時表麵平靜,內心早已被各種複雜的情緒踐踏得麵目全非。


    其實也有歡喜的,那時年輕,對愛情對未來都有無限憧憬。


    她知道自己不差,她在醫學院是公認的校花,慕名而去追她的男生也有不少,而現在她工作體麵,前途可期。可隻要她站在周止身側,自卑還是無孔不入地滋生出來。她已經極力去無視,不去想二人的未來,可現實就像一堵大山,周止追她時,她可以對這座大山視而不見。可他們在一起之後,她忽然覺得這座山遠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沉重,壓得人難以喘息。


    門衛眼毒,一眼看出她不是小區的業主,這裏的人出入都有豪車代步,不會因為一場雨就變得狼狽。


    門衛問她:“小姐,你找人嗎?”


    路辛夷從過去的思緒中迴來,她搖搖頭,取出舊卡包,貼上去,門自動開了。


    往他家走的每一步,路辛夷都覺得步子沉重,進了電梯,直達二十八層。


    她看一眼電梯裏的鏡子,看見自己的狼狽和淩亂,看見自己因為最近睡眠不好,皮膚蠟黃,毛孔粗大,額頭還冒出了幾顆痘痘,她忽然生出一絲退意,可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一梯一戶,電梯門正對著他家大門。


    她走出電梯,去敲門,按門鈴。


    沒人迴應。


    她猶豫幾秒,鼓足勇氣按上指紋,門沒有反應,她愣住兩秒,又伸手去按密碼,是她的生日,他把她的指紋刪了,不知道密碼有沒有換。


    可手指還沒碰到按鍵,下一秒,門開了。


    ……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仿佛周知的生活還停留在從前。


    客廳挑空很高,仿佛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迴蕩著屋子上空,她呆鵝一般站著幾秒,懷疑是自己幻聽。


    “周止?周止?”,她朝裏喊了幾聲。


    不在家嗎?


    她把傘放在門口,彎腰脫鞋,穿著襪子走了進去,屋裏沒開燈,窗外電閃雷鳴,房子空蕩蕩的,閃電一閃即逝,整個屋子陰冷森然。


    她一個個打開屋子裏的燈,在房間裏梭巡尋找周止的身影。


    這麽晚了,他不在公司,不在家,又能去哪裏。


    她在書房找到他的手機,就放在電腦屏幕旁,她按一按屏幕,沒電了。


    難怪給他打了那麽多電話都關機。轉念又一想,他一天到晚手機不離身的人,怎麽會將手機放在這裏,難道是出門忘記了。


    可手機都沒電了,他出門也太久了。


    電腦上就插著充電線,她把手機給他充上電,不小心動到了鼠標,電腦屏幕亮起,輸入密碼的頁麵背景圖也沒變。


    上海雙層巴士第二層,他們在落日餘暉下擁吻,周止用手機拍下了這一刻,那時他們的感情還沒有孟淑惠的介入,看起來和普通的情侶沒有什麽兩樣。


    路辛夷心髒猛跳幾下,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她深深唿吸。


    她不敢再碰其他東西,怕再勾起過去記憶。


    她把門關了,坐在門口放置的長凳上等他迴家。


    上海迴明州最晚的高鐵是九點,從這裏到高鐵站地鐵要半個小時,她可以等兩個多小時。


    事實上,她隻等了不到十分鍾就坐不住了,這種坐在他家門口,等他迴家的感覺太煎熬太糟糕了。


    簡直度秒如年。


    從小區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往地鐵走的路上,忽然想到什麽,停下步子,她看一眼地鐵旁的體育館,她沒來過這裏,隻記得他似乎提過,說他平時壓力大的時候,偶爾會去家附近的體育館打打籃球。


    路辛夷猶豫幾秒,鬼使神差走了進去。


    大約是因為下雨,來運動的人並不太多,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和幾個高中生打籃球的周止,見他打得投入,她沒叫他,在旁邊的空位安靜坐下。


    她沒有看他打過球,這還是第一次。


    他穿的是運動裝,說明不是臨時起意過來放鬆的。大概是因為明天的全院大會吧,他如果沒有和張珣做那個交易,他可以拿安蒂給他的東西大做文章。


    可以要迴春山醫院的薪水,當然,這件事不能放在明麵上講,可他若有心拉攏,再讓翟天明這些高層幫他造造勢,讓醫院的醫生和員工巧妙知道他在這件事上付出的時間和精力。


    再輔以一份有誠意又無法拒絕的安置計劃書,他長了一張精英臉,氣質溫潤儒雅,沒有富家子弟的浮躁,衣冠楚楚往台上一站,配上鼓動人心的講演。


    即使對方是財雄勢大的周國強,他應該也是有勝算的。


    可這一切,在他和張珣做出交易的那一刻,都變了。


    此時,正在運球的周止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張熟悉麵孔,身影一頓,一直在追截他的高中生與他相撞,手中的球被搶走的瞬間,周止重重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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