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輪圓月掛枝頭,月華如水鋪滿整個院子。


    吃完晚飯,周止站在門口的暗處抽煙,隔著嫋嫋煙霧,望著天上的月亮,身後的大房子裏不時傳出老人們談笑,小孩子追逐戲耍的聲音。


    院子裏,老塗和周遠揚等人在張羅準備一會兒要放的煙火,小孩子們看見他們將一箱一箱的煙花擺放到空曠處,都紛紛圍上去,小尾巴一樣好奇地跟著。


    “不許動,小心會爆炸。”,周遠揚孩子氣地嚇唬孩子們。


    老塗忙碌著,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這樣家和萬事興的氛圍,是東亞人骨子裏最向往的人間煙火。


    但,也有例外的。


    **


    2016年,七月初。


    那時周止碩士畢業剛一年,入職繁星不到一年。


    攢了很久的假期,特意迴江洲老家看望孟淑惠,不巧孟淑惠比他還忙,母子一起吃了個早飯,孟淑惠便要陪小姐妹去逛街。


    臨出門前,她交代周止幫自己送一份禮物到朋友家裏。


    說是朋友,其實是一戶附近新搬來的人家,姓顧,春暉堂就是他們家開的。


    孟淑惠跟女主人略略打過幾次麻將,算不上太熟。


    本來是要讓家裏的司機去送的,既然周止迴來了,便拜托他跑一趟。


    周止帶著孟淑惠事先準備好的花和禮物,來到一戶蘇氏建築門口,門口兩尊石獅子,內裏隱隱傳來嬉笑聲和音樂聲,像是在開家庭聚會。


    門匾上掛著“顧宅”。


    按按門鈴,不一會兒,有人來開門,聽聲音步履輕快,是個蹦蹦跳跳的少女。


    “我不是讓你們早……”


    女孩約莫一米六五左右,頭發烏黑濃密,是很明豔英氣的濃顏係長相,看見門口站著的陌生男子——


    準確說,是好看得有點過分的陌生男子。


    倏地愣住,有些害羞。


    周止開口,淡淡道:“你好,我叫周止,我媽讓我來送一份禮物給顧叔叔,請問沈阿姨在嗎?”


    少女身子貼著門,細細打量麵前的美男子,一米八五的身高,穿一件藍色條紋襯衫,內搭白色t恤,下身米色休閑長褲,很清爽的穿搭。


    午後烈陽如曝,男子眉眼如畫,唇紅齒白,被他這樣淡淡的看著,像迎麵吹來一陣陣七月清晨的風。


    “是阿止啊,你媽給我打電話了,進來吧。”


    周止朝門裏望去,隻見一位穿著淡紫色旗袍的中年婦人來到門口,看年紀,想必就是孟淑惠口中的沈阿姨。


    聽孟淑惠說,沈嶠是她最近的牌搭子,不過顧家人搬來也才半年,彼此倒也算不得太熟。


    “沈阿姨好。”


    沈嶠打量周止上下:“常聽孟姐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我先前還覺得你媽太誇張了,每次打麻將,總是說我們家阿止如何如何。今天見了你才發現,你媽還是太低調了。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子,我恨不得拿個廣播天天到處說。”


    “……”,周止道:“沈阿姨過獎了。”


    沈嶠看一眼趴著門的女兒:“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叫人,阿止哥哥。阿止,這是我女兒,顧南星,你叫她南星就好了。”


    原本還有些犯花癡的顧南星聽見沈嶠讓她叫周止阿止哥哥,一臉疑惑地看著母親。


    像是看上世紀的裹腳布。


    周止其實不太習慣被不熟之人叫阿止,麵上卻也並不顯露:“南星好。”


    顧南星站正,大大方方道:“周止好。”


    庭院深深,七月的太陽熾熱而清冽。


    沈嶠道:“愣著幹什麽,幫人家把東西接過來,哪有讓客人一直站在門口的規矩。”


    顧南星這才伸出手去,接過周止手中的花和禮物,細細端賞。


    花束並不大,卻勝在精致,粉紫色的色彩搭配很高級,且采用的都是一些並不常見的名貴花材,大花蕙蘭,深粉色朱頂紅,大花飛燕……


    “真漂亮,孟阿姨審美真好,不像我媽,買花永遠隻知道玫瑰和百合。”


    沈嶠做樣子要打女兒,又對周止笑笑:“阿止,進來坐坐。”


    周止委婉拒絕:“不了,我一會兒還有事。”


    顧南星道:“今天我爸生日,馬上切蛋糕了,我親手做的,你嚐一嚐。”


    盛情難卻,周止跟著二人進了顧家,穿過一片紫藤花迴廊,視野開闊,池塘,假山,涼亭,庭院。


    沈嶠領著周止進來,引得不少人側目,少年人過於矚目,走到哪裏都自成風景。


    “南星,你陪著阿止坐一會兒。”


    沈嶠說罷,朝著內院走去。


    顧南星給周止拿了冰雪碧:“你看著比我也大不了幾歲,我叫你周止,你沒意見吧?”


    周止淺笑,搖搖頭,又問:“你是大學生?”


    顧南星放下雪碧:“你好,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南星,上海戲劇學院表演係大三學生。”


    周止問:“所以你以後會是明星?”


    顧南星露出一個“想不到你也這麽膚淺”的眼神,隨後耐著性子解釋道:“明星是明星,我要當演員。”


    周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顧南星問:“你呢?”


    “我學金融的,已經工作了。”


    “上海?”


    周止點點頭,顧南星倒是比她母親沈嶠磊落坦率許多,跟她說話輕鬆許多。


    他注意到沈嶠一直穿梭在客人中間,小聲跟那些客人說著什麽,他們時不時朝他看過去,等沈嶠說完,那些人看沈嶠的眼神便會多了幾分欽佩和羨慕。


    她這一個迴合走下來,周止的身份已不是秘密。


    當然,除了顧南星。


    不一會兒,沈嶠便領著幾個賓客過來同周止打招唿,周止接過雞尾酒,一一同他們打招唿。


    他並非是給沈嶠和顧家麵子,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教養。


    顧南星從他們的交談中,這才得知周止的家世,露出一個哇哦的驚歎表情,頗有些生動可愛。


    門鈴再次響起,顧南星一個激靈:“這迴肯定是我同學,我去開門。”


    說罷,一陣風似的去了門口,不一會兒,帶迴幾張稚嫩的臉孔,男女都有。


    顧南星將他們安置在一桌,給他們忙前忙後地拿飲料,水果,零食。


    這些年輕人也很快就注意到賓客中的周止,他們都是藝術院校表演係的學生,過五關斬六將的俊男美女。可周止隻是站在那兒,便將那幾個男生襯托得十分普通。


    有女同學小聲問顧南星:“誰啊?”


    顧南星道:“我媽朋友的兒子。”


    “他單身嗎?”


    顧南星搖搖頭,等那群賓客和周止打完招唿,她背著手走過去,將手撐在高幾上: “你長這麽帥,又這麽有錢,不會是單身吧?”


    正在喝雪碧的周止被嗆了一口,他看顧南星,後者臉上毫無害羞,一臉尋常。


    是在愛意裏澆灌長大的孩子。


    周止道:“你們現在的大學生這麽主動嗎?”


    顧南星說:“不要你們你們的,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算起來,你跟我姐差不多大。”


    “你還有個姐姐?”


    “同父異母。”


    “是嗎,有兄弟姊妹的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往來,不過她是個奇葩。”,顧南星忽然意識到周止在繞圈子:“你還沒說呢,你是單身嗎?”


    周止看一眼身旁明眸皓齒的小女孩,她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一雙眼睛澄明通透,少女的代名詞。


    “嗯,不是。”


    顧南星心中一瞬而過的失落,麵上依舊雲淡風輕:“她長什麽樣子?有照片嗎?”


    “小朋友,問一個初次見麵的人要照片,好像有點不太禮貌。”


    顧南星學他的語氣:“大朋友,我隻是好奇配站在你身旁的,是什麽樣的女生。”


    周止若有所思,開口道:“她很好,她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人。”


    “怎樣不同?”


    周止說:“比如說,其實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不太喜歡周圍人看我的目光,更不習慣在一個陌生人家裏等著吃蛋糕,可是,我不會離開。”


    “這不是最基本的禮貌嗎?還是你想說,我跟我媽把你留下來,是在強人所難。我媽是在拿你給顧家臉上貼金。”


    周止笑了,看看顧南星,原來她什麽都懂。


    “與你和沈阿姨無關,是我自己決定留下來的。”


    “那如果是你女朋友呢?”


    周止淡淡扯起嘴角,眼神中盡是一片無垠的向往。


    “她會毫不猶豫離開。”


    她會毫不猶豫離開。


    不像他,即使這一秒他有無數個衝動想要離開,可他最終還是會留下。


    他是周止,他不習慣拒絕。


    顧南星皺眉:“我還是比較好奇,她到底長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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