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有些泥濘的土地上,厲淵按照記憶中的方位,來到東邊臨時搭建的房間,可讓他心中微顫的是,眼前的房屋已然倒塌。


    他隨手拉住一名在搬運屍體的銅章捕快,因為幾位丹師就要煉製出能根除疫氣的丹藥,是以現在這些活銅章捕快也可以上手了,而不怕被疫氣傳染。


    “這位小哥,原本臨時住在這裏的王誌宇呢?”


    那銅章捕快被拉住,本來幹活便煩,可見到是厲淵,他臉上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大人,王誌宇是誰我尚且不知,


    可是此地身處瘟獸血液羽毛掉落的下方,難民基本都染上疫氣死了。”


    聞言,厲淵微微一怔。


    他袖袍中握著青鳥羽毛的手猛地抓緊,萬萬沒想到那個有情有義、素有急智的漢子是這麽個下場。


    好不容易從南源逃難來到江都,一句‘人相食’給了宮常穎放糧的由頭,知道他們找不到瘟獸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拿出了家傳的寶物。


    想到自己對他的承諾,和聽到精元丹時王誌宇眼中的異彩,那不加掩飾的渴望和欣喜,他莫名有些黯然。


    厲淵心中五味雜陳,唇角扯了扯,低聲喃喃道:“我算是明白鎬玉當時的感受了,不過是見了幾麵的人,逝世我都如此難受……我早該知道在浩瀚浪潮的傾軋下,每一隻小船都有被打翻的風險,掌舵人變得強,更強,最強,才能護好自己和船員。”


    書生打扮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的屍骨拿去焚燒了嗎?”


    “嗯!”


    厲淵輕輕一歎,他在銅章捕快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撥開幾塊巨大的碎石,而後在王誌宇的榻上尋到一塊麻布衣裳的衣角。


    厲淵也沒有嫌棄其汙穢泥濘,直接拿起,而後轉身離去。


    在數裏外找到一個靜謐的山頭,厲淵用赤輝劍刨了一個坑,並把衣角和青鳥羽毛一並安放入其中。


    “王小哥,謝謝你的青鳥羽毛,它提供助益不小,如今也算物歸原主。


    疫氣將散,百厄除盡,可惜你已見不到了……我知曉你的家族,往後若是能遇到你的家人,我會叫他們來祭奠你的。


    那枚精元丹的承諾,一直作數!”


    厲淵聲音冷冷淡淡,話說完的時候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平穩淡然,他想了想搬來一塊半人高的石塊,赤輝劍出鞘削成墓碑。


    想了想,赤輝劍筆走龍蛇,落下‘南源王氏英豪之墓’。


    墓碑上文氣一閃而逝,厲淵最後望了一眼也不再久留,踱步離去。


    ·


    “什麽,這是給我的?!”


    李鎬玉看著眼前托盤上巴掌大小,泛著銀色流光,玲瓏可愛的丹爐,眼中有些驚訝。


    玉婉婉嘴角帶著笑容,把寒月爐塞到李鎬玉懷中。


    “芋圓丹師這次勞苦功高,奈何我官衙寶庫貧瘠,尋尋覓覓也隻有這一件六品寒月爐適合你。”


    摸著懷中有些溫涼的丹爐,李鎬玉沉吟道:


    “這已經很貴重了!”


    像是橫柳劍、血魘刀這種普通的六品法器都能賣出五六千兩銀子,而丹爐這種罕見的、有錢丹師的專屬法器,隨隨便便一件賣出上萬兩也是尋常。


    感受到其中月相屬性,李鎬玉眼中泛起波瀾:


    “屬性相合,玉前輩和知府大人有心了。”


    玉婉婉聞言一笑:


    “你喜歡就好。


    這‘寒月爐’作為六品法器,效果是‘帝流漿’煉製丹藥的時候,溢出的藥氣會形成靈液,如同傳說中的帝流漿一樣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效果,‘寒月焰’這種靈火至陰至寒煉製丹藥藥性融合的時候,可以給你更多的反應時間,同時這道法咒品級頗高,你用作殺敵手段也是不錯。”


    李鎬玉把玩了一會手中的寒月爐便收了起來,兩個效果都很不錯,帝流漿雖然與月光水有些重合了,可是寒月焰十分有用,光光是有利於煉丹這一點,熟悉掌握之後他便能在六品丹師這個境界更進一步!


    如果說剛開始突破李藥師的丹道造詣是於振這一檔,後來經過一係列的煉製學習達到了嚴池深的水準,那他現在有把握掌握寒月焰之後,六品丹道造詣在江都城成為獨一檔的存在!


    像是知道李鎬玉有追求,玉婉婉嘴唇輕啟開口道:


    “對了,接下來芋圓丹師把三天後的時間空出來。”


    迎著李鎬玉有些困惑的目光,玉婉婉解釋道:


    “屆時我和於之緣準備聯手煉製一爐五品大丹,直接化解百裏內的疫氣,以兩頭瘟獸為材料,這次煉製在我看來也是大手筆。


    你參與進來,哪怕隻是幫忙提煉藥液,可走完全程,對於你的丹道也是大有裨益。”


    李鎬玉恍然,俊朗的丹師拱手道:


    “多謝玉前輩。”


    玉婉婉啞然一笑,沒有再說什麽,化光而去。


    而後的三天,李鎬玉煉化了寒月爐,嚐試開始使用寒月焰煉丹。


    起初幾次不熟練,煉製的丹藥品質還有所降低,可後來慢慢熟悉了寒月爐,煉製出的丹藥晶瑩剔透,品質令於振他們都嘖嘖稱奇。


    嚴池深一臉複雜的看著眼前幾乎玉質的丹藥,眸中帶著興歎。


    “不愧是芋圓丹師,這解疫丹瑩潤飽滿,若是完全玉質,那便是極品丹藥了!”


    李鎬玉但笑不語,他已然感受到眼前的屏障,感覺隻需要一個契機,他便能真正煉製出極品的丹藥!


    心中懷著對煉製大丹的期待,很快來到了三日後。


    早早的,李鎬玉便和於振幾人整理好物什,來到城牆上。


    眼看一道青光從城中心位置飛出,疾馳向寒山所在的防線,他們也不再遲疑,紛紛跟上。


    在寒山上落定,李鎬玉見到一直鎮守此處的張平江,以及那幾十米高的冰雕跂踵鳥。


    見到那十幾層樓高的冰雕,於振倒吸一口寒氣,每每想到眼前的場景是身邊的芋圓丹師造成的,他就不免一陣心驚肉跳。


    於之緣早早到了這裏,他看向身著青色道袍,比起往日青色羅裙鄭重不少的玉婉婉,


    “青耕鳥精血帶來了嗎?”


    他聲音剛剛落下,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我帶來了。”


    一名頭戴玉冠,身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出現在山頂。


    於之緣見了微微一驚,


    “周宇昂,你不是去帝都了嘛?”


    聞言,周宇昂朝著於之緣拱拱手:


    “於前輩,我聽聞家鄉大疫,攬下了這次護送青耕鳥精血的任務,特意迴來一趟。”


    “原是如此。”


    周宇昂頷首,他也不墨跡,取出一枚碧色玉瓶,李鎬玉敏銳感受到裏麵祥和的氣機。


    於之緣接過,看了一眼:


    “不錯,青耕鳥精血到了,這一爐清厄大丹,可以開始煉製了。”


    在場的眾人聞言都露出真心喜悅的笑容,雖然有著解疫丹的存在,可還是老問題,身體虛弱的人根本沒來得及等到服用,便難逃一死。


    這幾日下來,死去的人沒有去統計,一旦細算必然觸目驚心。


    見到眾人這個神情,雖然近來周宇昂不在江都,可也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他低聲感慨了一句:


    “今年時逢大旱,又遇上瘟疫,這一年大乾也不好過啊。”


    於振蹙眉,他和周宇昂還算相熟,便搭話道:


    “這大旱不光光是我們九江嗎?”


    聽見這問題,周宇昂哂然一笑,他目光帶著絲絲追憶:


    “大乾十郡,南源受災最重,其邊上的四五個郡府都受到牽連,旱情嚴重。


    我九江仗著江河廣布,日子還算好過,旁的郡府水源幹涸,那才是一等一的難熬。”


    眾人紛紛一怔,


    “竟然如此嚴重嗎?”


    周宇昂肯定地點頭,他臉上閃過一絲異樣:


    “是的。


    我來時聽見消息,因為今年旱情的緣故,連三年一度的鄉試都要改期了。


    今年有的郡府百姓連飯都吃不上,更別說舉辦鄉試了,到時候那些考生別在趕路的時候被歹徒虜去吃了。


    鄉試按照帝都今年的風聲,大概率是要改到明年了。”


    李鎬玉聞言微微一怔,話題從大旱偏到鄉試上,看著十分合理,可李鎬玉心中卻直覺其間有古怪……


    ‘就像是周宇昂在刻意提醒自己!’


    他不著痕跡地抬眸,便看見周宇昂一臉自然地侃侃而談。


    李鎬玉見狀頓時肯定了,


    自己的偽裝大概率是被發現了。


    要知道周宇昂可是從幾種藥材,就能推斷出黃嘯死在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小平民手中的銀章捕快,自己在龍宮的時候,特點那麽鮮明的丹藥,周宇昂又怎麽會認不出來。


    知曉是周大哥在傳遞信息,讓厲淵可以早做準備,李鎬玉心中默默記下。


    眾人又聊了幾句旱情,便不再耽擱。


    於之緣祭出一隻幽暗的丹爐,把跂踵鳥收入爐中,開始煉化,玉婉婉則交代四名丹師應當炮烙什麽藥材,而後也開始淬煉起青耕鳥精血。


    李鎬玉得到任務,他負責淬煉出瘟獸犭戾的精血。


    比起其他處理各種輔助藥材的於振等人,李鎬玉的任務明顯重要的多。


    李藥師抿了抿唇,心中也沒有什麽壓力,無外乎是淬煉六品妖獸,隻是這頭罕見一些是瘟獸罷了。


    他心中沒有壓力,全神貫注之下,用寒月焰精粹精血的動作也十分標準,看上去行雲流水,令一邊圍觀的周宇昂微微側目。


    莫約小半天功夫,李鎬玉處理好犭戾屍首,那半人大的刺蝟已經消失,隻剩下一團赤色的精血。


    於之緣這時候也空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毫無雜誌的精血,肯定的道了一聲不錯,而後不著痕跡屈指一彈,一卷丹方裹挾著一枚跂踵內丹,出現在李鎬玉袖袍。


    一道沉穩的男聲出現在李鎬玉耳畔。


    “正煉為清厄大丹,逆練為請厄大丹,你自己好生把握。”


    李鎬玉了然,他把內丹和丹方一並收入月靈鏡中,朝著於之緣不著痕跡地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藥師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張毒藥方子竟然是這麽獲取的……


    不對!這明明是給塵世的厄難百姓帶來解脫的丹藥,怎麽能說是毒藥呢!


    如實想著,李鎬玉義正言辭給於之緣傳書:


    “於前輩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善待這張良方噠!”


    於之緣聞訊一怔,他有些複雜地瞥了李鎬玉一眼,心中輕歎可真是一個實誠孩子。


    實誠孩子李藥師已經在考慮迴家便簡化丹方了,


    不論是清厄大丹還是請厄大丹指向性都太強,李藥師覺得幹嘛叫清厄啊,不如叫做清熱丹!


    身體溫度太高了,給屍體清熱一下……李藥師覺得很合理。


    在李鎬玉心中構思的時候,於之緣和玉婉婉的丹藥煉製也來到最關鍵的步驟。


    一團幽暗的精血,原本與赤紅精血在各種寶藥的調解下井水不犯河水,最後融入青耕鳥精血後,兩者開始了融合。


    凝丹的過程中,兩名五品丹師配合默契,李鎬玉等人也是安靜旁觀,不發出聲響打擾。


    隻是有時候那藥液反應劇烈,眼看要功敗垂成,於之緣和玉婉婉妙手投入幾株靈藥融入,頓時平息,使四人眼中異彩連連。


    五品大丹的煉製比起六品丹藥繁瑣的多,到了瑰麗的晚霞變換萬千,染紅了一處處山頭,寒山上粲然如焚的時候,凝丹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嗡——


    伴隨一聲輕鳴,眾人精神一陣,便看見一枚如玉,上方刻畫了種種奇異紋路的大丹落在於之緣手心。


    “成功了!”


    於之緣和玉婉婉對視一眼,紛紛泄了一口氣,饒是他們兩名五品丹師這次煉丹也感覺壓力巨大。


    玉婉婉望著於之緣掌心的丹藥:


    “色如溫玉,丹紋清晰,差一點便能展現幻象,煉成極品大丹了!”


    “不過現在也夠了!”於之緣插話道:


    “丹成上品,又是針對性的大丹,足以化解這場危機。”


    “那應該怎麽服用,還是化水嗎?”


    聞言,李鎬玉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眼中帶著笑意:


    “不若如此……”


    轟隆——


    接連一個月未曾下雨的江都城上突然出現了一層厚實的陰雲,天地之間突然吹起了帶著泥土和青草味道的大風。


    吼——


    伴隨一聲似牛吟似馬嘶的聲響,城中百姓紛紛詫異抬頭,而後便驚唿出聲。


    “那是,龍?!”


    “是江都湖龍君大人!”


    一頭數十米長的紫金色神龍穿梭在層層雲霧之間,隻鱗片爪若隱若現,可三日前夜晚的神威,還是讓江都的百姓記住了這條神龍的身份。


    風從龍雲從虎。


    天地之間唿嘯的風漸漸帶去了燥熱,不知何時起,窸窸窣窣的雨點落了下來。


    初時渺渺,而後喧囂。


    泛著瑩潤光澤的磅礴大雨一連下了整夜。


    次日清晨,


    李鎬玉推開臥室的房門,便瞧見院中葡萄藤架上,那有些焉巴的葉片迴複了生機,看上去鬱鬱蔥蔥的同時,還往下落著晶瑩的水珠。


    忽而聽見前廳聲響,


    李鎬玉看見有些疲憊的厲淵踱步歸家,年輕的藥師欣然一笑,上前兩步:


    “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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